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本心」


  「既然江斂已死,師姐可否將驚蟄槍的殘片交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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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鈺說著,抬眸定定地和季聽柇對視上:

  「她畢竟也是我的徒兒,淨化入殮之事,我可親自操持。」

  季聽柇並非嗜殺之人。

  若是真的要殺,之前就不會多此一舉將江斂從這些人手中救下來了。

  季聽柇靜靜著看他,兩人同門近百年太了解彼此了。

  她沒急著回答,而是反問道:「一定要看?」

  沈凌鈺眼神堅決:「是。」

  季聽柇又看他許久,最終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道:

  「戰場我尚未收拾,你若真的要,那就隨我一道去撿吧。」

  祝瀟瀟聽聞,當即開口:「我!我也要去......」

  話剛喊出口,季聽柇便淡淡瞥來一眼。

  祝瀟瀟頓時心生畏懼降低了音量替自己圓話:「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去幫忙。」

  這次不等季聽柇開口,沈凌鈺便忍無可忍的直接道:

  「霽月峰豈是你能去的?」

  祝瀟瀟這才抿了抿唇,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季聽柇倒是並未糾結,和沈凌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去的路上,兩人一開始誰都沒說話,直到季聽柇先開口:

  「我聽說,江斂的父親就是江應時。」

  沈凌鈺面色如常:「是。」

  「怎麼想到收他的女兒為徒?」

  「她天資絕佳,符合宗門規定,因而才將她收入門下。」

  「嗯。」季聽柇負手站在前面,聞言只是輕輕點點頭。

  「你若真是這麼想的,師姐我會很欣慰。」

  「但我聽說,你似乎一直不喜歡她?」

  這一次,沈凌鈺終於頓了頓,幾息之後才重新出聲:

  「此子心念太雜,若不錘鍊,於修行不利。」

  「是單純因為這個,還是因為阿遠和江應時?」

  沈凌鈺:「......」

  「師弟。」

  季聽柇見他不說話,知道這是說對了。

  她扭頭皺著眉看他,有些動怒:

  「你太讓我失望了。」

  山澗冷風吹動著兩人的袖袍,此刻停駐的地方已經離霽月峰很近了。

  「那是我第一次干涉阿遠的氣運。」沈凌鈺也坦白了。

  「我只是想讓她能好過一點。」

  「逆天而為,你那是讓她自討苦吃。」

  季聽柇提高了幾分音量怒道。

  「你怨江應時害阿遠枉死。但阿遠本就不該和江應時有所牽扯。」

  沈凌鈺再次沉默下來,只是那下垂的手卻在緩緩收攏。

  江斂說,沈凌鈺害得阿遠三世不得善終,但其實沈凌鈺曾私自影響過阿遠的命途走向。

  就像那第一世,沈凌鈺算出江應時氣運絕佳,便想讓這一世的阿遠跟在江應時身邊,哪怕只是當個奴婢也能混個壽終正寢。

  但他當時修為太淺,這命數改來改去,直到修為跌了一個境界,才終於讓轉世的阿遠和江應時有了交集。

  當時人間尚有魔族肆虐,阿遠是一個逃荒的難民,江應時在她險些餓死的時候給了她一塊饢餅暫且救了她一命。

  原本兩人就此為止的,可惜因為沈凌鈺動了阿遠的命數,導致阿遠忍不住地去追隨江應時。

  她看著那個向自己遞出饢餅的男人,向前多走了幾步,結果卻被身後蜂擁而上的其他難民狠狠推倒。

  江應時身邊的護衛為了不讓她接觸到江應時,直接伸手推了她一把,誰知就這麼誤打誤撞讓阿遠摔斷了腿。

  之後江應時本想上前追問,但阿遠因為缺了沈凌鈺手中的一魂一魄而神志不清,這一推便讓她受了驚嚇,直接混在擁擠的人流中逃跑了。

  而江應時當時也確實沒再去找她,這因果糾纏,阿遠後來就因為這一推傷勢惡化,最終曝屍荒野。

  沈凌鈺在這期間因為給阿遠逆天改命不得不閉關修養,誰知好不容易出關去尋,卻只見到了阿遠被野狗啃食過半的腐爛屍體。

  「若非是江應時那護衛推了她一把,阿遠根本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沈凌鈺的眼眶已經隱隱泛紅。

  「幾十年間我無數次說服自己放下,也許我和阿遠的緣分早在師尊要我親手殺她的時候就結束了。每次看到她的魂魄我無數次的想打碎她放她魂魄兩全,但我不甘心啊。」

  似乎只有在季聽柇面前沈凌鈺才能這麼坦然地表露自己的情緒。

  「所以,你就收了江斂做徒弟?」

  季聽柇被氣得發笑。

  「那你既然已經選了江斂做阿遠的『容器』,又為什麼要留她一縷神魂?」

  沈凌鈺知道自己瞞不過季聽柇,但他並不想就此承認什麼。

  「師姐,我既然已經做了,便是有了承受因果的準備,請您還是不必操心了。」

  「你很清楚自己有愧於江斂。」

  季聽柇沒有就此打住,像是鐵了心要把話說清楚。

  「所以你才會想保她一縷神魂好在她死後親自送她去輪迴,你其實很清楚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吧?」

  「但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沈凌鈺突然笑了,笑得牽強又痛苦。

  「師尊說過無數次,修士,當斷絕情愛,以大道為先,守護世間芸芸眾生。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既然要我們去保護凡人,又為什麼要讓我為了證道而去殺人?」

  他說著,輕輕搖著頭。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我因為這一個問題久久無法突破,甚至差點就要被自己的徒弟超了過去。」

  「師姐,你說如果你是我,你又會怎麼做的呢?你真的甘心嗎?」

  季聽柇失望地緩緩搖頭:「這問題的答案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說著,季聽柇指了指沈凌鈺的心臟位置:

  「不要和自己的本心作對。」

  「你怎麼知道,師尊說的就一定是對的?你難道沒發現,自己其實已經知道這麼做是錯誤的了嗎?」

  「既然知道這是錯的,那為什麼還要強行讓自己陷入這種撕裂的情景中呢?」

  季聽柇恨鐵不成鋼的看著神情震驚的沈凌鈺。

  「師尊說得不錯,你就是......太聽他的話了。」

  沈凌鈺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師尊那張慈祥的臉。

  是錯的?

  不.......

  不可能,師尊怎麼會死錯的?

  「現在我已經把整件事和你分析了一遍。如今我最後再問你一次。」

  季聽柇嚴肅地看著沈凌鈺。

  「你還要,跟我去霽月峰,搜集驚蟄槍的碎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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