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凱爾特的焦慮
第663章 凱爾特的焦慮
莫恩在果實數量上沒有說謊。
西倫靠近寶樹,仔細檢查周圍。
樹根附近散落著一層蛻下的暗紅色軟皮,形狀與凶獸腹部肉口極為相似。
軟皮上還黏著數根尚未硬化的幼小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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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那頭凶獸長期吞食雷靈寶樹散發的力量,身體發生了某種蛻變。
這層軟皮同樣是一件天然形成的非凡遺物。
它對氣力有明顯吞噬作用,還保留了極強韌性。
如果製作成貼身軟甲,或許能夠削弱敵人打入體內的氣力。
西倫將軟皮小心捲起,與胃石放在一起。
隨後,他取出玉質小刀,依次摘下六顆雷靈果。
雷靈果剛一離開枝頭,表面電弧便迅速收斂。
濃郁清香充滿石室,西倫只是聞了幾口,體內金雷漩渦便自行加快運轉。
其中三顆足夠配合極品雷源珠,嘗試推動《金雷漩渦經》第五轉。
剩下三顆可以留作藥劑材料,或者換取其他修煉資源。
至於雷靈寶樹本身,西倫沒有破壞。
這種異種植物對生長環境要求極高,強行挖走很可能立即枯死。
留下根系,數十年後或許還能重新結果。
他將所有東西整理妥當,來回搬運數次,在洞穴外堆成兩隻沉重皮包。
天色已經逐漸暗下。
海風穿過山林,吹散凹地中的血腥氣。
西倫最後看了一眼莫恩三人消失的位置。
這三人計劃得並不算差。
場域、誘餌、退路以及殺人後的分贓都提前做了安排。
他們唯一算錯的,是將西倫當成一個帶傷而又不懂場域的普通散修。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有時只在一念之間。
西倫背起裝有金票和藥劑的腰袋,又用凶獸筋束縛住兩大包材料。
此行收穫遠超預期。
鯨吞術、六顆雷靈果、凶獸胃石、荊棘軟皮、三十餘塊鱗片,以及價值數千磅的藥劑、材料與金票。
但真正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銅元商行的四階非凡者雖然受了重傷,卻並未死亡。
對方口中的少主,十有八九就是凱爾特。
距離第二項考核還有七八個月。
凱爾特卻已經按捺不住,甚至派出四階強者在野外截人。
西倫握住滄雷槍,眼神逐漸冰冷。
「這筆帳,回去慢慢算。」
他拖著戰利品走出山谷。
而在遠處一座被夜色籠罩的山坡上,一隻灰羽信鳥恰好振翅飛起,朝星環城方向疾掠而去。
灰羽信鳥掠過層疊山巒,穿過漸濃的夜色,最終落在山峽部落間一座奢華宅邸的銅架上。
守在窗邊的僕從立即伸手抓住信鳥,解下綁在細腿上的密信。
片刻後,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凱爾特正坐在黑木長桌後方。
桌面擺放著一隻銀質酒杯,猩紅酒液隨著他的手指輕輕晃動。
幾名容貌艷麗的侍女安靜跪坐在旁,神情疲憊,臉上沒有多少血色。
「少主,北邊傳回來的消息。」
僕從彎腰遞上密信。
凱爾特隨手接過,目光掃過紙面,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流雲雕墜落。
目標失蹤。
凱幽大人下落不明。
凱爾特捏著信紙,指尖用力,脆弱的紙張立刻皺成一團。
「下落不明?」
他聲音不大,卻讓房間裡的氣氛驟然壓抑。
兩旁侍女低下頭,連呼吸都小心了許多。
凱爾特緩緩站起,走到窗邊。
窗外燈火連綿,蒸汽管道噴出的白霧飄過屋檐,又被寒風吹散。
凱幽是銅元商行隱藏的四階非凡者,也是他的親叔叔。
雖說才剛晉升四階不久,根基尚未徹底穩固,可四階就是四階。
體內氣力已經開始侵入骨髓,力量與三階有著本質上的差距。
他讓凱幽去做的事情也並不複雜。
只需將西倫帶到預定地點,也就是這裡。
他先前收購的一座府邸。
這裡早已布置好人手,他會親自出面,擊潰西倫,讓這個被斯維因選中的新弟子明白,所謂苦修根基,在真正的天賦和資源面前不值一提。
可如今,流雲雕墜落,西倫消失,就連凱幽也沒了消息。
「不可能。」
凱爾特輕輕吐出三個字。
他不相信西倫能夠擊敗一名四階非凡者。
即便凱幽剛剛突破,也絕非三階能夠抗衡。
莫非路上出現了其他變故?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守門護衛的驚呼隨之傳來。
「凱幽大人!」
「快去拿治療藥劑!」
書房裡的凱爾特猛地轉身。
下一刻,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狼狽身影扶著門框,踉蹌走了進來。
男人身上的長袍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到處都是泥漿和乾涸血跡。
右腿纏著厚厚繃帶,每走一步,身體都會輕微抽搐。
他的臉上布滿細小傷口,頭髮被泥水黏在額前,哪還有半點四階強者的從容。
凱爾特愣在原地。
「叔叔?」
進來的男人正是凱幽。
看清凱幽的模樣,凱爾特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訝。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凱幽沒有立即回答。
他揮手讓準備攙扶自己的護衛退下,拖著傷腿走到椅子旁,緩緩坐下。
僅僅這幾步路,便讓他額頭滲出冷汗。
「給我一支恢復骨骼的藥劑。」
僕從不敢怠慢,立刻從柜子中取來一隻深藍藥瓶。
凱幽拔掉瓶塞,將藥液一飲而盡。
清涼藥力順著喉嚨散開,他蒼白的臉色終於恢復了少許。
凱爾特已經沒有耐心等待。
「西倫呢?」
「跑了。」
凱幽抬起眼皮,聲音略顯沙啞。
凱爾特神情一滯,隨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他跑了。」
凱幽深吸一口氣,將流雲雕上的經過完整說了一遍。
從西倫識破他的身份,到要求流雲雕降落,再到突然從數百丈高空躍下,利用鎮魂釘
殺死流雲雕,逼迫兩人一同墜落。
凱幽說得十分緩慢。
每當想起當時流雲雕失控翻轉的景象,他右腿便隱隱作痛。
那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出的決定。
從數百丈高空主動躍下,只要位置偏上一點,或者樹冠沒能卸掉足夠力量,西倫便會當場摔成肉泥。
可那個年輕人沒有半點猶豫。
甚至在躍下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如何將他一併拖入絕境。
「墜地之後,我右腿折斷,骨頭刺穿血肉。」
凱幽低頭看了一眼傷腿,臉色難看,「他明明也受了傷,卻沒有逃走,反而主動回來找我。」
「他還敢回來?」
凱爾特眼中浮現怒火。
凱幽沉默片刻。
「他想殺我。」
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
酒杯中的猩紅液體輕輕晃動,映出凱爾特陰沉的臉。
凱幽繼續道:「那小子的槍術已經達到大師層次,出手極為狠辣。他沒有一次攻擊我的要害,卻一直盯著我的斷腿和墜落時留下的傷口。」
「我剛剛完成氣力入骨,若是強行催動神力,根基很可能留下無法挽回的損傷。」
「繼續打下去,我或許能殺他,但我也會廢掉。」
說到這裡,凱幽臉上閃過一抹惱怒。
他一個四階非凡者,竟被三階逼到這種程度。
這種事情傳出去,他在銅元商行多年的威嚴必然蕩然無存。
可他更加清楚,西倫並非依靠運氣。
對方從頭到尾都在計算。
地形、墜落位置、傷勢、雙方能夠承受的代價,甚至連他剛突破四階、根基不穩這一點,都被利用到了極致。
「我擊碎樹木遮蔽他的視線,暫時擺脫追擊。」
凱幽冷聲道,「可那小子在交手時挑開了我的衣服,他應該已經看見商行印記。」
啪!
銀質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
酒液四濺,杯壁滾過光潔地面,撞在一名侍女膝旁。
侍女身體一顫,卻不敢移動。
凱爾特胸口起伏,眼中的怒意幾乎凝成實質。
「廢物!」
「一個三階,竟然把我們耍成這樣!」
話剛出口,他便察覺凱幽抬起了頭。
那張沾滿泥污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目光卻冷了下來。
凱爾特心中一緊。
凱幽終究是他的叔叔,更是貨真價實的四階非凡者。
即便這次事情辦砸了,也輪不到他像訓斥普通僕從一樣責罵。
凱爾特壓住怒氣,冷哼一聲,轉身踢翻旁邊的椅子。
「我不是在說叔叔。」
「我是說那些搜查的人。你受了這麼重的傷,他們竟然連一點消息都找不到!」
凱幽自然知道這只是一句挽回顏面的話,卻也沒有繼續計較。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感受藥力滲入斷骨。
「西倫應該去了火幽部落。」
「我回來之前,已經讓附近的人搜查山林和道路。只要他還在那片區域,總會留下痕跡。」
凱爾特在房間中來回走動。
鞋底踩過地上的酒液,留下一串暗紅腳印。
事情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原本只是想在無人處擊敗西倫,摧毀對方的信心,並沒有準備真正殺死一名預備核心弟子。
可如今,銅元商行的標記已經暴露。
西倫只要不是蠢貨,便能順著這條線索想到他。
「叔叔。」
凱爾特停下腳步,忽然問道:「他的實力究竟如何?」
凱幽睜開眼睛。
「很強。」
「我問的不是這個。」
凱爾特盯著他,「他與我相比,誰強誰弱?」
書房內的僕從和侍女將頭埋得更低。
這種問題,他們沒有資格聽。
凱幽沒有立即回答。
他回想林中的短暫交手。
西倫當時身受重傷,肋骨斷裂,氣息不穩,卻仍然能夠以大師級槍術逼迫他退走。
更重要的是,那種對於時機和傷勢的判斷,完全不像一個修行僅有五年多的年輕人。
若是讓西倫恢復至巔峰————
凱幽眉頭輕輕皺起。
凱爾特看到這一幕,心頭驟然一沉。
「怎麼,很難回答?」
「沒有。」
凱幽思索片刻,平靜道:「他的覆海功應該已經完成八成氣力淬鍊,距離三階極境依舊有一段距離。槍術雖強,但體魄和精神力量尚有缺陷。」
「單論現在,他比少主還要差上三分。」
這句話並非吹捧。
凱爾特修煉《血獄心經刀篇》,氣力淬鍊已至九成,更掌握家族耗費巨大代價換來的精神秘術。
西倫的戰鬥能力的確可怕,可現在正面交手,凱爾特依舊占據優勢。
然而凱爾特聽完,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反而更加煩躁。
差上三分。
究竟是真的差上三分,還是凱幽顧忌他的顏面,故意說得好聽?
一個讓剛突破四階的凱幽狼狽退走的人,真的會比自己弱嗎?
哪怕凱幽沒有誇大,西倫如今便只差他三分,八個多月以後呢?
西倫完成第一項考核,只用了三個月。
對方從開始修煉到現在,也不過五年多。
這種提升速度,已經不能用正常天才來衡量。
凱爾特忽然感覺,那張考核抄本上冰冷的文字正化作一隻無形大手,緩緩扼住自己的咽喉。
西倫每前進一步,那隻手便收緊一分。
他曾經以為,自己只需要站在原地等待,便能輕易斬斷斯維因最後的希望。
如今看來,真正被逼到懸崖邊上的人,似乎成了他。
「不行。」
凱爾特低聲自語。
他走到牆邊,拔出懸掛的黑金長刀。
刀刃映出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怒意、忌憚與不甘不斷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