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藏經閣


  遠處的刑堂傳來若有若無的慘叫,偶爾有幾道遁光劃破夜空,帶著急促的破風聲。

  沈夜走在通往藏經閣的石階上,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借著月色,他從懷中摸出雲水謠賜下的黑色玉簡——《枯榮決》殘篇。

  雖然沈夜現在沒有神識,但借著體內偽靈根的毒氣,勉強能激發玉簡顯字。

  一段晦澀陰冷的口訣浮現在腦海。

  「以身為冢,納萬毒為養料。榮則如妖木吞天,枯則如死灰寂滅……」

  沈夜迅速瀏覽了一遍,眉頭緊鎖。

  根據厲九幽殘留的記憶,這個世界的功法體系森嚴.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不過與他前世看過的修仙小說頗為相似,主要分為兩大體系:品級與境界適配。

  功法按威力與潛力,由低到高分為:凡、黃、玄、地、天五級,每級又分上、中、下三品。

  凡級,通常是凡俗武學或粗淺吐納法,僅能強身健體;

  黃級,乃修仙入門,適配鍊氣期,如流傳甚廣的《長春功》,只能用來引氣入體;

  玄級,則是築基期修士的主流,修成後靈力化液,可御劍飛行;

  至於地級與天級,那是結丹、元嬰乃至化神期大能才能接觸的領域,擁有移山填海、觸碰法則的恐怖威能。

  而厲九幽作為森羅殿首席,生前修煉的乃是地級下品的《天魔策》。

  「這《枯榮決》……」沈夜心中暗自評估,「雖說是殘篇,但其行氣路線詭譎,能在凡人經脈中強行開闢毒道。若按品級論,頂多算是個凡級上品,撐死摸到黃級下品的邊。」

  凡級上品。

  對於外門雜役來說,這是寶貝。

  但對於堂堂首席弟子而言,這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更關鍵的是,沈夜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功法里的陷阱。

  《枯榮決》的核心是,毒。

  修煉此功,確實能讓他這具沒有靈根的廢體擁有戰力,但這戰力的源頭完全受控於毒素。

  換句話說,一旦練了,他這輩子都離不開毒藥,更離不開掌握著解藥和毒源的雲水謠。

  「這就是魔門的恩賜,不僅要命,還要你跪著謝恩。」沈夜在心裡冷笑,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象徵首席弟子身份的玄鐵令,「雲水謠那個瘋女人,是想把我煉成一把只聽她話的活體毒刃。」

  他現在的狀態很微妙。

  雖然有了氣感,也能勉強催動一絲毒氣,別說遇到築基期的高手,估計只需要來個練氣中期的內門弟子,就能把他這具紙老虎撕得粉碎。

  必須找第二條路。

  沈夜試圖在厲九幽的記憶碎片裡挖掘《天魔策》的具體口訣。

  然而,每當他試圖深入回憶,大腦就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猛扎,劇痛無比。

  記憶殘缺不全,強行修煉這種高階殘缺功法,下場只會比厲九幽死得更慘。

  「靠人不如靠己,靠記憶不如靠書。」

  沈夜抬起頭,看向前方籠罩在灰色霧氣中的九層黑塔——藏經閣。

  這裡是宗門的重地,也是除了宗主和長老外,唯有首席弟子才有權隨意進出的禁區。

  沈夜走到黑塔大門前。

  兩尊高達三丈的青銅惡鬼雕像矗立在門兩側,眼窩處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站住。」

  一道蒼老且沙啞的聲音仿佛是從地底鑽出來的,帶著腐朽的氣息。

  右側青銅雕像的陰影里,盤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他身披灰袍,頭髮稀疏,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沈夜。

  守閣人,鬼老。

  厲九幽的記憶湧上心頭。

  這老傢伙是個築基期的狠角色,性格古怪,只認令牌不認人,而且……

  他對厲九幽一直頗有微詞,認為這個首席弟子太過張揚,遲早橫死。

  「鬼老。」沈夜停下腳步,沒有行禮,只是微微頷首。

  他在模仿厲九幽的傲慢。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禮貌是弱者的墓志銘,只有傲慢才是強者的通行證。

  鬼老渾濁的目光在沈夜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一身死氣,靈力虛浮,還有股莫名其妙的毒臭味。厲九幽,聽說你練功練廢了?怎麼,不在你的狗窩裡等死,跑來藏經閣做什麼?」

  這是試探。

  沈夜心跳雖快,但臉上卻浮現出陰鷙的冷笑。

  他緩緩抬手,將玄鐵令扔了過去。

  鬼老冷哼一聲,還帶著點點屍斑的手猛地探出,指尖微屈,在虛空中精準一扣,將令箭穩穩抓在掌心。

  他並未急著移開視線,而是將令牌托在面前,目光如毒蛇般在那墨色紋路上舔舐。

  「嘿嘿,如今這森羅殿內,想讓老夫死的人多,想取老夫首級立功的人也多。」

  鬼老枯瘦的手指反覆摩挲著令牌邊緣的血槽,語氣森然:「規矩就是規矩,哪怕你這張臉長得再真,我也要驗牌。」

  說完,他指尖一顫,一縷灰白色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靈力如游蛇般鑽進了玄鐵令中。

  剎那間,令牌內隱約傳出一聲悽厲的羅剎哀嚎,幽暗的烏光在密室中閃爍不定,映照得鬼老滿是褶皺的臉明暗交替,更顯陰森。

  沈夜感受著陰風拂過面門,袖中藏著的手指已然由於脫力而微微顫抖,但他陰鷙的笑容卻愈發濃厚,仿佛對這種無禮的核驗早已習以為常。

  他在賭,賭雲水謠既然給了這塊令牌,內里的印記就絕不會出差錯。

  「本座練廢了還是練成了,還輪不到你這守門的來置喙。」沈夜聲音沙啞,那是嗓子被毒氣侵蝕後的後遺症,此刻聽起來格外滲人,「師尊命我來尋幾卷關於破而後立的孤本。怎麼,你還要攔雲長老的路?」

  搬出雲水謠這尊大佛,是目前最穩妥的護身符。

  聽到雲長老三個字,鬼老眼皮跳了跳。

  他深深看了沈夜一眼,似乎想從這具看似虛弱的軀殼下看穿點什麼。

  但他只看到一雙幽深且毫無波動的眼睛。

  鬼老冷哼一聲:「既是三長老的命令,老朽自然不敢阻攔。」

  他將令牌扔回給沈夜,隨手打出一道法訣。

  「轟隆隆——」

  沉重的黑鐵大門緩緩開啟,露出了裡面幽深黑暗的空間。

  「只有兩個時辰。這副殘軀若是死在裡面,還得老朽替你收屍,麻煩。」鬼老閉上眼睛,不再理會。

  沈夜接過令牌,在這瞬間,他的指尖因為緊張而有些微涼,但動作依舊行雲流水,甩袖,跨步,入閣。

  直到那扇沉重的大門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沈夜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死鬼佬還挺潮,法里法氣的。」

  「不過表演這碗飯,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