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獵妖


  靈虛峰,宗主大殿。

  氣氛依舊凝重。

  丹陽子鬚髮怒張,枯瘦的手掌緊握,指節捏得發白,周身散發著狂暴的丹火氣息,將大殿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荒唐!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指著清虛子呈上的「調查結論」,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一條寶魚?你告訴本座,本座築基期的愛徒,被一條魚吃了?清虛子!你真當本座是那三歲稚童,可隨意糊弄不成?」他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噴出火來。

  「丹陽師弟,稍安勿躁。」

  宗主凌雲子端坐主位,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股無形的清靈氣息瀰漫開來,稍稍撫平了殿內躁動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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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虛師弟,此結論……可有實證?」

  清虛子面色沉靜,對凌雲子恭敬一禮:「宗主容稟。」

  「戒律峰傾盡全力,搜查三日三夜,未能尋獲沈俊屍首,以及兇手蹤跡。」

  「然在寒溪澗深處,確鑿發現激烈打鬥殘留痕跡及強大的二階妖獸突破氣息。」

  「結合峰內弟子證言及丹道常理,沈俊師侄為尋二階珍稀寶魚『玉角寒蛟鯉』煉丹,冒然闖入寒潭深處,最終遭遇不測……此推論,是目前唯一合乎情理的解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丹陽子,語氣帶著沉痛與誠懇:

  「丹陽師弟痛失愛徒,我戒律峰難辭其咎!」

  「未能及時覺察澗中潛藏凶獸,致使師侄罹難,此乃我戒律峰之過!」

  丹陽子臉色鐵青,正要發作,清虛子話鋒一轉:

  「為彌補戒律峰失察之責,也為了稍慰師弟痛失愛徒之心,戒律峰願獻上:二百杆一階定魂幡,五十桿二階定魂幡,以及……」

  他刻意加重了後半句的分量:「本峰築基長老將親自帶隊,前往玉虛山脈外圍險地,抓捕二十隻一階妖獸,五隻二階妖獸,悉數送至丹鼎峰,以供師弟煉丹之用!」

  此言一出,丹陽子洶湧的怒火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直接偃旗息鼓了。

  二百杆一階定魂幡、五十桿二階定魂幡……這幾乎是戒律峰小半年的儲備!

  而那二十隻一階妖獸、五隻二階妖獸……這簡直是一份無法拒絕的血腥厚禮!

  一階妖獸精血、骨骼皆是煉製鍊氣期修士所用丹藥的核心材料。

  五隻二階妖獸的價值更是難以估量,足以支撐他煉製好幾爐衝擊結丹之用的丹藥,能堆出一兩個結丹初期的修士……

  十個沈俊的價值,也抵不上這份厚禮!

  丹陽子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神中的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死死盯著清虛子,喉結上下滾動。

  凌雲子將一切看在眼中,眼底深處掠過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端起靈茶,輕輕啜飲一口,並不言語。

  幾個呼吸後,丹陽子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一股強裝的悲憤:

  「清虛師兄……如此誠意,若我再糾纏不清,反倒顯得……不識大體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頹然道:「罷了!罷了!我那可憐的徒兒命薄福淺……只望師兄日後……多加約束峰內弟子,莫要再讓慘劇發生!」

  半個時辰後,清虛子返回了戒律峰。

  戒律堂內。

  清虛子端坐於冰冷的玄鐵首座之上,面色陰沉。

  儘管平息了丹陽子的怒火,但戒律峰付出的代價,沉重得讓他心頭髮堵。

  定魂幡的損失尚能承受,但捕捉這些妖獸,絕非易事。

  戒律峰眾長老,除了李年年紛紛躬身立在戒律堂。

  「你們召集所有內門三代弟子,再從四代弟子中挑選五十名實力尚可的人,前去外山獵捕妖獸!」

  「正好趁這個機會,磨鍊磨鍊他們!」

  「終日閉關苦修,不經生死搏殺,縱然僥倖結丹,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如何能擔得起宗門脊樑?見見血,才知道這仙路有多險!」

  「謹遵首座法旨!」六位長老躬身領命。

  「三長老先留下,其餘的人,去準備吧!」

  堂下,僅剩戒律峰的三長老賀陽躬身侍立。

  賀陽身形微胖,圓臉上常掛著一絲和煦笑意。

  賀陽築基中期修為,自天靈宗遷入玉虛山後,便負責戒律峰內門弟子的內務事宜。

  「峰內上品洞府的租用情況如何?近段時間,內門弟子可有突破築基者?」

  清虛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賀陽立刻上前一步,如數家珍般回稟:

  「回稟首座,自內門大比結束至今,戒律峰共有十四名四代弟子因表現優異晉升為三代弟子。」

  「其中,王昆師侄已於七日前成功突破築基瓶頸!」

  「目前,戒律峰共有三代弟子三十五名,其中築基修士二十三名,四代弟子一百六十三名,皆為鍊氣修為。」

  「洞府方面……」

  賀陽語速平穩:「峰內開闢十處極品洞府,均在使用之中。」

  「五十八處上品洞府,僅有二十九處被弟子租用。」

  「才二十九處?」清虛子眉頭緊鎖,語氣不滿。

  上品洞府空置,不僅是資源浪費,更是戒律峰實力不足的體現!

  「弟子們……多偏愛靠近主殿,修行、聽道皆便利些。」

  「至於寒溪澗那等偏遠之地……」

  賀陽面露難色:「其十七處上品洞府,目前……僅一處有人使用。」

  「寒溪澗?誰在用?」清虛子目光一凝。

  「回稟首座,是……李長老的親傳弟子,陳安陽。」

  賀陽小心翼翼地吐出這個名字。

  「陳安陽?」清虛子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被深深的厭惡取代。

  若非賀陽提起,這個在他眼中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早已被遺忘在記憶的角落。

  「是他……」

  當初,為了瀟月白的前途,才將那上品洞府賜給了陳安陽,可現在,瀟月白已經離開了戒律峰,去了靈虛峰。

  未曾想此人臉皮如此之厚,竟真能腆居至今!

  「首座明鑑!」

  賀陽察言觀色,適時低聲道:「一個鍊氣三重的廢靈根弟子,卻獨占一處上品洞府……此事在外界已傳得沸沸揚揚,淪為笑柄!」

  「上品洞府空置,不過是浪費些許靈氣,但讓此等廢物占據,損害的卻是整個戒律峰的顏面與威嚴啊!」

  他語氣沉痛,仿佛戒律峰的聲譽正因此人而蒙塵。

  「當初為了月白那丫頭,本座親口允諾……」

  清虛子聲音低沉,帶著些許煩躁。

  「首座一言九鼎,自是不好明著收回。」

  賀陽眼中閃過一抹陰鷙,壓低聲音:「然而,此子如今已成我峰癬疥之疾。」

  「若首座顧及顏面不便親自動手……何不藉此次獵妖之機?」

  他湊近一步,聲音幾不可聞:

  「外山險地,妖獸橫行,兇險莫測……一個小小的鍊氣三重弟子,死於妖獸之口,豈非再正常不過?」

  「此子已是李長老的親傳弟子,如此行徑,怕是不妥!」清虛子有些猶豫。

  「李長老向來清冷孤高,不問俗務,門下死一個資質平庸的親傳弟子,想必也不會在意。」

  「如此一來,既能除去這敗壞門楣的笑料,又能保全首座千金一諾的清譽……一舉兩得!」

  戒律堂內一片死寂,唯有清虛子手指敲擊扶手的篤篤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幾個呼吸後,那敲擊聲驟然停止。

  「此事……」

  清虛子眼中寒光一閃而逝,語氣淡漠如同在處置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交由你去辦吧。」

  「是!弟子必定辦得妥帖!」賀陽躬身領命。

  「還有何事?」清虛子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稟首座,五長老前段時間,在外遊歷,發現一批資質上佳的水屬性靈根苗子,已帶回峰下。」

  「這些弟子根骨清奇,尤其適合在寒溪澗那等寒氣濃郁之地築基修行。」

  「五長老請示,能否暫借幾處寒溪澗空置的上品洞府,供這批新人感悟適應?」

  「這等瑣事,你自行斟酌安排便是。」

  清虛子不耐地揮了揮手,心思顯然已不在這些小事上。

  ……

  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

  洞府內寒氣縈繞,陳安陽正盤坐於寒玉蒲團上,清點著沈俊的儲物袋。

  「此前是丹鼎峰四代弟子之首,如今還晉升成了三代弟子,居然……這麼窮?」

  陳安陽苦笑一聲,那沈俊的儲物袋裡,攏共就二十多塊下品靈石,五瓶一階丹藥,兩瓶二階丹藥,三件法器。

  「陳師兄!」

  洞府禁制外,傳來徐歲歲清脆卻帶著急促的呼喚。

  陳安陽收斂心神,起身開啟禁制。

  月色下,徐歲歲一身水綠裙裳,小臉紅撲撲的,額角鬢髮被汗水粘在臉頰上,正扶著洞口石壁微微喘息。

  「徐師妹?快請進!」

  陳安陽側身將她引入前廳,順手奉上一杯溫熱的靈茶。

  「呼……可累死我啦!師兄你這洞府也太……太偏僻了!」

  徐歲歲接過茶盞,咕咚咕咚一口氣飲盡,這才拍著胸口順氣。

  「是遠了點,」

  陳安陽微微一笑:「這麼晚了,師妹特意跑來,可是有急事?」

  「哎呀,可不是嘛!」

  徐歲歲放下茶盞,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帶著幾分抱怨:「咱們那位清虛首座下令啦!」

  「挑選戒律峰五十名四代弟子,以及全部三代弟子,由長老帶隊,前往外山獵妖!」

  「外山獵妖?我……我也去?」陳安陽一愣。

  「嗯!是的!」徐歲歲點了點頭。

  陳安陽眉頭瞬間擰緊,鍊氣三重修士參與獵妖?這無異於羊入虎口!

  「師妹莫開玩笑,我這微末修為,去獵妖豈不是送死?」

  她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陳安陽,有些同情:「真的!名單都定好了!」

  徐歲歲用力點頭,語氣篤定:「三長老賀陽師叔親自點的名,還特意指派我來通知你!」

  她隨即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模樣:「不過師兄你放心!我已經鍊氣六重啦!」

  「最近跟著李長老給的陣法心得,學會了『小迷蹤陣』、『聚靈化盾陣』還有『流沙陷地陣』!」

  「等進了山,你就寸步不離跟著我,我肯定能護住你!」

  徐歲歲拍了拍自己並不算挺拔的小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著

  「三長老……親自點名?」

  陳安陽心中一緊,他與賀陽素無交集,一個鍊氣三重的「廢靈根」弟子,何德何能「勞煩」長老點名參與如此危險的任務?

  然而,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感激的苦笑:「那此行……就全仰仗師妹庇護了。」

  「包在我身上!」

  徐歲歲信心滿滿,隨即又雀躍起來,大眼睛閃著靈石般的光芒:「對了師兄!這次獵妖獎勵可豐厚啦!」

  「聽說只要參與圍捕一階妖獸,就能白拿五千符錢!要是能重創它,直接獎勵兩塊下品靈石呢!」

  她掰著手指頭,興奮地盤算著:

  「圍捕二階妖獸更不得了!參與就有兩萬符錢!重創的話……五塊靈石!五塊啊!」

  「到時候我就跟著大隊伍,布布陣法,打打下手,不用出太大力氣就能混好多好多符錢!」

  「我要攢夠租上品洞府的錢……還要買更好的陣旗材料……」

  她沉浸在對「輕鬆發財」的美好憧憬中,渾然不覺此行的危險。

  陳安陽看著眼前天真爛漫,還在為「躺賺」符錢而興奮的少女,心中冰冷一片。

  「明日辰時,戒律峰山門前集合,別遲了!」

  徐歲歲叮囑了一句,又喝了一口靈茶,便離開了陳安陽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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