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是……阿肆?
「什麼魏廠長?」
魏軍耳朵沒毛病,剛才那些人叫他弟弟什麼他聽得清清楚楚的。
也正因為聽得清楚他才覺得要麼是他瘋了,要麼是整個世界都瘋了。
難不成現在在外邊混日子的二流子們也時興給老大安排個『職稱』了?
徐艷紅同樣聽到了這些話,她納悶:「小肆,你們這是鬧啥呢?」
魏肆剛要說話,就見一人從人群後頭擠過來,湊到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魏肆點點頭:「媽,你們先在這兒稍安勿躁,我那邊有點事,等我處理好了就回來和您細說。」
徐艷紅被他這正經派頭唬了一跳。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呢人已經先放兒子兒媳走了。
見兩人一走,身後竟是呼啦啦跟了一幫子人,徐艷紅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軍子,這咋回事啊?」
魏軍同樣不明所以,心裡不是沒有猜測,可那猜測剛發個芽兒,就被他自己給掐折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是他猜的那樣。
杜瓷大嫂卻在此時突然來了一句:「壞了,軍子弟弟不會是帶一幫二流子準備鬧事吧?」
「嘴上和人家說是過來道喜,實際上是來收保護費,要不他幹嘛說有事著急去辦,八成就是著急去勒索啊!」
「要不等人家那邊剪完彩開工了,他還勒索什麼?」
這種事她親身遇見過,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估摸著是猜對了。
她皺眉:「小瓷婆婆,這事你可得管一管,這不是什么正經事,小心這種事干多了以後再進去了。」
聽她這麼說,不少人皺起眉頭朝魏肆幾人的背影看了過去。
看那一行人被人客氣的引著走到廠大門正中間。
看那一行人橫站成一排,手裡被人放上紅布連成的紅花。
而魏肆和林映雪就站在這一排人的最中心。
臉上表情沉穩,好像在幹什麼嚴肅事。
緊接著,不知道打哪冒出來一個主持人似的人物,拿著大喇叭筒子開始聲情並茂的講述大家面前這偌大的電器廠是怎麼建成的。
先是介紹背景,後介紹廠子規模,等囉里吧嗦的把分管各個部門的廠領導都介紹一遍後。
重頭戲,來了……
在聽到主持人清晰又鄭重的介紹起魏肆廠長身份的時候,在場所有所謂的老熟人俱都露出了一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尤其是剛還信誓旦旦的推測說,魏肆這是要帶人鬧事,勒索人家新廠廠長的杜瓷大嫂。
此時的表情就像吃了屎一樣千變萬化。
見過說話自打嘴巴的,可沒見過她這前腳剛說完話,後腳一個嘴巴就『打』她臉上的。
她不敢置信,狠狠揉了好幾下眼睛:「不可能,肯定是我看錯了。」
杜瓷在旁邊拆台:「你沒看錯,你不一直標榜自己眼神好嘛。」
「眼神毒辣,各種意義上的會看人,平時眼睛都往頭頂長了,眼高於頂看得遠看得清的,你怎麼可能會看錯。」
不是聽不出來自己小姑子這是埋汰自己呢,可杜瓷大嫂此時已經被魏肆個二流子竟然能辦廠的消息給震得腦子都空白了。
頭一回震驚到形象都不顧了,嘴巴張得老大,卻一句回懟的話都說不出口。
魏軍同樣被震得不輕,指著被人群簇擁著的魏肆,他同樣不敢置信:「那是……阿肆?」
「可不嘛!」杜瓷對這事倒是接受良好,「現在一回想,小雪早就和我們透過話。」
她用胳膊懟了懟魏軍:「你忘了?之前你操心說要給阿肆找工作的時候,小雪是不是就和你說過?」
「說阿肆辦了個電器廠。」
是說過。
魏軍心緒複雜。
其實不止是弟妹說過,魏肆那小子過年的時候也和他說過。
可他當時聽後是什麼反應?
捂住臉,想到自己當時聽後堅信那小子是在和弟妹吹,吹牛哄弟妹,說是辦了個廠子實際上就是給人看廠房。
魏肆當時就差拽著他過來看廠子了,他都沒稀得來。
覺得給人看廠房有什麼可驕傲的,還騙到自家人頭上了。
自那之後他還一門心思的要給魏肆找工作。
就怕魏肆沒個正經工作哪天牛皮吹爆了弟妹再不和他過了。
……想到曾經的一幕幕,魏軍簡直要被自己蠢笑了。
不。
不是蠢。
拿下一直捂臉遮擋羞愧的手,他看向遠處被人群簇擁著的,一個對他來說好似全然陌生的弟弟。
電光石火間,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了挺多事情……
明白了為什麼他每一次固執己見不相信任何人說的,魏肆辦了個廠的時候,無論是魏肆還是林映雪,看他的眼神都特別奇怪。
當時他沒有細想,現在這麼一回想……那種眼神,大概就是心寒和失望吧。
魏肆夫妻倆分明是看出來了,他不是蠢,也不是聽不明白話。
他只是單純的……看不起魏肆這個弟弟。
他一直覺得自己出息,一直以俯視的眼光看待自己『遊手好閒』的弟弟。
他不信弟弟能出息,不信弟弟能有這麼大的能耐,所以哪怕對方那麼認真的告訴他一個事實,他也打心底里不信。
就像剛才,那些人把話都說的那麼明白了。
無論是對魏肆的稱呼還是態度,但凡是個聰明人都能察覺出不對進而轉過彎來。
可他愣是在心裡生出懷疑苗頭的時候,想都不想就把這懷疑給摁死了。
他分明就是打心眼裡瞧不起魏肆,所以哪怕聽到有人喊魏肆『魏廠長』,他也下意識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或是二流子群體裡分了階級和裝相的稱謂。
聽著遠處魏肆開始講話,魏軍怔然:「是我一直不相信你竟然真的會做出一番事業。」
「難怪你和弟妹會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換誰被那麼瞧不起,尤其這瞧不起還是來自最親的親人。
換誰被這麼對待估計都會寒心失望吧。
虧他以前還埋怨過這個弟弟和自己不親近,現在看來,不是魏肆的責任,是他這個當大哥的無論從哪方面看。
他都當得差勁透了。
閉了閉眼,魏軍輕聲和杜瓷說了一句:「小瓷,幫我和媽還有岳母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沒說理由,杜瓷也貼心的沒問理由。
她心裡清楚,突然知道這麼大消息,魏軍的心情肯定是複雜的。
她不想剖析魏軍此時心裡想的是什麼。
她只看到眼下魏軍在發現自己弟弟出息了之後。
沒像周遭那些反應過來的鄰居們一下子臉上換了個表情,離老遠就對著魏肆換了個態度。
只要魏軍沒『市儈』成這樣,沒露出一副巴結嘴臉,對她來說,就已經是很鬆一口氣了。
她真怕這段時間吃的苦,受的挫折,把魏軍磨礪成了另一個人——
比如親弟弟沒能耐之前他對弟弟心裡關心面上不親。
可等知道親弟弟能耐了之後,他立馬就開始搞虛偽親熱那一套,想都不想就仗著魏肆是自己弟弟這一層關係抖起來。
魏軍要是那個反應,杜瓷才真的要對他失望。
好在魏軍,還是魏軍。
他現在走了,在魏肆這個弟弟的熱灶燒得最旺的時候默默離開,反倒讓杜瓷高看了他一眼。
旁邊杜瓷大嫂可算消化完了小姑子婆家驚現『能耐人』的事實。
閉上一直大張的嘴,想和魏軍說幾句卻發現已經不見魏軍人影了。
她納悶:「小瓷,你丈夫呢?」
問話自然到仿佛之前所有的矛盾都沒發生過一樣。
杜瓷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找軍子幹嘛?」
「別告訴我你是看見軍子家有厲害人了,不是你以為的破落戶了,覺得軍子以後能靠著弟弟靠著家裡鹹魚翻身了。」
「你就又開始把人家當小姑夫了?」
自己大嫂有多重利杜瓷今天算是見識了個明白。
簡直是重新認識了她大嫂一樣。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說的就是她的好大嫂。
杜瓷:「大嫂,別讓我瞧不起你。」
一番話把她大嫂噎得是啞口無言。
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她訕訕地看向自己婆婆:「媽,你管管小瓷,我到底是小瓷嫂子,哪有這麼對嫂子說話的。」
「再說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承認之前我說話有一點難聽,可我不也是為了小瓷好嗎?」
這可是民營廠,在杜瓷大嫂的心裡這就相當於是小姑子婆家的私產。
魏肆都成廠里一把手了,難道以後還不能拉親大哥一把?
自己小姑子夫妻倆有個這麼能托底的親戚,她和她丈夫還用擔心什麼?
以後小姑子夫妻倆就是要飯都要不到她家門口。
當然。
人家靠山這麼硬肯定淪落不到要飯的地步。
她想說以後說不準自己和自己丈夫也能靠著這層姻親的關係占到便宜呢?
這都是保不齊的。
杜瓷大嫂眼珠子一轉,眼淚說來就來:「這麼看我們小瓷也算是苦盡甘來熬出頭了。」
杜瓷:「什麼熬出頭了?」
她大嫂擦了擦眼淚,打趣道:「你個傻丫頭,你說什麼熬出頭了?」
「你小叔子都能耐成這樣了,人家從手指頭縫裡露出一兩個工作崗位,你和軍子這輩子在家躺著都能數錢。」
「到時候你可別忘了嫂子我,我和你大哥這些年對你有多好你心裡有數,可不能因著這一次兩次的鬧彆扭就拿我們當外人防著了。」
徐艷紅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說辭,眉心忍不住皺了皺。
她對於現在的情況還覺得不真實呢,腳都是軟的。
她都沒顧得上考慮今後的日子要怎麼過,是不是就風光了?
那頭兒親家大嫂倒是想得美,已經給她兒子要幹的事兒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不用她說話,杜瓷已經被她大嫂逗得花枝亂顫笑得不行。
「大嫂,你想的可真美,我做夢都做不了這麼美的美夢。」
她大嫂有些尷尬,不明白自己小姑子為什麼會這麼說。
「小瓷,你……」
打斷她的話,杜瓷聲音加大:「大嫂剛才說的那些我就當是笑話,一聽一樂也就完事了。」
「可別再拿出來逗我了。」
杜瓷大嫂:「什麼?」
杜瓷說得明白:「我的意思是,你說的那些我根本不可能幹。」
「我年輕力壯有手有腳的,你讓我靠著小叔子夫妻的接濟躺著數錢?」
「不好意思,這錢我怕我數起來燙手。」
「我不可能自己正事不幹了就因為小叔子當了廠長我就跑過去求工作去,我做嫂子的沒那麼大的臉。」
不是所有當嫂子的都像她嫂子一樣臉大。
杜瓷:「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我小叔子夫妻倆不管掙再多的錢,多能耐,和我杜瓷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我佩服他們,我會向他們學習上進,但我永遠不會仗著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賴在人家身上吸血,我要臉!」
她瞥了從知道魏肆是廠長之後,就一直像丟了魂一樣的孫雅娘仨一眼。
一字一句指桑罵槐:「我不是要飯的。」
做嫂子的,得有嫂子樣,做長輩的,也得有長輩樣。
杜瓷說這些話的時候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大,大到周遭這些大雜院裡的鄰居們都能聽到。
她剛說的那些話不單單是對自己大嫂說的,同樣也是對在場這些鄰居們說的。
哪怕她知道以魏肆和小雪的性格,即使這些人求到他們面前,想求點好處、求個工作。
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
不答應,但被熟人求到面前肯定還是會有為難。
所以她作為大嫂,還是要先把自己的態度表達明白,也好幫小雪擋一些麻煩。
她得讓這些人知道,她婆家是翻身了,是從今往後從被她們瞧不起的孤兒寡母破落戶,變成在她們認知里的大領導家庭了。
可她這個做嫂子的都不會去占小叔子夫妻倆的便宜。
她們這些外人想占便宜,想套近乎拉關係求好處……憑什麼?
要不要臉?
但凡要點臉的聽完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之後,心裡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臉皮有幾分厚,能踩著她這個親嫂子開她們求人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