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凱爾特的暴怒
第652章 凱爾特的暴怒
又一道漩渦從身後撞來,剛剛沉入穴竅的氣力瞬間潰散。
第三次。
第四次。
一直到第十七次,西倫終於在混亂的深水暗流中,捕捉到一個極其短暫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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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力隨著海壓向內收縮。
沒有抵抗,也沒有潰散。
一縷覆海功氣力被壓入肩部穴竅,經過血肉擠迫之後,又從另一側緩慢釋放。
西倫身體微震。
原本雄渾卻略顯浮躁的氣力,在完成這次循環之後,明顯沉凝了一絲。
極其微弱。
卻真實存在。
西倫繼續吐納。
一次。
十次。
百次。
隨著對暗流節奏的逐漸熟悉,他的身體不再被漩渦肆意推動,反而開始隨著水流輕微擺動。
每當暗流衝來,他便藉助那股壓力,將氣力送入更深處的穴竅。
四面八方的海壓不再單純是折磨。
它們變成無數隻無形手掌,反覆擠壓、錘鍊他的每一縷氣力。
覆海功運轉越來越快。
斯維因懸停在數丈之外,眼底逐漸浮現驚訝。
半個時辰。
西倫不但沒有崩潰,反而已經適應了五百丈深水。
這怎麼可能?
古法沉淵最困難的地方,並不只是水壓。
無法呼吸、臟腑受迫、暗流衝擊、死氣侵蝕,任何一項都會不斷消耗修行者的體力與意志。
尋常三階極境,在此修行半個時辰便會接近極限。
即使擁有某些特殊體質,通常也只能堅持一兩個時辰。
可西倫僅僅用了半個時辰,便找到了覆海功最為高效的運轉狀態。
斯維因凝神觀察。
西倫胸腔內部,那顆心臟跳動得異常強勁,隱約散發出雷霆般的活力。
受到海壓擠迫之後,它非但沒有衰弱,反而在迅速調整自身節奏。
臟腑也在變化。
第一次下潛時,西倫的肺腑明顯無法承受壓力。
可經過短暫適應,它們竟開始一點點改變吐納方式。
水流從他身旁掠過,被皮膚與臟腑汲取其中的空氣。
傷口破裂後,金龜蟬蛻天賦又會立即修復。
雷蛟之心。
適應性腑臟。
游水天賦。
金龜蟬蛻。
數種異種天賦在這一刻同時發揮作用,讓西倫對深海環境的適應力達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斯維因眼神愈發古怪。
若非親眼所見,誰會相信一個氣力尚未圓滿的三階非凡者,能夠把五百丈深海當成普通修煉室?
又過了半個時辰。
西倫仍沒有停止。
一個時辰。
他周圍的海水漸漸形成了穩定漩渦。
覆海功氣力從各處穴竅進出,每完成一次循環,便會變得更加凝練。
原本淬鍊七成有餘的氣力,正在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向前推進。
與此同時,一縷縷黑氣從海床縫隙中滲出。
斯維因神色微變。
那是沉積在死靈之海深處的死氣。
尋常弟子一旦接觸,氣血與精神都會受到侵蝕。
他正準備出手將死氣驅散,卻發現那些黑氣靠近西倫後,並未鑽入臟腑,反而隨著一種特殊的呼吸節奏,在他身後凝聚成模糊冥河虛影。
冥河之息自行運轉。
一縷死氣被吸入其中,迅速失去原本的腐蝕性,化為陰寒能量融入西倫體內。
斯維因沉默片刻。
連死氣都能煉化。
這場古法沉淵,對西倫而言,似乎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壞處。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西倫的身體始終隨著暗流起伏。
深海沒有日夜,只有令人絕望的黑暗與永不停歇的壓力。
最初的劇痛逐漸變得麻木。
隨後,精神上的疲憊開始顯現。
控制覆海功在這種環境中運轉,需要把每一分注意力都壓榨到極致。
哪怕肉身還能堅持,意識也會在持續消耗中逐漸模糊。
斯維因緩緩鬆了一口氣。
總算出現極限了。
如果西倫連精神消耗都能無視,他幾乎要懷疑自己這些年修煉的是不是假的覆海功。
西倫的吐納速度開始下降。
周圍穩定的漩渦也出現紊亂。
然而,就在斯維因以為他即將結束修煉時,一輪朦朧銀月忽然從西倫腦海深處升起。
月憶冥想法。
銀色月光照進意識,疲憊的精神迅速得到安撫。
西倫一邊維持覆海功,一邊進入冥想狀態。
他的意識仿佛從肉身中抽離,懸浮在一片安靜月海上方。
深水暗流帶來的混亂聲響漸漸遠去,精神消耗的速度也隨之降低。
斯維因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肉身問題被異種天賦解決。
死氣被冥河之息吸收。
精神疲憊又有冥想法恢復。
覆海功古法中所有足以讓普通弟子絕望的困難,在西倫身上,竟然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第四個時辰。
第五個時辰。
直到第六個時辰,西倫平穩的心跳終於出現紊亂。
雷蛟之心也不是永遠不會疲憊。
長時間承受五百丈海壓以後,他的臟腑逐漸逼近真正極限。
修復速度開始趕不上傷口崩裂,身體戰慄也變得越來越劇烈。
一次吐納尚未結束,西倫胸口驟然收縮。
窒息感如潮水淹沒意識。
斯維因瞬間出現在他身邊,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深藍色氣力向外爆發。
周圍數十丈海水被強行排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無水空洞。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化作一道藍光,向海面疾速上升。
轟!
平靜片刻的海面驟然炸開。
數丈高的水浪沖天而起。
岸邊等候的弟子紛紛後退,緊接著便看見斯維因提著西倫落在礁石上。
西倫渾身濕透,皮膚呈現不正常的蒼白,眼底布滿血絲,胸膛起伏得極為劇烈。
可他並未昏迷。
雙腳落地後,他只踉蹌半步,便重新站穩身體。
周圍一片寂靜。
從兩人潛入深水至今,已經過去整整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
先前認出古法沉淵的老弟子喃喃開口。
他懷疑自己算錯了時間。
安拉第一次也只堅持了一個時辰。
西倫卻在五百丈深水下,足足修煉了六個時辰。
斯維因揮手將一縷溫和氣力送入西倫體內,替他穩住瀕臨極限的臟腑。
西倫緩了片刻,抬頭問道:「老師,我表現得怎麼樣?」
斯維因沉默不語。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說好?
這已經不是一個「好」字能夠形容的。
說驚人?
若是讓其他弟子知道西倫第一次古法沉淵便堅持六個時辰,恐怕會有群不知深淺的人效仿,最終死在海底。
片刻之後,斯維因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還行吧。」
周圍弟子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
六個時辰,只是還行?
西倫卻認真點頭。
「我明日再來。」
斯維因眼皮跳了一下。
「明日不行。」
「你的體魄恢復得再快,也需要時間消除深層損傷。」
「至少間隔兩日。」
西倫感受著體內變化,沒有反駁。
短短六個時辰,他的修煉進度便抵得上平日十餘天苦修。
而且,這只是第一次。
等身體徹底適應深海壓力,效率還會進一步提高。
「好。」
「後日再來。」
古法沉淵的修煉,就此開始。
每次結束後,西倫都要在全身塗抹修復藥膏,用來避免細微傷勢積累成暗傷。
一副藥膏價值一百五十磅。
最多只能使用數日。
如此消耗,哪怕是富裕的內院弟子也難以長期承擔。可西倫沒有絲毫吝惜。
石堡與遠古洞府中得到的錢財,本就是為了換取修煉資源。
金票失去,可以再賺。
時間卻無法買回。
在西倫開始沉淵苦修的同時,內院第五的住所中,也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收到了考核通知。
托元坐在院子裡,手邊橫放著一根兒臂粗細的烏黑長棍。
他看過通知,伸手摸了摸略顯凌亂的頭髮。
「八個月後,接受西倫挑戰?」
前來傳訊的執事點頭。
「作為預備核心弟子的考核,需要你全力配合,不得故意放水。」
托元憨厚一笑。
「放心,我打架從不放水。」
「不過,內院裡又多出一位天賦異稟的小師弟,我這第五的位置,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他語氣坦然,並沒有因為自己被選作考核對象而憤怒。
三十九歲還未晉升四階,意味著他的潛力已經接近極限。
可年輕人能夠追上他,是年輕人的本事。
他守住排名,同樣是自己的本事。
「八個月。」
托元拿起長棍,隨手一抖。
沉悶破風聲中,院內一塊半人高的試力石無聲裂開,切口處卻平滑得近似槍刺。
「那便讓我看看,能擊敗提諾斯的小師弟,究竟有多強。」
同一時刻。
一座裝飾奢華的別院內,厚重窗簾遮住了外面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薰香與酒液混合的氣味。
凱爾特從寬大床榻上醒來。
他赤著上身,左右兩側各躺著一名容貌美艷的年輕侍女。
兩人臉色異常蒼白,呼吸微弱,眉心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凱爾特卻精神充盈。
他修煉的精神法門極為特殊,需要保持情緒徹底舒展,不能有絲毫壓抑阻塞。
為此,他的父親,那位財力雄厚的商行行長,特意搜集容貌出眾的女子供他歡愉。
每當情緒攀升到極點,凱爾特便會運轉精神法門,從雙方交融的意識中汲取力量。
與他歡愉的女子則會因此精神萎靡,往往需要休息數月才能恢復。
凱爾特對此毫不在意。
在他看來,家族供養這些女人,給她們錦衣玉食,她們自然該付出代價。
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一名僕從低著頭走入,將預備核心弟子的考核抄本放在桌上。
「少爺,今年的名單已經公布。」
「其中一人的考核與您有關。」
凱爾特披上睡袍,隨手拿起抄本。
片刻之後,他臉上的慵懶漸漸消失。
「一年後,擊敗內院第四爾特?」
他的手指停在西倫的名字上。
「一個排名第十的人,要拿我當踏腳石?」
僕從不敢接話。
凱爾特下床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透明杯壁中,暗紅酒液輕輕晃動。
他九成氣力淬鍊,金雷漩渦經第六轉,又修煉精神法門與家傳搏擊術。
二十九歲成為內院第四。
無論實力還是潛力,他都已觸摸到核心弟子的門檻。
如今,修道院卻把他列為西倫考核中的最後一道關卡。
仿佛只要西倫將他擊敗,便能踩著他的名字走入核心弟子行列。
「是誰定下的考核?」
「院主親自簽署,但據說————」
僕從猶豫一下。
「據說是斯維因長老提議。」
咔嚓。
酒杯表面浮現一道細微裂痕。
凱爾特眼神陰沉下來。
斯維因。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提起。
當年他是斯因門下最得意的弟子,覆海功、資源、藥劑,幾乎從未缺少。
可斯維因的修煉方式太慢。
那個老人要求他反覆打磨根基,不允許他採用能夠快速增強精神的捷徑,更不准他藉助女人修煉。
凱爾特不願等。
他轉投另一位長老門下,藉助家族財富與新的精神法門,短短數年便衝到內院第四。
事實已經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
「老師還是覺得我的道路不對。」
凱爾特輕輕晃動酒杯。
「所以收了一個新的弟子,想讓他擊敗我,證明我當年的選擇是錯的?」
他忽然笑了。
笑容卻沒有半點溫度。
「好。」
「一年之後,我會讓他看清楚。」
「慢慢打磨出來的所謂根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凱爾特走到兵器架前。
一柄黑金長刀靜靜橫放其上。
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刀柄,房間裡的兩名侍女便同時皺緊眉頭。
無形精神鋒芒沿著空氣擴散,仿佛有冰冷刀刃抵住了她們的靈魂。
「斯維因的得意弟子,有我一個就夠了。」
凱爾特緩緩拔刀。
黑金刀鋒映出他陰沉的眼睛。
「西倫若是識趣,在前兩項考核結束後就該主動放棄。」
「若他真敢站到我面前————」
刀光一閃。
遠處酒櫃無聲分裂。
連同其中十幾瓶昂貴酒液,一併從中間整齊斷開。
凱爾特看著滿地流淌的暗紅酒水,神色重新恢復平靜。
「我不介意殺了他。」
「或許老師會因此恨我。」
「但無所謂。」
「我會向他證明,只有我的道路,才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