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弟子有一惑!
戒律峰,天光閣。
高台之上,李年年玄袍如墨,青簪綰髮。
原本被其美貌所吸引的弟子,已沉醉於她所講的內容。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三個內容,謂之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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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直叩心神。
「其一,靈氣運轉之本。」
她素手輕抬,一縷精純得近乎透明的靈氣,自指尖氤氳而出,並不浩大,卻靈動非凡。
它並不狂暴奔涌,而是如同擁有生命,依循著某種軌跡,在她掌心上方緩緩流淌迴旋。
「鍊氣打坐,搬運周天,非是役使死物。」
李年年指尖微動,那縷靈氣隨之化作蜿蜒溪流。
「人身小天地,經脈如江河山川。」
她目光掃過台下:「爾等常貪求猛進,恨不能一日千里,卻往往忽略了『意在氣先,神引靈隨』的真諦。」
「真正的關竅,不在『搬』字蠻力,而在一個『感』字!」
「感其柔韌,如水之無形,方能順勢而為!」
「感其剛烈,如浪之拍岸,方能破開滯澀。」
話音落,那縷靈氣在她掌心驟然變化!
時而如涓涓細流,溫潤無聲。
時而又似怒濤拍岸,隱露崢嶸。
靈動與力量的轉換,詮釋得淋漓盡致。
「其二,符籙成紋之本。」
玉手輕拂,靈氣溪流散去。
一張空白符紙與一桿流淌著溫潤光華的玉筆憑空浮現。
「符者,乃天地法則之簡筆描摹,靈力流轉之既定軌跡。」
李年年語速平緩,玉筆卻如穿花蝴蝶般在符紙上勾勒!
一道道蘊含著灼熱氣息的赤紅靈紋顯現,構成一張完整的「火蛇符」,靈光湛湛,熱浪隱現。
「坊間皆言,符紋勾勒,須毫釐不差!」
「然則,差之毫厘,未必謬以千里!」
「你們要知道為何如此去畫!」
她筆尖一頓,在符紋某處極細微地偏移半分,
整張符籙光芒並未黯淡,反而嗡鳴一聲,靈光暴漲!
一股遠超普通火蛇符的熾熱氣息轟然擴散,仿佛一條真正的烈焰之蛇即將破符而出!
李年年聲音清越:「此處偏移,非是錯誤,而是順應此刻天光閣外,午時驕陽普照,天地間火行靈力最為活躍勃發之『勢』!」
「制符之道,知法度是根基,明變通方為精要!」
「其三,陣法勾連之本。」
符籙光華散去,幾枚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祭煉成的陣旗,隨之浮現。
在她意念牽引下,依循九宮方位,無聲嵌入地面。
剎那間,一個簡易卻異常穩固的「小聚靈陣」成型,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被牽引匯聚而來。
「陣道,非金石靈物的死物堆砌。」
「陣眼為其心魄,陣紋為其經脈,陣旗靈石為其氣血。」
「而真正賦予陣法『生命』,令其活轉過來的,則是布陣者融入的『意』!」
她指尖虛空一點,那聚靈陣流轉的光芒驟然加速,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吸納靈氣的效率明顯提升。
「此陣布於天光閣,借的是山間晨霧未散,朝霞初升,紫氣東來這一縷天地清新生發之『意』。」
「若將此陣布於地火翻湧的丹室,則需引地火躁動狂暴、焚盡萬物之『意』入陣,其符文走向、靈石排布、乃至陣基強弱,皆需隨之而變。」
「陣無定式,無拘一格。」
「心之所向,意之所至,陣之所成!」
整個天光閣內外,落針可聞。
無數弟子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那些困擾他們許久的晦澀關竅,難以言喻的瓶頸阻礙,在李年年這抽絲剝繭的精妙闡述下,竟如同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她的見解早已超越了普通築基修士,舉手投足間,隱隱流露出一種返璞歸真,直指大道的宗師氣度!
陳安陽更是感悟最深。
他靜立角落,識海中卻在翻江倒海。
李年年所講的「感」、「勢」、「意」,與他這段時間瘋狂鑽研魔尊留下的魔道典籍中,那些關於「掠奪」、「吞噬」、「強行掌控」的霸道理念,在他心中形成了奇異的碰撞與印證。
許多魔道功法中看似凶戾難解的運轉方式,此刻竟在李年年正大堂皇的闡述下,找到了某種隱晦的「勢」與「意」的契合點。
如同黑暗中點亮了一盞明燈,照亮了許多晦暗角落,但也同時引出了許多困惑。
「弟子有一惑,思之良久,懇請長老點撥!」
一個平靜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浸的寧靜。
刷刷刷!
無數道目光,聚焦到角落裡的陳安陽身上!
有驚訝,有好奇,更有不少帶著隱晦的輕蔑。
高台之上,李年年清冷如霜的目光亦隨之轉來,並未因被打擾而顯露不悅,未曾言語,只是極其輕微地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陳安陽迎著所有目光,聲音沉穩,清晰地拋出了問題:
「弟子所惑,在於我等修士苦修凝練,存于丹田經脈之內的『五行靈力』,與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五行靈氣』,究竟……有何本質之異同?」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見不少人露出茫然困惑之色,便更進一步:
「若言其本質相同,為何弟子體內精煉過的『火靈力』,可如臂使指,念動即發,化為術法神通。」
「而外界天地間那浩瀚磅礴的『火行靈氣』,卻需修士以心神感之、以功法引之,緩緩匯聚煉化,方能驅使?」
「若言其本質不同,為何弟子一旦將體內凝練的『火靈力』放出體外,不過瞬息之間,便與天地間那原本難以掌控的『火行靈氣』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再難尋其蹤跡?」
問題一出,偌大的天光閣內外,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靜,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旋即,一片壓抑不住的細微騷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這……」
「他問的是什麼?」
「自己煉的靈力不就是天地靈氣吸進來的嗎?能有什麼不同?」
「……好像……又有點道理?」
這問題看似只是基礎概念的辨析,卻直刺修行最根本的核心矛盾。
修士自身煉化的力量,與天地本源的力量,究竟是何關係?
「己」與「天」的界限在何處?
多少修士終其一生,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吐納搬運,運用法訣,誰會去深思這看似理所當然卻又充滿悖論的底層邏輯?
高台上的李年年,那清冷容顏上,首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她那雙洞察秋毫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星芒閃爍,又似有迷霧翻騰。
沉默了數息,那清越如冰玉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問……」
「我需要認真想一想才能回答你!」
隨後,她恢復了平靜,又解答了數名弟子關於功法運轉,符籙細節的疑問,便結束了這場引人入勝的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