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瘋狂採購


  「回家?」

  林新月聽到這三個字,先是一愣,隨即眼眶驀地紅了。她在醫院躺了這麼久,每日對著慘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這兩個字就像是世間最動聽的咒語。她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卻又因為動作太急牽扯了腿傷,輕輕「嘶」了一聲。

  「慢點,慢點!腿是自己的,急這一時半會兒做什麼?」蘇平南幾步跨過去,扶住她的肩膀,語氣雖是責備,眼底卻全是笑意。

  「我想早點走……」林新月低下頭,聲音帶著鼻音,「這醫院住著,太燒錢了。」

  蘇平南心裡一酸,卻故作輕鬆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燒錢怕什麼,你男人我現在賺得起。而且,咱們不著急回村子。省著好不容易來一趟省城,還沒讓你逛逛呢。今兒咱們先把東西置辦齊了,明天舒舒服服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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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新月有些詫異:「置辦東西?咱們包裹不是都收好了嗎?」

  「那是行李,我說的是大件。」蘇平南神秘一笑,扶著她坐好,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又從裡面抽出幾張甚至還沒拆封的工業券和厚厚一疊「大團結」,在林新月眼前晃了晃,「趙科長那邊給了路子,咱們今天去供銷社,把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都搬回家!」

  林新月看著那疊鈔票和票證,心跳不由得加速。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有錢無票是常態,有票無貨更是常事。能像蘇平南這樣財票兩全,且還有特殊渠道的,簡直鳳毛麟角。

  離開醫院,蘇平南先扶著林新月去了一家國營旅館辦了入住。雖然只是一間簡陋的雙人間,但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是臨時的「豪宅」。安頓好林新月,蘇平南便獨自一人,扛著那個用來裝靈泉蔬菜的舊帆布包,殺向了省城最大的百貨大樓。

  省城的百貨大樓,哪怕是平日裡也是人潮湧動。水泥地面被踩得鋥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布匹、橡膠和點心特有的甜膩香氣。

  蘇平南沒有在擁擠的普通櫃檯停留,而是熟門熟路地繞過人群,徑直走向了二樓的後門辦公室。那是趙科長特意交代的地點。

  「蘇同志,東西都給你留著呢,都是最好的。」負責接待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主任,顯然是接到了上級的招呼,態度熱絡得讓人受寵若驚。

  「那就麻煩主任了,我挑挑。」蘇平南也不客氣,他現在有錢,腰杆子硬。

  在那位主任的引領下,蘇平南來到了專門緊俏商品的內部倉庫。

  第一樣,就是自行車。

  那是一輛嶄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黑漆鋥亮的車架,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車把上纏著嶄新的塑料帶,車座還是真皮的。大樑上那燙金的品牌標識,仿佛是身份的勳章。在這個年代,一輛永久自行車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娶媳婦必備的「大件兒」之一,有錢也未必能提貨。蘇平南捏了捏厚實的輪胎,按了按清脆的車鈴,心中滿意極了。

  「就要這一輛,開票。」

  緊接著是縫紉機。黑色的機頭,烤漆得極好,鍍金的踏板閃閃發光,上面印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那是著名的「蝴蝶牌」。林新月在村裡的手藝是出了名的好,以前那是借人家的破機器用,每次都要求爺爺告奶奶。以後有了這台機子,她想做衣服就能做,還能接些私活貼補家用。蘇平南手指撫過光滑的台面,仿佛已經看見了妻子坐在機前,腳踩踏板、車輪飛轉的滿足模樣。

  「這台也包起來。」

  倉庫深處,還擺放著幾台紅燈牌電子管收音機。深紅色的木殼子,做工精緻,透著股喜慶勁兒。蘇平南想也沒想,直接指了一台:「這個也要。家裡沒個響動,太悶了。」

  除了這「老三件」里的兩大件,蘇平南像是開啟了「掃貨」模式。

  布匹櫃檯前,他不看價格,只看成色。的確良的藍布、柔軟的棉綢、還有那種鮮艷的碎花布,以前林新月只敢在畫報上看看,現在蘇平南一口氣扯了十幾米。

  「這毛呢料子好,給新月做件大衣,省城冬天冷。」

  「這棉花也彈得好,再拿兩床被套。」

  旁邊就是副食區,也是蘇平南今天的重頭戲。豬肉攤位前,平日裡排起的長龍今天根本不存在,蘇平南直接指了指案板上最肥美的那幾扇五花肉。

  「這塊,這塊,還有那塊排骨,全給我切了。」

  在那個還處於票證供應的年代,這一刀下去,就是幾十斤肉。油汪汪的豬肉,白花花的肥膘,看得周圍的售貨員都直咂嘴。除了豬肉,蘇平南還拎走了五斤晶瑩剔透的白砂糖,兩罐麥乳精,甚至還有幾瓶平時只有在過年時才能聞見味道的瓶裝白酒。

  當蘇平南雇了一輛三輪板車,拉著一車物資回到旅館時,小小的房間瞬間顯得擁擠不堪。

  林新月倚在床頭,看著這一件件被搬進來的東西,整個人都懵了。

  縫紉機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牆角,上面還蓋著防塵布;自行車則斜靠在門邊,占據了半邊過道;收音機擺在床頭柜上,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又那樣氣派。而那些布匹、豬肉、白糖,更是堆滿了桌子,甚至連椅子上都掛著剛買的新衣服。

  「平南……你瘋了?」林新月的聲音都在顫抖,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丈夫,心疼得直抽抽,「這得花多少錢啊?咱們哪用得著這麼好的東西,這豬肉……這豬肉夠咱們吃半年了!」

  她以前過慣了苦日子,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眼前這一堆東西,簡直就是金山銀山堆出來的奢侈。

  蘇平南正脫著外套,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豪氣。他走過去,握住林新月冰涼的手,拉著她的指尖輕輕觸碰那台縫紉機。

  「新月,以前咱們窮,是為了生存。現在我有本事了,就是為了讓你活得體面。」蘇平南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錢是什麼?錢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賺。只要你有這台機子,想穿什麼就做什麼;只要有這輛車,以後你去哪我都馱著你;只要有這肉,咱們頓頓都能見葷腥。」

  林新月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看著滿屋子的物資,那種心疼錢的感覺雖然還在,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踏實感。

  這些物資不僅僅是商品,它們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是沉甸甸的安全感。

  在這個動盪不安、物質匱乏的年代,這一屋子憑票難求的寶貝,就像是一座堅固的堡壘,將所有的貧瘠和恐慌都擋在了門外。

  「咱們的家,雖然還在村里,但有了這些東西,日子就不比別人差。」蘇平南掏出手帕,溫柔地給她擦去眼淚,「今晚,咱們就在這兒住,聽著收音機,吃著白糖水泡餅乾。明天,咱們帶著這一切,風風光光地回去!」

  林新月吸了吸鼻子,看著丈夫堅毅的側臉,又看了看那台在夕陽餘暉下閃著微光的蝴蝶牌縫紉機,重重地點了點頭。

  房間雖小,卻塞滿了對未來的所有期許。

  窗外,省城的夜幕降臨,路燈昏黃。而在旅館這間溫暖的小屋裡,蘇平南和林新月正守著這一車皮的「戰利品」,感受著這個時代最奢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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