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善惡在人,與道何干?
隆冬臘月,滴水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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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時光,悄然滑過。
玉露谷內的靈圃依舊青翠,陣法隔絕了外界的酷寒。
清晨,陳安陽如往常一樣,打坐運功後,推開茅屋的門,寒氣撲面。
「這修為……還是沒有長進啊!」
感受丹田內依舊毫無動靜的五色靈根,心頭一聲暗嘆,提起沉重的木桶走向寒泉。
剛踏出茅屋幾步,一股凌厲的威壓,突然從天而降。
陳安陽猛地抬頭。
只見天際一道雪亮劍光破空而至!劍光之上,立著一名少女。
她身著煉丹峰四代弟子的月白錦袍,袍袖與裙裾在疾風中獵獵作響。
身姿窈窕,面容姣好宛若冰雪雕琢,只是那雙丹鳳眼中,此刻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倨傲,如同俯視螻蟻。
「父親曾說,達到築基期修士,方能御劍而行,難道這人……不對,她還沒有築基!」
「她未著三代弟子袍服,氣息雖強橫卻未脫鍊氣範疇……是鍊氣十五重大圓滿!距離築基僅一步之遙!」
思索之間,劍光已如流星墜地,停在靈圃邊緣。
少女足尖輕點,飄然落地,周身強大的氣場壓迫得周圍空氣都仿佛凝固。
陳安陽連忙躬身,姿態恭敬:「弟子陳安陽,見過師……」
「姐」字尚未出口!
「放肆!」
一聲冰冷嬌叱炸響!
「你是個什麼狗東西,也配叫我師姐?」
一股沛然巨力毫無徵兆地轟然而至。
如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陳安陽胸口!
速度之快,避無可避!
這女子竟蠻橫至此,連話都不容人說完,出手便是要將人置於死地的狠辣。
這一擊蘊含的狂暴靈力,足以將尋常鍊氣五重修士的經脈臟腑震成齏粉!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陳安陽身體劇震,但他煉體小成的筋骨如同精鐵澆築,《磐石淬體訣》運轉到極致!
古銅色的皮膚下黑紋一閃,硬生生將大部分衝擊力卸去!即便如此,依然是氣血翻騰!
他悶哼一聲,眼中厲色一閃即逝,隨即借著這股力道,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
口中「哇」地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土地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一副重傷垂危的模樣。
「嗯?」少女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區區鍊氣二重,受我一擊竟未立刻斃命?」
她對自己的力量極為自信,這一擊本該讓眼前這螻蟻化為肉泥才對。
她冰冷的目光在陳安陽身上掃過,隨即化作更深的厭惡。
她不再理會地上「奄奄一息」的陳安陽,素手輕揮,大片青翠欲滴的凝露草與血氣藤如同被無形之手連根拔起,化作兩道綠流,沒入她腰間的儲物袋中。
「哼!這次算你命大!下次再敢衝撞於我,定叫你魂飛魄散!」
少女冷哼一聲,再不看陳安陽一眼,劍光再起,化作天邊一點寒星消失不見。
山谷中只留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她身上殘留的馥郁異香。
「哎呦呦!小娃子!你咋樣了!」
少女剛走,老張頭才顫巍巍地從茅屋裡鑽出來,看到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和陳安陽慘白的臉,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咳……咳咳!」
陳安陽掙扎著坐起來,抹去嘴角血跡。
「沒……沒事,皮外傷。」
他體內氣血翻湧,筋骨確實受到震盪,但遠未到重傷地步。
「皮外傷?吐這麼多血還叫皮外傷?」
老張頭急得直跺腳,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無奈,「唉……這就是正道的仙人!比魔道還不講理!」
陳安陽望向女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聲音卻異常平靜:「正道有惡徒,魔道亦有仁心。」
「善惡在人,與道何干?」
「嘿!」
老張頭扶起陳安陽,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年紀不大,看事倒是明白!」
「這粗淺道理,誰心裡都懂,只是沒人說出來罷了!」
……
轉眼,春寒料峭。
玉露谷外的積雪開始消融。
三月之期已滿,陳安陽的任務,也即將完成。
這三個月的修煉,並未鬆懈,修為依舊停滯在鍊氣五重,紋絲不動。
那五行駁雜的靈根,宛如深淵,貪婪地吞噬著一切靈力,卻吝嗇於絲毫的增長。
「老爺子!」
陳安陽走到老張頭的茅屋前,手中提著幾個沉甸甸的酒罈。
「我今天下午就要去交任務了,剩下的這些酒,都留給您,年紀大了,少喝些,暖暖身子就行。」
他將酒罈輕輕放在門口,頓了頓,語氣帶著些許鄭重:「弟子身份低微,實力也淺薄,護不住您周全。」
「但若您日後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來煉丹峰尋我陳安陽。」
三個月的時間對於修煉的仙人來說,只是眨眼一瞬,但對現在的陳安陽來說,不算短。
這段時間,朝夕相處,每日挑水澆灌的辛勞,冬夜圍爐的閒談,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甚至有些懦弱的老人,已在他心中占據了一方位置。
這份情誼,對在仙門中掙扎攀爬的陳安陽來說,顯得尤為珍貴。
「老爺子?」
屋內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陳安陽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伸手欲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瀚意志,驟然降臨!
陳安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全身血液仿佛凝固,連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感,讓他窒息!
一個蒼老、平靜的聲音,直接在陳安陽的識海深處響起,與往日那個帶著濃重鄉音的佝僂老頭判若兩人。
「畏我者眾,恐我者眾,恨我者眾,敬我者眾……然,能如你這般,知我凡軀,仍以誠相交者,甚少!」
「喝了你這小娃娃三個月的猴兒酒,倒也清爽。」
「此物贈你,算是酒錢。」
一道碧綠色的光華自門縫中射出,懸停在陳安陽面前。
那是一個古樸的羊脂玉瓶,瓶身流淌著溫潤的光澤,瓶內隱約可見剔透的液體,散發著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精純靈氣。
「此乃『生生造化髓』。」
「元嬰之下,無論靈力損耗何等劇烈,只需飲此一滴,頃刻復原如初!」
「不過,一日之內,僅限一滴!妄貪多者,必遭反噬,爆體而亡!慎之!慎之!」
陳安陽心神劇震!元嬰之下,瞬間恢復全部靈力?!這是何等逆天的神物!這老人……
不待他消化這份震撼,那聲音繼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