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稀客啊
魏肆晚上回來的時候就聽裴家那邊鬼哭狼嚎,不知道哭什麼東西,而自家……
自家久違的燈火通明,離老遠都能聽見從他媽屋裡傳出來的笑聲。
「這麼熱鬧?」
推開門,意料之外的看見兩個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人。
怔了一瞬,魏肆勾起唇角,說出來的話讓人分不清是有意還是無心。
他說:「稀客啊,大哥大嫂。」
一言既出,屋內霎時間安靜下來。
魏軍沒說話,倒是平日裡最傲氣的杜瓷先開口打了圓場。
「二弟回來啦?正好媽剛給二弟留了菜還熱乎著呢,二弟趁熱吃。」
沒得到魏肆的回應,杜瓷有些尷尬:「誒呀,要是早知道二弟今天回來得這麼早,咱等等二弟再開飯好了……」
魏軍:「他一天遊手好閒不著家還有功了?」
話剛一出口,桌子底下的腿就被自己媳婦拿鞋跟兒狠狠踢了一下!
魏軍臉色驟變,要知道他媳婦穿的可是高跟鞋,這一腳下來,他感覺整個小腿都麻了。
杜瓷踢完自己丈夫,面上八風不動:「二弟你別和你哥一般見識,他現在升了職好大的派頭,平時對我說話也難聽,別搭理他。」
「而且我和你大哥這回可不是『客』了,我倆搬回來住了,以後咱們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怎麼樣都算有個照應……」
……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映雪一邊不老實地吃自己老公豆腐,一邊殷切關心:「怎麼啦?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呀?」
魏肆:「……」
溫度漸漸升高,他一張冷臉差點就『破了冰』。
紅著耳朵,伸手攥住自己媳婦兩隻不老實的小手,魏肆一臉生無可戀的保持沉默。
他也想和媳婦交心,可貌似媳婦的心裡就只有他的『身』,這麼一想,他心緒還挺複雜的。
又頹喪又自得的。
林映雪被攥住了作案工具,不甘心地蠕動到自家帥批身邊,用腦袋拱了拱魏肆的肩膀,笑得狡黠:「是不是因為大哥大嫂搬回來住你不開心?」
別以為她剛嫁過來就什麼都看不出來,她這雙眼睛可看透了太多。
魏肆詫異挑眉。
林映雪得意地皺皺鼻子:「看看,被我猜准了吧,我說上次杜家那邊找吃飯你怎麼不去,合著是有舊怨,你不待見大哥大嫂。」
魏肆:「沒有舊怨。」
否認了前一句卻沒否認後一句。
林映雪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小聲說:「所以就只是不待見大哥大嫂?」
手下使力把人拖進懷裡,把軟乎乎的小色鬼抱了個滿懷,魏肆再談不上有什麼心理防線,他嘆了口氣無奈道……
「其實也說不上不待見。」
「從魏軍認命去杜家當上門女婿那天起,我就當沒有這個大哥了。」
林映雪好奇:「為什麼?是嫌丟人?」
「一開始是嫌丟人。」魏肆並不避諱談及自己曾經的膚淺,「那個時候我年輕氣盛,十六七歲,命都可以不要但是得要面子。」
林映雪沒忍住輕笑出聲,不是嘲笑,她覺得挺可愛的。
誰年輕時候沒中二過?
魏肆耳朵更紅了,乾咳一聲繼續往下說:「反正那個時候我被一堆鄰居家孩子指著笑話,說我哥是個倒插門……我嫌過他丟人。」
林映雪:「可現在你們都懂事了……大哥大嫂也搬回來了,有什麼話都可以好好說。」
她沒說的是看著兩個兒子不對付,其實心裡最難受的該是徐艷紅。
像是猜到了林映雪的想法,魏肆搖搖頭:「沒那麼簡單。」
「一開始我嫌他丟人,可後來卻不是因為他去『倒插門』。」
其實要說有多大的苦衷和仇怨也談不上,說白了,就是魏軍搬到杜家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魏軍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麼討好岳父岳母身上,對待他們這邊的親人卻是下意識的冷待、忽略……
魏肆眼神發冷:「我還記得媽退休前,在單位因為加班加太多身體受不了暈車間了。」
「那一年我還在讀書,手裡沒錢也不知道媽把家裡錢放哪了,沒有辦法,只能去找魏軍。」
對於當時的魏肆來說,家裡出了事兒,他再單方面的和魏軍賭氣,再覺得魏軍去捧岳家的臭腳丟人,可情急之下能想到的依靠還是魏軍。
只不過這個依靠到底沒靠得住。
魏肆眸色沉沉,整個人在林映雪看來都有些壓抑:「我還記得因為是下班點兒,我找了不少人打聽才打聽出了魏軍在哪。」
「他在電影院陪杜瓷看電影。」
「我買不起票檢票的不讓我進去,就只能偷摸溜進去,等我在一堆人里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時候……」
緊了緊環抱林映雪的手臂,魏肆輕笑問:「你猜他是什麼反應?」
林映雪抿抿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反應,要不然魏肆不可能對魏軍有這麼大的心結。
這麼多年也解不開。
她搖搖頭,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抖機靈亂猜。
指著別人的傷口開玩笑,瞎猜別人是怎麼受傷的,這樣的行為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傷害。
魏肆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追著讓林映雪猜,直接自己揭曉了答案——
「魏軍嫌我給他丟人了。」
多好笑,他們兄弟倆竟然都『默契』的互相嫌對方給自己丟人。
好笑,只不過哪怕舊事重提過了這麼多年,魏肆也笑不出來。
他一直都記得當時的場景,魏軍對著他的臉色有多不耐煩,杜瓷看見他就好像看見了什麼地溝里的老鼠、鄉下的窮親戚找到他們打秋風壞了他們看電影的興致……
魏肆:「魏軍覺得我沒買票,偷摸溜進電影院的行為,給他在杜瓷面前丟人了。」
「還覺得我在電影院大呼小叫的找他,讓他被外人笑話了。」
「他懶得問我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兒,一聽我說要錢掏出幾張毛票就扔我手裡了。」
像打發什麼叫花子。
或許別人會說魏軍只是當大哥的,不欠他的,能給他錢就不錯了。
可魏軍真的不欠他的嗎?
魏肆冷笑出聲:「後面大哥被辭退,準備重新找個好工作。」
「可好工作哪是那麼容易找的?唯一有能力給他找工作的就只有魏有林。」
說到魏有林,魏肆面露譏諷:「魏軍走投無路求到魏有林面前,魏有林壓根沒想管。」
「魏有林和媽都離婚多少年了,心裡早就沒我們這些兒子了。」
「是我去找了魏有林,說他要是不管親兒子死活,我就讓媽去他單位鬧。」
「他當時正是上升的關鍵期,不敢賭我話里的真假,怕麻煩,這才順帶著給魏軍找了個工作,可前提是,我要把自己的工作讓給他的繼子。」
所以魏軍怎麼不欠他魏肆的?
魏軍的工作都是他「換」過來的,可家裡出了事兒,他找到魏軍,魏軍卻拿他這個弟弟當叫花子打發。
林映雪沒想到內情會是這樣:「你當時就沒和他說媽出事了?」
「說了。」魏肆眼裡譏諷更甚,「他覺得媽是在和趙淑蘭打擂台,故意裝病叫他回來。」
「當著杜瓷的面,他哪敢『順著』媽,好不容易討好了岳父岳母正是要讓杜家人看他表現的時候。」
林映雪咂舌:「……大哥最後……沒回來?」
魏肆:「媽出院之後回來了一趟,媽當時心裡有氣說話不好聽,兩個人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林映雪小心翼翼的問:「……那你呢?」
他?
他的想法不重要。
可是……
魏肆想了想,語氣輕描淡寫,卻莫名讓人覺得沉重——
「家裡再有事,我再沒找過魏軍。」
既然靠不上,那就不靠,他也是男人,也能頂門立戶。
外人欺負他家孤兒寡母,他就讓他們再沒膽子欺負。
這麼多年不也好好過來了?
現在家裡日子越來越好,魏軍夫妻倆倒是想起來要搬回來了。
想到今晚魏軍訓斥他,說他一天遊手好閒時的理所當然和高高在上……
魏肆:「呵。」
魏軍這是升了職,越發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