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探黑市


  病房內的燈光昏黃而溫暖,那封家書帶來的喜悅漸漸沉澱,化作一股更深沉的責任感壓在蘇平南的心頭。雖然趙長海的定金解了燃眉之急,但林新月的復健是一場漫長的持久戰。

  深夜,趁著林新月沉沉睡去,蘇平南拿著醫院剛送來的繳費單,獨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借著微弱的光線反覆核算。帳單上的數字像是一雙雙貪婪的手,那一疊厚厚的「大團結」,在預交了這一批昂貴進口藥物和護工費後,已然所剩無幾。醫生說了,想要神經徹底復甦,後續的營養補給必須跟上,還需要配合一系列高難度的理療,這都是用錢堆出來的。

  「不能幹耗著。」蘇平南將單子折好,揣進貼身口袋,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他想起這具身體裡融合的前世記憶,知道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流通渠道閉塞的年代,有些東西在某些隱秘的角落能賣出天價。他手裡的靈泉水能催生出珍稀的藥材和反 seasonal的食材,雖然趙長海那裡是條路,但那畢竟是通過正規或半正規渠道,周期長,還要顧及人情世故。想要快速變現,填補這巨大的資金缺口,必須得走一條更險、更快的路——黑市。

  省城的黑市,不同於縣城那種在犄角旮旯里的小打小鬧。據說這裡的黑市規模龐大,甚至有一些專門倒騰外貨和稀缺物資的「大鱷」出沒,當然,風險也隨之成倍增加。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蘇平南就把妻子託付給負責查房的護士,特意囑咐了幾句,隨後轉身離開了醫院。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去了一趟附近的舊貨攤,淘了一身滿是油污的藍色工裝穿上,袖口磨得發白,領口甚至還沾著幾塊洗不掉的黑斑。他又買了一頂洗得有些變形的黃色鴨舌帽,低低地扣在額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著鏡子裡那個看起來就像剛從井下爬出來的普工,蘇平南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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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記憶中的方位,他倒了兩趟公交車,最後在城北的一家紡織廠下了車。這裡是一片老工業區,煙囪林立,空氣中瀰漫著煤炭和鐵鏽的味道。蘇平南沒有停留,順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荒郊走去。

  步行了約莫半小時,一座廢棄的化工廠赫然出現在眼前。高大的圍牆塌了一半,殘垣斷壁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猙獰。這裡平時少有人跡,連鳥叫聲都聽不到幾聲,死寂得令人心慌。

  蘇平南放慢了腳步,觀察四周動靜,確定沒有「雷子」(便衣警察)埋伏後,才從圍牆的一個缺口處鑽了進去。

  看似荒涼的廠區內,卻是別有洞天。

  穿過廢棄的鍋爐房,眼前豁然開朗。巨大的車間裡人影憧憧,雖然光線昏暗,但那股躁動不安的氣息卻撲面而來。蘇平南壓低帽檐,混入人群。

  這裡的混亂程度遠超他的想像。地上鋪著破布或報紙,上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有看起來像是從廠里偷出來的銅纜鋁線,有半新的工業勞保皮鞋,甚至還有憑票供應的肥皂、洗衣粉。而在更深處的一些角落,隱約能看到有人在展示著花花綠綠的包裝盒——那是傳說中的外貨,錄音帶、電子表,甚至還有走私來的洋酒。

  蘇平南目不斜視,只在心裡冷冷地評估著這裡的物價。這裡的一切都帶著由於稀缺而產生的溢價,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這種溢價。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層層包裹的布包。這是他出門前,利用靈泉水特意催生的一株「野山參」。其實只是一株普通的園參秧子,但在靈泉水的 overnight浸泡下,它的蘆頭變得修長,紋理緊緻,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如同陳釀般的藥香,看起來就像是生長了幾百年的老參。

  「讓一讓,都讓一讓!」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一個身穿皮夾克、臉上橫著一道疤的男人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個眼神不善的跟班。這是這片區域的「地頭蛇」,俗稱「看場子的」。那人目光如鷹隼般在眾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蘇平南身上,似乎是因為這身工裝太過寒酸,多停留了兩秒。

  蘇平南沒有理會,只是默默地將布包完全打開。

  那一瞬間,一股濃郁醇厚的藥香在嘈雜的車間裡悄然炸開,仿佛在渾濁的空氣中劃開了一道清新的口子。

  周圍原本還在討價還價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騷動。

  「這是……野山參?我的天,這成色,這蘆頭!」一個懂行的老頭兒湊了過來,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滾圓。

  「別亂摸!」蘇平南猛地抬起頭,眼神如刀,嚇得老頭兒一縮手。

  「這參……不賣了吧?」有人調侃道,顯然是看蘇平南這身打扮,覺得他像是不懂事亂闖進來的「肥羊」。

  蘇平南沒說話,只是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百?」有人問。

  蘇平南搖搖頭。

  「三千?」那人聲音都變調了。

  在這個年代,三千塊錢是一筆巨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就幾百塊。而這株參,哪怕是真的百年野參,在這個還沒完全炒起來的年份,三千也是天價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那皮夾克男人也被吸引了過來,他分開人群,低頭看了看那株人參,瞳孔猛地一縮。他在道上混跡多年,眼力自然有,雖然沒見過這麼完美的貨色,但這股子藥氣做不了假。

  「兄弟,這東西有點燙手啊。」皮夾克男人蹲下身,玩味地看著蘇平南,「這來路……」

  「深山老林里挖的,我有合法狩獵證,丟了。」蘇平南用一種沙啞的嗓音說道,這也是他早就編好的說辭,「老婆病了,急著用錢換命。至於燙不燙手,那是到了有錢人手裡才考慮的事。」

  他這話滴水不漏,既模糊了來源,又賣了一手慘,降低了他人的戒心。

  皮夾克男人盯著蘇平南看了半晌,想從他臉上看出點慌亂,但這廝帽檐壓得低,只露出一截滿是胡茬的下巴,整個人穩得像塊石頭。

  「三千五,我全包了。」皮夾克男人最後拍板,「現在這世道,除了我,沒人敢接這麼大的貨。你拿錢走人,以後別說是哪弄的。」

  蘇平南心中暗喜,這價格比他預想的還要高點。但他面上不顯,反而做出了要收東西的動作。

  「這參……我看這成色,怕是有五百年。剛才有個老鄉出四千,我都沒鬆口。」

  「四千就四千!」皮夾克男人咬了咬牙,伸手按住了那塊破布,「這錢我出了。兄弟,我也不是趁火打劫,你老婆治病要緊,錢給我,立刻這就給支票,旁邊就有銀行能兌現。」

  說著,他真就掏出了支票本,刷刷幾筆寫好。

  蘇平南接過支票,仔細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將株「野山參」推了過去,迅速起身。

  「謝了。」

  做完這一切,蘇平南一刻也沒多留,將支票貼身藏好,在無數道羨慕、貪婪甚至陰毒的目光注視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車間。

  直到走出了兩里地,重新回到了大路上,感覺身後沒有尾巴,蘇平南那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輕飄飄的支票,四千塊。再加上手裡的現金,林新月後續幾個月的營養費、理療費,甚至是一些昂貴的進口針劑,都有著落了。

  寒風吹過,蘇平南緊了緊身上的舊工裝,卻覺得渾身燥熱。這黑市雖然兇險,但也是一塊流淌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他不僅看見了錢,更看見了這裡流動的商機——那些堆積如山的舊書,那些充滿時代印記的外貨,只要腦子活,這裡遍地都是黃金。

  但他知道,這種地方不能多來,每次來都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蘇平南找了個僻靜處,換回了自己的舊棉襖,將那身髒兮兮的工裝扔進了垃圾桶,然後直奔最近的銀行。

  看著存摺上多出來的那一串零,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這不僅是數字,更是林新月站起來的希望。

  「新月,這下,你可以用最好的藥了。」蘇平南摸了摸胸口,那裡依舊放著那張家書,此刻,這沉甸甸的底氣終於能支撐起他對未來的承諾。

  他整了整衣領,迎著正午有些刺眼的陽光,大步朝醫院的方向走去。步伐有力,踩得地上的枯葉咔嚓作響,仿佛是在向這艱難的生活宣告反擊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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