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同行,前往探索神像
一閃即逝。
西倫收回氣力,滄雷槍重新變軟,被他盤在腰間。
經過數月磨合,這桿槍幾乎已經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藍潮劍融化後形成的水脈能完美承載覆海功氣力,雷靈石打造的雷心又能將大雷音呼吸法與雷蛟之心產生的雷勁凝聚起來。
即使不施展赤星之槍,它也足以承受九重潮勁與滄雷槍術的連續爆發。
西倫穿上深色長衣,將海魔血棉衣貼身套在裡面,最後披上一件不起眼的灰黑外袍。
推開靜室石門時,天色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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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外並沒有看見斯維因。
老師幾日前便離開修道院,前往北側海域斬殺一頭四階海獸,歸期未定。
布魯諾同樣接了駐守任務,整個鳴雷崖顯得格外安靜。
西倫沿石道走向洞府出口。
陣法打開,潮濕海風迎面撲來。
一道修長身影正站在崖邊。
淡金色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伊蓮娜一手按住發梢,另一隻手拎著不大的黑色皮箱。
她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藍長衣,腰間掛著長短雙劍,銀灰繩索隱藏在外袍內側,只露出一小截金屬扣。
聽見腳步,她轉過身。
目光在西倫身上停留一瞬,隨後落向天際。
「你倒是讓我好等。」
西倫看了一眼晨光。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刻鐘。
「我沒有遲到。」
「但我提前到了。」
「那是你的事。」
伊蓮娜微微眯起眼睛。
昨夜酒醒後,她本就因父親的那番話有些不自在。
此刻看見西倫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那點複雜心緒頓時消散了大半。
果然。
還是熟悉的西倫。
西倫眨了眨眼睛,像是意識到剛才的話不夠妥當。
「謝謝你等我。」
伊蓮娜一怔。
她原本準備好的反駁忽然堵在喉嚨里。
清晨海風撥動她額前幾縷碎發,淡金髮絲掠過臉頰。她偏過頭,聲音輕了些。
「倒也不必。」
「我只是有守時的習慣罷了。」
西倫點點頭,沒有繼續討論這件事。
兩人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清晨的聖光修道院已經甦醒。
遠處傳來沉悶鐘聲,幾名外院弟子肩扛鐵木槍樁,沿石階向訓練場走去。
藥務處附近的煙囪冒出淡白蒸汽,空氣中隱約飄來藥草煎煮後的苦味。
路過內院主路時,不少人認出了西倫與伊蓮娜。
最近一個月,西倫的名字在內院出現得太過頻繁。
先是在死靈之海擊敗體魄圓滿的塞繆爾,奪得整株幽冥蓮,隨後又獨自擊潰五名上門強買的非凡者。
前幾日,他更是在不使用冥河之息的情況下,正面擊敗了伊蓮娜。
有人遠遠看向兩人,卻沒有上前搭話。
西倫對此毫不在意。
伊蓮娜同樣神色平靜,只是當一名女弟子目光曖昧地掃過兩人時,她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
半個小時後,兩人來到修道院山腳。
一輛黑色蒸汽車停在路旁。
車身比普通馬車寬大許多,前端裝有黃銅鍋爐,兩側各伸出一根彎曲排氣管。
車輪包著厚實橡膠,車門上沒有任何商行或家族標記,只有一道用銀漆繪成的彎月紋路。
兩名穿灰衣的車夫正檢查鍋爐。
見伊蓮娜走近,其中一人立即拉開車門。
「伊蓮娜小姐。」
伊蓮娜微微點頭,率先登車。
西倫緊隨其後。
車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中央固定著一張窄桌,兩側分別設有包裹軟皮的長座。
桌面邊緣嵌著銅條,茶壺與茶杯則被卡在專門設計的凹槽中,以免車輛顛簸時傾倒。
西倫大方坐下,將隨身皮袋放在腳邊。
車門關閉。
隨著汽笛低鳴,鍋爐內傳來連續震動,蒸汽車緩緩駛離修道院。
窗外景物逐漸後退。
西倫倒了一杯清水。
「說說任務的具體情況。」
伊蓮娜剛剛坐穩,聽見這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連一句早飯吃了沒有都不問?」
「你帶了食盒。」
西倫目光落向她身旁。
那裡確實擺著一隻藤編食盒,蓋子縫隙間還能聞到烤麵包與燻肉的香氣。
伊蓮娜沉默了片刻。
「你觀察得倒是仔細。」
「執行任務時,觀察環境很重要。」
「算了。」
她取出檔案,將幾張泛黃紙頁攤在桌面上。
「這是一個小家族發布的任務。」
「委託方是沉星海岸附近的赫爾曼家族。他們曾經是當地貴族,祖上擁有一大片港口和鹽場,不過這些年家道中落,只剩下邊陲小鎮附近的一座莊園,還有幾條勉強維持生計的商船。」
蒸汽車逐漸加速。
車輪碾過石板接縫,桌面隨之輕微震動。
伊蓮娜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
她昨夜喝了不少酒,今早醒來以後喉嚨仍有些干。
杯中熱氣撲面,她低頭喝了一口,茶水濕潤了略顯乾裂的嘴唇。
「赫爾曼家族在二十多年前發現過那尊石像。」
「準確來說,是他們家族的一位旁繫船長在退潮時發現的。」
「地點位於沉星海岸北部淺灘,那裡有大片黑礁,水下似乎隱藏著一座洞府。
那位船長和幾名水手從洞府內帶出了一尊小型石像,後來不知出了什麼意外,石像失蹤,帶回石像的人也陸續死亡。」
西倫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死因呢?」
「記錄不清。」
伊蓮娜翻過一頁。
「有人溺死,有人失蹤,還有人死在自己家中。
赫爾曼家族認為這些死亡與走私、海盜或者仇家報復有關,所以一直沒有往神秘學方面調查。」
「直到最近,他們重新發現了線索。」
「有人在淺灘附近撿到一截雕刻著暗紅紋路的石頭手指,經家族老人確認,與當年的失落神像材質相同。」
「內院將任務評定為乙等,也就是正常情況下,由兩到三名三階非凡者帶隊便可以完成。」
她停頓一下。
「不過我了解過那段歷史,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窗外晨光漸盛。
遠處山林被霧氣籠罩,偶爾能看見架在溪流上的鐵橋與運送礦石的貨車。
西倫拿起一頁檔案。
紙上畫著那尊無面六臂神像。
圖案不算清晰,只有大致輪廓,但右側第二條手臂缺失的特徵十分明顯。
神像表面遍布暗紅紋路,像是某種複雜符文,又像有血管從石頭內部生長出來。
右臂深處,一縷黑氣忽然活躍起來。
皮膚下傳來細微刺痛。
西倫神色不變,體內玄陰寒意卻已經迅速向右臂匯聚,將那縷試圖鑽入血肉的黑氣凍結。
雷蛟之心同時跳動。
青白雷光沿經脈一掃而過。
黑氣被兩種力量夾在中間,掙扎片刻後重新沉寂。
伊蓮娜沒有察覺到這番變化,繼續說道:
「赫爾曼家族派過人進入水下洞府。」
「其中有一位二階非凡者。他在裡面探索了不到半個小時,出來以後便有些瘋瘋癲癲。」
「他說洞府里有人在唱歌,又說牆壁會呼吸。」
「有時候,他還會指著自己的影子說,那不是他的影子。」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
只有蒸汽鍋爐的震動聲不斷傳來。
西倫問道:「人還活著嗎?」
「失蹤了。」
「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
「有沒有屍體?」
「沒有。」
西倫將檔案放回桌面。
精神污染。
這與他預想得差不多。
邪神力量往往會優先侵蝕精神,二階非凡者的體魄雖然遠強於普通人,但精神防禦並不會因此產生本質變化。
「我們可以不深入。」
伊蓮娜說道:「先在洞府外圍看看,確認神像是否存在,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若是精神污染嚴重,立即退出。」
西倫微微點頭。
謹慎是必要的。
不過若神像真的與邪神殘肢同源,他大概率還是要設法深入。
當然,這種決定沒有必要現在說出來。
伊蓮娜看向他。
「你似乎並不意外。」
「任務檔案已經提到神像,我自然考慮過污染。」
「只是污染?」
伊蓮娜眸光微動。
「西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西倫平靜回應:「我在死靈之海見過很多精神受到侵蝕的東西。」
這並不算謊話。
伊蓮娜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繼續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
西倫的秘密尤其多。
從南大陸來到星環島的年輕非凡者,擁有強大的水系氣力,又掌握純粹雷法、陰寒力量詭異死氣,甚至可以吸收異種血脈強化自身。
換成任何一個普通三階非凡者,體內同時存在這麼多力量,早該因為衝突而畸變。
可西倫依舊保持著穩定。
這本身便是最大的異常。
西倫靠向座椅,開始重新梳理現有信息。
二十多年前,赫爾曼家族發現神像。
十年前,倫德的父親為了保護倫德,獨自面對邪神殘肢。
時間並不完全重合。
但若兩者屬於同一存在,十年的間隔算不了什麼。
或許神像失蹤後幾經轉手,最終流落到南大陸殖民地。
也可能類似的神像不止一尊,所謂邪神殘肢更不止一截。
西倫低頭看向右手。
那截殘肢曾數次修補他的身體。
從結果來看,它似乎一直在幫助他。
但西倫從不認為這種幫助源於善意。
它更像是在維護一具尚未成熟的容器。
一旦力量徹底失衡,他會變成什麼?
沒有人知道。
「必須小心。」
西倫心中自語。
「若是情況失控,及時離開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無論神像背後有什麼秘密,都不值得用命去交換。
至少現在不值得。
伊蓮娜看見他陷入沉思,伸手整理了一下被車窗縫隙吹亂的頭髮。
其實在接下任務以後,還有幾人主動提出與她同行。
其中不乏實力不錯的三階凡者。
可她斟酌之後,最終還是選擇了西倫。
說起來,她和西倫的關係似乎並未比其他朋友更近。
兩人沒有相同的家族背景,也沒有同屬一個院系。
除去幾次任務與切磋,平時甚至很少閒談。
可西倫給她的感覺確實。
更加穩重。
也更講究底線。
黑淵密林中,西倫可以毫不猶豫地擊殺敵人,卻不會拋下並肩作戰的同伴。
護送商隊時,他敢一個人闖進海盜營寨,卻沒有趁機侵吞屬於商行的貨物。
他並不仁慈,卻有一條異常清晰的界限。
更重要的是神秘。
伊蓮娜總感覺,西倫那副平靜軀殼之下藏著許多東西。
從大陸而來的非凡者。
天賦異稟,行事謹慎。
性格看似平平,偶爾說出的話卻又別有深意。
他明明背負著對風暴公爵的仇恨,卻很少表現出憤怒,仿佛那段足以將普通人逼瘋的過往,早已被他壓縮成了心底一塊冰冷堅硬的石頭。
這樣的西倫,讓人難免想要知道更多。
伊蓮娜忽然想起昨夜父親的話。
願意一起喝酒的人。
她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偏過頭,看向車窗外的山林。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
伊蓮娜暗自搖頭。
她閉上眼睛,決定趁趕路休息一會兒。
蒸汽車沿著北側商道前行。
鳴雷崖逐漸消失在天際。
而在修道院另一處院落內,塞繆爾赤裸著上身站在銅鏡前,低頭看著胸口那道尚未徹底消退的青黑色痕跡。
冥河之息侵蝕留下的傷勢極難清除。
哪怕服用了昂貴藥劑,又由四階師長親自疏導,受損的生機依舊沒有完全恢復。
每次運轉氣力,他肺腑間都會泛起細微刺痛。
房門被敲響。
「進來。」
一名下屬推門而入,恭敬站在身後。
塞繆爾拿起衣服披上,冷聲問道:
「伊蓮娜當真不答應和我同行?」
下屬搖頭。
「沒有。」
「她今早已經離開修道院,似乎是和西倫一起。」
塞繆爾穿衣的動作停住。
腦海中不由浮現西倫與伊蓮娜並肩離開的畫面。
他胸口的傷痕仿佛變得更加刺痛。
「又是西倫。」
塞繆爾聲音陰沉。
手掌不自覺握緊,指節發出細密脆響。
下屬遲疑片刻,小心說道:
「老大,你就不要執著伊蓮娜師姐了。」
「她可是奧德里奇點名要娶的女人。」
「無論修道院還是她背後的家族,都不可能輕易拒絕海魔聖殿。」
塞繆爾猛然轉頭。
森冷目光讓下屬臉色微變。
「我豈會糾結一個女人?」
塞繆爾冷哼一聲,緩緩鬆開手掌。
「我可惜的是那個任務。」
他走到桌邊,展開一張沉星海岸地圖。
「按照我的調查,那座水下洞府背後很可能不是簡單的邪神祭祀。」
「那裡也許涉及真正的復甦邪神。」
下屬神色一變。
「邪神復甦?」
「只是可能。」
塞繆爾眼中浮現貪婪與忌憚交織的光芒。
「即便只是殘肢,也可能有莫大的機緣。」
「邪神污染固然危險,可高階非凡者的道路,哪一條不是用命闖出來的?」
「若能從中得到部分神性材料,或者一絲柄權痕跡,突破四階便不再遙不可及。」
他原本的確準備親自前往。
邀請伊蓮娜,一方面是看中她的實力和背景,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手中掌握著更完整的任務情報。
惜對方拒絕了。
而塞繆爾剛被西倫重創,體內死氣尚未清除,短時間內根本不適合進入精神污染嚴重的地方。
「不過也好。」
塞繆爾看著地圖,忽然冷笑。
「既然西倫願意和伊蓮娜同行,我也樂得觀摩。」
下屬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
「派人盯著沉星海岸。」
塞繆爾將一枚銀幣彈到桌上。
銀幣旋轉數圈,最終壓住地圖中淺灘所在的位置。
「我要看看,他們如何應付那裡的危險。」
「若是順利找到東西,我們或許能省去探索的麻煩。」
「若是不順利……」
塞繆爾眼中閃過快意。
「說不定他們不僅一無所獲,還要把命丟在那裡。」
窗外晨鐘再次響起。
聲音悠長。
地圖邊緣,無面六臂神像的模糊拓印靜靜躺著。
右側那條缺失手臂的位置,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點濕潤暗紅。
像是剛剛落下的一滴血。
蒸汽車一路向北行駛。
前兩日,沿途還能看見大片農田與蒸汽工坊。
越靠沉星海岸,道路便越發荒涼,林木也逐漸被低矮灌叢與灰白鹽堿地取代。
第三日午後,天空徹底陰沉下來。
海風裹挾著咸腥水汽,從車窗縫隙不斷鑽入。
道路左側開始出現大片黑色礁石,遠處則是鉛灰色海面。
浪潮撞擊岩壁,白色水沫飛濺數尺,沉悶聲響一陣接著一陣。
伊蓮娜睜開眼睛。
「快到了。」
西倫合上手中的任務檔案。
幾日趕路期間,他已經將赫爾曼家族提供的資料看過數遍。
可有價值的信息並不多。
二十多年前的記錄大多殘缺,許多關鍵人物已經死亡。
那名瘋癲的二階非凡者失蹤後,赫爾曼家族更是立即封鎖消息,直到無力解決,才將任務提交給聖光修道院。
又過了半個小時,車速逐漸放緩。
前方出現一座臨海小鎮。
鎮子外側修建著三丈多高的灰石圍牆,牆頂架設兩門老式火炮。
城門旁站著十幾名持槍守衛,進出的人都要接受檢查。
最引人注意的,是道路兩側停著的車。
有普通馬車,也有價格昂貴的蒸汽車。
其中幾輛車身印著傭兵團與商行徽記,顯然不是本地所有。
西倫透過車窗觀察片刻。
「比預想中熱鬧。」
伊蓮娜也注意到了異常。
「赫爾曼家族的任務只在修道院內部發布。」
「這些人不該知道神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