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瘋狗的骨頭


  夜幕低垂,森羅殿劫令堂內依舊燈火幽暗。

  「砰!」

  一隻蒼白且沾滿乾涸黑血的手,重重拍在劫令堂的黑木櫃檯上。

  正在打盹的執事弟子渾身一激靈,猛地抬頭,對上了一雙陰冷且布滿血絲的眼眸。

  來人身披殘破的黑金流雲袍,衣擺上全是泥濘與不知名的妖獸碎肉。他佝僂著背,左腿微微打顫,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濃烈的血腥氣與腐敗的煞氣瞬間溢滿整個大堂。

  「厲……厲首席?!」執事弟子嚇得牙齒打顫,險些從椅子上滑下來。

  五天前,這位首席師兄接下亂葬嶺的任務離去,他原本還以為那只是走個過場。可如今看這副模樣,簡直像是剛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一般,氣海虛浮,經脈似乎都隱隱有著碎裂的跡象!

  「任務,枯冥果。」

  沈夜強壓著喉嚨里的腥甜,聲音沙啞得可怕。他隨手將幾株帶著亂葬嶺黑土的枯冥果扔在櫃檯上,連同那枚象徵任務的紅色令牌一併砸了過去。

  「咕咚……」執事弟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查驗靈果,隨後在任務玉冊上重重蓋下印記,將烙下「已結」字樣的令牌恭敬地推了回去:「師……師兄,任務已核實無誤。您傷得這麼重,可需要弟子去請藥堂的人……」

  

  「不必。」

  沈夜一把抓過帶血的任務令牌,冷冷瞥了他一眼,「今夜本座交完任務便回落雲峰死關,若有閒雜人等擾我清修,殺無赦。」

  說罷,沈夜再次劇烈咳嗽了兩聲,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出了劫令堂。

  看著那道悽慘卻依然令人膽寒的背影,執事弟子猛擦冷汗,心有餘悸地嘀咕:「都傳厲首席散功廢了,如今看來……這哪裡是廢了?亂葬嶺那種地方,怎麼會受到這麼重的傷……」

  走在離開劫令堂的山道上,沈夜原本佝僂的脊背在確認避開所有視線後,漸漸挺直。

  噬血散的藥效確實霸道,但他靠著體內陰煞之氣的流轉,硬是把那股撕裂經脈的痛楚壓制了下去。

  來劫令堂交任務,是他布局的關鍵一環。

  這副「九死一生」的慘狀,是演給宗門暗哨看的,更是演給那個瘋婆子云水謠看的。

  有了劫令堂的官方記錄作為不在場證明,接下來,他該去處理一些真正的「私事」了。

  要想在這吃人的魔窟里翻盤,單打獨鬥不行,他必須把厲九幽從前留下的後勤與耳目重新捏在自己手裡。

  沈夜身形一閃,猶如一道幽靈,消失在通往外門雜務處的黑暗中。

  ……

  雜務處,此地掌管外門弟子衣食起居與低階資源分配,此刻燈火通明。

  內室之中,暖爐燒得正旺,驅散山間陰寒。

  紫檀木雕花大案後,端坐著身軀龐大的肉山。

  羅大海,人稱羅胖子,雜務處管事,練氣六層修為。

  此刻他眯著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滿臉陶醉,用粗短手指在一堆靈石和帳冊間來回撥弄。

  「嘖,血屠雖敗,但這幾日上供的靈石倒是依舊豐厚。」羅胖子抓起一把瓜子,連殼帶肉嚼得咔吱作響,嘴角掛著油膩笑意,「厲大首席活著回來,但這落魄鳳凰不如雞,去亂葬嶺摘幾個爛果子還要去劫令堂接活兒。往後這落雲峰的孝敬錢,得重新定個規矩咯。」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全然忽略窗外風聲變調。

  就在他伸手去抓案几旁溫好的靈酒時。

  「咄!」

  一道暗紅色流光撕裂窗紙,帶著刺耳的破風聲,轉瞬間貫穿堅硬的紫檀木大案!

  「媽呀!何人?!」

  羅胖子渾身肥肉劇烈一顫,整個人以極不協調的靈活度向後彈射,撞在身後多寶格上,震得瓷器嘩啦作響。

  他驚恐看向桌面。

  只見一枚沾滿黑紅血跡、剛剛才在劫令堂蓋過章的任務令牌,死死釘在他剛才手掌擺放的位置。

  入木三分,尾端劇烈顫動,發出嗡嗡低鳴。

  若他手縮得慢半分,此刻被釘穿的便是手掌。

  令牌正面,亂葬嶺三個字在血污下若隱若現,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氣與煞氣。

  「羅管事,好興致。」

  一道沙啞、陰冷,粗糲得如同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從被撞破的窗欞處幽幽飄來。

  羅胖子猛地抬頭。

  一道修長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窗沿之上。

  來人身披標誌性黑金流雲袍,衣擺殘破,沾染乾涸泥漿與血跡。蒼白的臉龐上,一雙眸子亮得嚇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厲……厲首席?!」

  羅胖子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肥肉劇烈抖動。

  執事堂那邊剛剛才傳出消息,說厲九幽在亂葬嶺受了重創去交任務,眼看就剩半條命了。怎麼這煞星轉眼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自己這裡?!

  而且這一身收斂不住的煞氣,簡直比往昔更加恐怖!

  沈夜從窗台躍下,腳底踩在昂貴雪狐地毯上,留下一個個泥濘黑腳印。他毫不客氣,徑直走到紫檀大案前,拔出帶血令牌,隨手在羅胖子帳本上擦去血跡。

  「羅管事剛才說,要給誰重新定規矩?」

  「誤會!天大誤會!」

  羅胖子也是人精,須臾換上一副諂媚至極笑臉,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湊到沈夜跟前,「弟子是在罵這幫不懂規矩的外門雜碎!首席師兄神功蓋世,洪福齊天,哪怕去亂葬嶺此等鬼地方,亦如履平地,弟子對您敬仰至極……」

  「行了,收起這些詞兒,聽著膩歪。」

  沈夜冷哼一聲,打斷對方馬屁。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身體微仰,目光如鷹隼般鎖死羅胖子。

  「本座今日來,不聽你唱戲。咱們算筆舊帳。」

  沈夜從懷中摸出一塊下品靈石,在手中拋了拋,「本座查了以前帳目。過去三年,本座作為首席月俸里的靈石,每十塊里,總有一兩塊成色不對。你說,是被耗子啃了,還是進了某種肥碩儲物袋?」

  羅胖子臉色驟變,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此事他做得隱秘,且欺負厲九幽以前是個只知修煉的武痴,對細枝末節從不在意。

  哪成想,這個傳聞中剛死裡逃生的人,不趕緊回山頭療傷,竟跑來算這等陳芝麻爛穀子的細帳!

  「冤枉啊師兄!全是下面人手腳不乾淨,弟子也是……」

  「砰!」

  沈夜猛地一拍桌子,掌心煞氣爆發,直接將手中下品靈石拍成粉末。灰白石粉在空中飄散,嗆得羅胖子直咳嗽。

  「本座無暇聽你推諉。」沈夜站起身,逼近羅胖子,蒼白臉龐幾乎貼到對方鼻尖,「貪了便是貪了。在森羅殿,貪婪無罪,無能才是罪。」

  羅胖子被這股逼人氣勢嚇得雙腿打顫,剛想跪下求饒,卻見沈夜話鋒一轉。

  「不過,本座現下正是用人之際。你這身肥肉,倒也有些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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