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準備,與輿論


  第671章 準備,與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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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訊石化作的流光穿過內院上空,沒入遠處一座被黑石圍攏的修煉場。

  修煉場中,氣浪翻湧。

  一名赤裸上身的魁梧男子正站在兩根粗大的黑鐵柱之間,雙臂各自纏著數條手臂粗細的鐵鏈。

  鐵鏈另一端連接著地面上的沉重鐵盤,隨著他的呼吸,鐵盤被一點點拖動,在堅硬石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溝壑。

  男子身上的肌肉並不像尋常蠻修那般誇張,卻一塊塊凝練得宛如岩石。

  汗水沿著寬闊肩背流下,在腰腹處匯聚成線,滴落地面。

  轟!

  他猛然發力。

  兩隻鐵盤同時離地,沉重的金屬發出刺耳摩擦聲,竟被他硬生生拉過了十餘丈。

  旁邊幾名輔助修煉的弟子連忙避開,生怕被鐵鏈抽中。

  托元卻沒有停下。

  他雙臂肌肉隆起,皮膚下仿佛有細密的氣流遊走,整個人像是一座正在緩慢移動的山

  峰。

  片刻後,他將兩隻鐵盤重重砸在地上,地面驟然一震,碎石從裂縫中跳了起來。

  「再來一遍。」

  托元抓起旁邊的黑鐵杖,轉身走到一塊高約丈許的青黑色試力石前。

  那石頭通體烏沉,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紋路,是修道院專門用來測試力量的器物。

  尋常三階非凡者全力一擊,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淺淺白痕。

  托元握住鐵杖,氣息忽然沉了下來。

  方才還如烈火般旺盛的氣勢,竟在這一刻盡數收斂。

  一旁弟子只覺得空氣變得粘稠,仿佛有無形海水從四面八方壓來,連呼吸都困難了幾分。

  托元腳掌踏地。

  沒有怒吼,沒有蓄勢,也沒有任何花哨動作。

  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手中鐵杖自肩側落下。

  咔嚓!

  試力石從中間裂開。

  裂縫筆直而平整,像是有人用鋒利刀刃從上到下切過。

  兩半石塊向兩側緩緩傾倒,沉悶的撞擊聲在修煉場中迴蕩。

  幾名弟子面面相覷。

  便在這時,一道流光從天而降,停在托元面前。

  托元伸手接住傳訊石,神念一掃,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終於來了。」

  旁邊有人小心問道:「托元師兄,是西倫的挑戰通知?」

  「嗯。」

  托元將傳訊石隨手拋給那名弟子。

  那弟子看完內容,神色微變:「他現在就要挑戰?距離考核期限還有兩個多月,他不是剛從鳴雷崖下來嗎?」

  「我知道。」

  托元拿起一旁的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那小子大概覺得,準備再久也沒有意義。」

  「師兄,要不要推遲幾日?西倫如今已經是內院第六,聽說他剛才登上了鳴雷崖第三十一段,還在雷雲里主動引雷,如今他的實力,恐怕比排名上表現出的還要強。」

  「推遲?」

  托元將衣服披在身上,系好腰帶,臉上的笑意反而更加明顯。

  「我練棍,不是為了躲人。」

  那弟子欲言又止。

  托元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厚重得令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他是我的小師弟,既然他想提前來,那我就讓他看看,內院第五的位置為什麼不是誰都能坐的。」

  說完,托元拿起那根陪伴自己多年的烏黑長棍,邁步走出修煉場。

  消息很快傳遍了內院。

  西倫提交挑戰之後,托元沒有拒絕,反而在半個時辰內便確認接受。

  按照公開挑戰的規矩,雙方將在次日午後,於玲瓏塔外的鬥戰台交手。

  內院中許久沒有出現這種層次的戰鬥了。

  排名第六挑戰第五,看似只差一個名次,實際上卻是內院最頂尖幾人之間的碰撞。

  有人信誓旦旦覺得,西倫已經完成覆海功第三重,實力突飛猛進,又在鳴雷崖取得第三十一段的成績,或許真有機會取代托元。

  也有人認為鳴雷崖更考驗雷屬性親和,不能完全代表實戰。

  托元在內院沉澱多年,經歷過數十次生死搏殺,棍法早已融入本能,西倫即便進步再快,也不可能彌補經驗上的差距。

  甚至有人悄悄議論,西倫之所以如此急著挑戰,是因為他知道凱爾特正在閉關,想先拿到五百年血靈芝,修復自身暗傷,再謀求後續突破。

  這些議論傳到西倫耳中時,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石室內,燈火被寒風吹得微微搖晃。

  西倫沒有理會外界紛擾,只是將滄雷槍橫放在身前,盤膝坐在石台上。

  槍身上仍有雷光流淌。

  那不是外界雷霆,而是滄雷槍本身與他氣息交融之後產生的細微變化。

  經過五個月持續苦修,他對這柄長槍的掌控已經深入每一寸紋理,甚至不需要睜眼,便能感知槍尖指向何處,槍桿承受了多少力量。

  可西倫沒有立刻練槍。

  他開始冥想。

  月憶冥想法運轉,意識逐漸下沉。

  死靈之海的冰冷海水浮現出來。

  五百丈深處,黑暗如同永遠無法驅散的夜幕,狂暴暗流從四面八方衝撞而來。

  他在其中一次次調整呼吸,任由海壓將肌肉、經絡、臟腑壓到極限,再用覆海功將氣力一點點送入更深處。

  那種痛苦,他至今仍記得。

  隨後,畫面轉為雷絕峰。

  雷霆從山頂傾瀉而下,四階紫蜥蜴率領大批藍蜥蜴在山腰搜尋他的蹤跡。

  他借藍雷之種掩飾氣息,拖著傷體穿過雷雲,在每一次生死邊緣中尋找活路。

  再往後,是流雲雕墜落時的高空。

  風聲像刀一樣撕裂耳膜。

  四階凱幽的一掌震裂胸骨,強橫的力量幾乎將他的心臟震停。

  他從數百丈高空躍下,以鎮魂釘擊穿流雲雕的咽喉,再借樹冠緩衝保住性命。

  接著,是北山洞穴中那頭腹生巨口的暗紅巨獸。

  莫恩、費克、布蘭三人的慘叫,場域崩潰時倒卷的地氣,巨獸長舌纏住人體時發出的骨骼碎裂聲,全部在記憶中重新浮現。

  最後,畫面停留在試力石前。

  托元抬棍。

  黑色長棍落下。

  看似簡單的一擊,卻讓整塊石頭從中間平滑斷裂。

  西倫睜開眼睛。

  洞府內寂靜無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五道金色雷紋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力入細微————」

  他輕聲自語。

  這是托元的棍法給他最直觀的感覺。

  那一棍沒有多餘力量,甚至沒有故意追求速度。

  所有氣力都集中在長棍落下的最後一瞬,仿佛山嶽崩塌時,萬鈞重量同時壓在一個點上。

  西倫曾經的戰鬥方式,更多是以強大爆發撕開敵人的防禦。

  雷力、潮勁、九重潮勁,以及金雷漩渦經帶來的強橫體魄,令他習慣於在最短時間內將力量推到最高。

  這種方式很有效。

  尤其是在敵我差距明顯時,往往能一擊決定勝負。

  可真正遇到托元這種將力量控制到細微之處的對手,單純追求爆發反而會暴露破綻。

  西倫拿起滄雷槍,站起身。

  他沒有催動氣力,只用最基礎的動作向前刺出。

  槍尖抵住黑石。

  一寸。

  兩寸。

  三寸。

  槍桿微微彎曲,傳來沉悶的迴響。

  西倫的手腕保持不動,肩膀、手肘、腰腹,卻在極其細微地調整著力量傳遞的方向。

  噗!

  槍尖刺入黑石半寸。

  西倫收槍,再刺。

  這一槍比上一槍更快,卻也更亂。

  力量在槍桿中形成了一次明顯震盪,石屑沿著槍尖炸開,留下一個邊緣不平整的凹坑。

  他停了下來。

  「還是太快。」

  過去數年,他從搏擊俱樂部的生死廝殺中走出來,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狠厲。

  那種狠厲救過他的命,也讓他在無數次戰鬥中活了下來。

  可如今,面對真正的強者,這種本能正在成為束縛。

  他的槍尖總想著搶先一步。

  他的氣力總想著提前爆發。

  他的大腦還沒有完全判斷清楚,身體便已經依靠過去的經驗做出反應。

  這並不是錯誤。

  但還不夠。

  西倫閉上眼,將滄雷槍收回身側。

  他重新刺出。

  這一次,動作慢得近乎遲緩。

  槍尖沒有追求穿透,而是沿著黑石表面的紋理緩緩前進。

  沉淵氣力如深海暗流一般流入槍身,不衝撞,不外泄,只在接觸石面的剎那凝成一線。

  嗤!

  一縷細微雷光閃過。

  黑石表面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裂痕。

  裂痕不深,卻極為平整。

  西倫沒有停。

  刺、挑、壓、掃、攔。

  五個最基礎的動作,被他一遍遍拆解,又一遍遍重組。

  三個時辰過去,洞府中的黑石已經布滿槍痕。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

  直到最後一次收槍,西倫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已經明白,自己的槍術並不缺少殺傷力。

  真正欠缺的,是讓每一分力量都落在該落的位置。

  托元的棍法之所以可怕,並不是因為力量比別人更強,而是因為他能讓力量變得沒有浪費。

  西倫取出一瓶藥劑服下。

  巨嘯鯨吞天賦無聲運轉,藥力剛進入腹中,便被迅速分解、吸收。

  溫熱力量沿著經絡流轉一圈,原本因練槍產生的疲憊很快消退。

  西倫心中微動。

  這項天賦對藥劑、異種血肉和特殊材料的吸收效率,遠超他的預料。

  過去需要半個時辰才能完全化開的藥力,如今不到十息便被身體吸收大半。

  若繼續這樣下去,他的修煉速度還會再次提升。

  可右臂中的血鎖,仍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刀。

  那隻暗紅色眼睛留下的期限越來越近。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右臂。

  黑紅色紋路安靜地潛伏在皮膚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等我踏入四階。」

  西倫收回目光。

  「再處理你。」

  三階極境之前,他必須儘可能夯實根基。

  只有踏入四階,擁有氣力入骨、淬骨凝神的力量,他才有資格真正剝離右臂中的邪神殘肢。

  而在那之前,托元只是第一道關卡。

  凱爾特,才是必須解決的目標。

  窗外雪聲漸密。

  西倫盤膝而坐,繼續運轉沉淵氣力。

  一夜無話。

  第二日午後,鬥戰台外人聲鼎沸。

  而在黑色石碑上,屬於西倫與托元的挑戰記錄,已經被無數弟子圍觀。

  沒有人知道,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內院第五的位置是否會易主。

  但所有人都清楚。

  今日之後,內院格局必將發生變化。

  午後的雪停了。

  天空依舊陰沉,層層烏雲壓在聖光修道院上方,像一片即將墜落的鉛幕。

  鬥戰台位於玲瓏塔外廣場北側,台面由一種深灰色岩石砌成,邊緣刻滿修道院歷代強者留下的戰鬥痕跡。

  台下四角立著四根銀白石柱,石柱之間有淡淡光幕流動,用來阻擋交手時逸散的力量。

  即便如此,鬥戰台周圍仍然留出了大片空地。

  三階非凡者之間的戰鬥,哪怕只是餘波,也不是普通弟子能夠承受的。

  觀戰的人越來越多。

  內院前十中,來了三人。

  排名第七的蘭德爾抱著雙臂站在台下,目光在西倫和托元之間來回移動。

  排名第八的霍奇森則靠在石柱旁,神色凝重,顯然已經將這場戰鬥當成了觀察兩人實力的重要機會。

  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灰袍執事站在鬥戰台邊緣,負責維持秩序。

  蘭斯洛與芙雅也在人群之中。

  芙雅看了一眼天色,輕聲道:「西倫剛從鳴雷崖下來不到半日,直接挑戰托元,會不會太急了?」

  蘭斯洛搖了搖頭。

  「他既然敢主動提出挑戰,就不會沒有準備。」

  「可托元的實力————」

  「托元不弱。」

  蘭斯洛的目光落到台上。

  「但西倫也早已不是三個月前的西倫。」

  這句話剛說完,廣場入口便傳來一陣低沉腳步聲。

  人群自動分開。

  托元提著烏黑長棍走來。

  他沒有穿著任何護甲,身上只套了一件寬鬆的灰色短衫,腰間繫著粗布腰帶。

  那根長棍比尋常兵器更粗,棍身通體烏沉,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握柄處被長年摩挲得發亮。

  托元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周圍人的心口便仿佛跟著輕輕一沉。

  那不是威壓。

  而是某種長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氣勢。

  如山,如岳。

  「托元師兄來了。」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

  「這才正常吧,托元在內院第五的位置坐了兩年多,什麼場面沒見過?」

  「西倫也來了!」

  人群另一側,西倫背負滄雷槍,沿著雪地緩緩走來。

  他身上的黑衣被風吹得微微擺動,臉色依舊平靜。

  剛剛登過鳴雷崖的痕跡並未從他身上完全消失,嘴角還有一道極淡的血痕,眼神卻比往常更加鋒利。

  托元停下腳步。

  兩人隔著數丈距離對視。

  「西倫。」

  「托元師兄。」

  「聽說你剛從鳴雷崖下來。」

  「嗯。」

  「第三十一段?」

  「運氣不錯。」

  托元哈哈一笑。

  「能把第三十一段說成運氣不錯,看來你確實變強了不少。」

  西倫看著他手中的長棍。

  「師兄也比我想像中更強。」

  「你在說試力石?」

  「那一棍很漂亮。」

  托元臉上的笑意更濃。

  「那不是漂亮,是我練了很多年的東西。等會兒你就知道,它落在身上會不會漂亮。」

  周圍不少弟子聽見這句話,頓時發出低低笑聲。

  托元性情直爽,向來不喜歡故作深沉。

  他沒有因為西倫名聲大漲而擺出前輩架子,也沒有刻意貶低對手,反而將自己的戰意直接擺在了明面上。

  西倫也笑了笑。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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