第9章 謠言四起
蘇平南要去省城給林新月治腿的消息,像一陣風似的還沒來得及吹透這個破敗的小院,另一股更為陰冷的旋風卻在村子裡悄然颳起。
這幾日,蘇平南頻繁進出縣城,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好東西,早就不止一次被村口那些閒來無事的村民看在眼裡。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誰家要是隔三差五能吃上細糧,身上還穿著沒打補丁的衣裳,那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幾個正納著鞋底的長舌婦聚在一起,嘴皮子上下翻飛,唾沫星子橫飛。
「哎,你們看見沒?蘇平南那小子今兒個又去縣城了,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二斤豬肉,那肉色紅亮,一看就是好肉。」一個滿臉麻子的女人撇著嘴,眼神里透著股子酸勁兒。
「看見了,還能看不見?前兩天我還看見他拎著一袋子白糖往家走呢。」旁邊的胖媳婦接過了話茬,手裡的針線狠狠扎過鞋底,「我就納了悶了,他家那爛攤子,除了幾畝薄田啥都沒有,哪來的錢這麼造?」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人群角落裡,趙麗倩手裡抓著一把瓜子,邊嗑邊斜著眼,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意。她因為之前和蘇家鬧得不愉快,這會兒更是添油加醋:「哼,正道來的錢?你們也不想想,他整天也不下地幹活,就在縣城裡晃悠,能有什么正經事?我看吶,八成是當了『倒爺』,搞投機倒把!」
「倒爺?那可是犯法的!」幾個村民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了變,語氣里少了幾分羨慕,多了幾分驚恐和鄙夷。
趙麗倩見眾人的情緒被調動起來,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要不就是偷的、搶的。你們忘了,他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遊手好閒,這種沒本錢的事,他才幹得出來。我看咱們村里不能留這種禍害,萬一哪天警察上門,把咱們村都攪和得不安寧。」
這話一出,就像是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了鍋。
「不行,這事兒得管管!」
「走,去村委會問問村支書,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村里得治治他!」
在趙麗倩的煽動下,幾個平日裡就愛看熱鬧的村民竟然真的起了哄,浩浩蕩蕩地朝著村委會的方向走去,嘴裡的污言穢語順著風飄得老遠。
這股風聲很快傳到了蘇平南的耳朵里。
當時他正坐在院子裡,手裡把玩著幾塊從縣城弄回來的瓷磚樣品,聽著林新月有些慌亂地轉述外面的流言。他的臉色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些關於他是小偷、是投機倒把分子的罵名,根本與他無關。
「平南,她們……她們還要去村委會告你呢。」林新月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不怕窮,也不怕苦,但怕蘇平南因為這莫須有的罪名被抓走,更怕好不容易剛有起色的家再次坍塌。
蘇平南放下手中的瓷磚,站起身,走到林新月面前,替她理了理耳邊散亂的髮絲,目光堅定而溫暖:「怕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們嘴裡能生花,也能生蛆,隨她們去。」
「那你就不想去解釋?」
「解釋?」蘇平南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跟一群只會嚼舌根的人解釋,那是對牛彈琴。最好的反擊,不是動嘴皮子,而是讓他們親眼看看,蘇平南到底有沒有本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一陣轟隆隆的引擎聲打破了村子的寧靜。
一輛滿載著紅磚和水泥的拖拉機,大張旗鼓地開進了村道,車輪捲起的塵土鋪天蓋地。拖拉機一路開到了蘇家那座破敗的老宅前,然後「哧」地一聲停穩,刺耳的剎車聲把還沒睡醒的村民們都驚了出來。
「這是幹啥?拉這麼多磚頭?」
「那是水泥!上好的水泥啊!」
村民們圍了過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工人跳下車,開始往下卸貨。那紅彤彤的磚頭堆積如山,那灰白色的水泥袋子印著清晰的生產日期,每一件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硬貨。
趙麗倩也擠在人群里,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昨天才剛鼓動幾個人去村委會鬧事,結果村支書說沒看見蘇平南幹壞事,把他們轟了出來。本以為蘇平南會夾起尾巴做人,沒想到他竟然敢這麼高調?
「這肯定是裝的!說不定是借的錢撐門面!」趙麗倩不死心,扯著嗓子喊道,「蘇平南,你哪來的錢翻修房子?是不是在外面騙來的?」
蘇平南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正站在門口指揮工人卸貨。聽到這話,他轉過頭,目光淡淡地掃過趙麗倩那張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趙大嬸,我家修房子,花的可是我自己的血汗錢。」蘇平南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抽出來幾根,遞給幾個正在幹活的壯實工人,「來,幾位師傅,先歇口氣,抽根煙,潤潤嗓子。」
工人們接過煙,一看那牌子,眼睛頓時亮了。這可是緊俏貨,有錢都買不到。
「這老闆大方!」一個滿臉鬍渣的工人點著了火,深吸了一口,由衷地讚嘆道,「這煙味兒正!老闆,這活兒我們一定給你幹得漂亮!」
蘇平南笑了笑,又轉身從屋裡抱出一大袋水果糖,嘩啦啦地倒在門口的盤子裡,笑眯眯地對圍觀的孩子們招手:「來,大伙兒都別客氣,這是給大伙兒嘗嘗鮮的喜糖!」
孩子們歡呼一聲,一擁而上。村民們看著那包裝精美的糖果,又看看工人們嘴上叼著的好煙,心裡的那點猜疑頓時消散了大半。在這個年代,能這麼隨手散煙散糖,還能雇得起拖拉機拉磚頭水泥的,絕不可能是偷雞摸狗之徒。
緊接著,蘇平南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閉嘴的事。
他走到那個帶頭的工頭面前,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疊嶄新的「大團結」,厚厚的一沓,少說也有好幾百塊。他動作瀟灑地數出幾張,當作預付款塞進工頭手裡:「這是定金和這幾天的工錢,剩下的幹完一次結清。各位師傅這幾天辛苦,中午管飯,有酒有肉!」
那紅彤彤的票子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清脆的數錢聲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造謠者的臉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村民們張大了嘴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半天說不出話來。趙麗倩更是臉色煞白,那厚厚的一沓錢,比她全家十年的收入還要多。她看著蘇平南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這哪裡是什么小偷、倒爺?這分明是發財了!
事實勝於雄辯,那實實在在的鈔票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原本那些質疑和污衊,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無力。
蘇平南看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表情,心中冷笑。人嘛,都是欺軟怕硬、嫌貧愛富的。你窮的時候,呼吸都是錯的;當你有錢了,哪怕你是在村里放鞭炮,他們也會覺得那是吉兆。
「都看夠了沒?」蘇平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以前從未有過的威嚴,「看夠了就散了吧,別擋著師傅們幹活。過兩天這房子修好了,請大伙兒來喝酒!」
人群漸漸散去,但這一次,沒人再敢在背後指指點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著敬畏和討好意味的眼神。
林新月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忙碌的景象和蘇平南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濕潤。她知道,丈夫不僅是在修房子,更是在修築這個家在村里立足的尊嚴。
陽光灑在堆滿紅磚的院子裡,塵埃在光柱中飛舞。蘇平南轉過身,對著林新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仇恨,只有對未來的篤定。那些流言蜚語,終究不過是這新時代開啟前,幾聲微不足道的雜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