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女子久居清修,不懂規矩!
丹鼎峰,崎嶇的山道上。
陳安步履蹣跚,刻意落後前方引路的三代弟子幾步,額角更是逼出了細密的汗珠。
「別磨磨蹭蹭的,快些走!師祖等著問話,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前方引路的丹鼎峰弟子,名喚孫鵬,不耐煩地回頭呵斥,臉上寫滿嫌惡。
陳安陽立刻堆起一臉惶恐:「師兄恕罪!非是師弟有意拖延……」
他指了指身後隱約可見的二號丹室方向:「實在是那地火丹室灼烤數日,師弟這鍊氣三重的微末修為,根基淺薄,險些都喪了性命……眼下,這腿腳實在不聽使喚了!」
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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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區區鍊氣三重,也敢勞煩五長老開爐煉丹?真不知天高地厚!」
孫鵬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不屑。
陳安陽面上更加誠懇謙卑:「師兄誤會了!師弟哪有這般天大的面子?敢請長老煉丹?」
「是恩師李長老,有丹藥急需煉成,這才遣我這不成器的弟子跑腿,懇請歐陽長老出手相助。」
「我不過是替師尊跑一趟罷了,稍後還需趕緊帶著丹藥回戒律峰復命,不敢有絲毫差池!」
「李長老要煉丹?」
孫鵬腳步一頓,狐疑地回頭看了眼陳安陽。
這倒說得通了!
他臉色稍緩,又想起陳安陽那「鍊氣三重」的虛弱姿態,心中厭煩更甚。
師祖還在等著,耽誤不得!
他沒好氣地從儲物袋裡摸索出一粒龍眼大小的丹藥,一臉肉疼地丟給陳安陽:「一階上品的回春丹,老子平時都捨不得吃!便宜你了!」
「趕緊吃了恢復點力氣,再敢磨蹭,休怪我不客氣!」
「謝師兄厚賜!」
陳安陽感激涕零地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下。
藥力化開,帶來一股暖流,但陳安陽腳步依舊虛浮,速度並未提升多少。
「暴殄天物!」
孫鵬看得直翻白眼,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邊催促一邊乾等著。
與此同時,陳安陽識海深處。
魔尊慵懶的聲音響起:
「本座盤算過了,這陣子在養魂木里休養,元嬰恢復了不少元氣。」
「宰了丹陽子那老鬼,破了他那幾重烏龜殼陣,不過舉手之勞!」
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嘛……動靜鬧大了,你小子在這天靈宗可就待不住了。」
「玉虛山藏經閣三重,藏著不少上古孤本秘典,對本座恢復道基或許有些用處。」
「還指望你小子日後出息了,能混進藏經閣三重瞧一瞧,所以現在輕易不能暴露!」
「那前輩的意思是?」陳安陽恭敬詢問。
「若那老匹夫不識相,真要對你下死手……」
魔尊聲音驟然轉冷,帶著凜冽殺意:「本座便送他上路!再帶你殺出這玉虛山!」
「若他只是試探,沒撕破臉……」
魔尊的聲音帶著運籌帷幄的狡黠:「你便設法將這赤魔珠本體,悄悄留在那地火殿內!」
「本座自有秘法隱匿氣息,區區結丹還察覺不到。」
「待他離開,本座便可伺機取了那株天魔花!」
「可萬一前輩暴露……」陳安陽仍有顧慮。
「哼!本座元嬰雖殘,亦非小小結丹能傷!」
「縱使他發現了,又能奈我何?」
魔尊語氣狂傲:「休得多言!將赤魔珠空間裡的零碎都轉到儲物袋裡,稍後找機會將珠子本體留在殿內即可!」
「三日之內若本座未歸,你自行決斷,是來尋珠,還是不再前來,都隨你!」
「此事,就這麼定了!」
「晚輩……遵命!」陳安陽感受到魔尊不容置疑的語氣,只能應下。
他悄然將赤魔珠空間內的妖獸材料、魂幡等物盡數轉移到自己的儲物袋中。
又艱難跋涉了一刻鐘,那座龐大石殿,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殿門如同巨獸之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到了!自己進去!」
孫鵬如釋重負,指著殿門催促道,仿佛甩掉了燙手山芋。
陳安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滾的思緒,整了整衣袍,邁步踏入那灼熱的殿門。
殿內熱浪更盛,光線昏紅。
地火法陣核心,一個枯瘦的身影盤坐於蒲團之上,正是丹鼎峰首座——丹陽子!
陳安陽在距離丹陽子三丈開外站定,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恭敬:
「戒律峰三代弟子,戒律峰七長老李年年座下親傳,陳安陽,拜見丹陽師祖!」
丹陽子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兩道渾濁的目光落在陳安陽身上,仿佛要將他里外看個通透!
無形的壓力,如山嶽壓下!
「鍊氣三重……嗯?」
丹陽子的視線,在陳安陽身上停留片刻,眉頭驟然蹙起,渾濁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筋骨沉凝,氣血沉厚……你竟還修了煉體之法?」
雖說煉體之法失傳數千年,不過丹陽子博覽群書,還是見到過些許介紹,就是不知道這陳安陽到了哪種境界。
「回稟師祖!」
陳安陽姿態更低,語氣無比謙卑:「弟子身具廢靈根,仙途已斷,幸蒙恩師李長老不棄,傳下煉體殘法,勉強尋一絲出路,讓師祖見笑了。」
丹陽子面無表情,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此番入我丹鼎峰,尋五長老歐陽冶,所為何事?」
「師尊有丹藥急需煉製,特遣弟子前來,請歐陽長老出手相助。」
陳安陽回答流暢。
「是何丹藥?」丹陽子追問,語氣加重了一絲。
「弟子愚鈍,只知是師尊修煉所需,具體丹名……師尊未曾明示,弟子不敢妄加揣測。」陳安陽面露惶恐。
「是嗎?那丹藥呢?」
丹陽子嘴角扯起冰冷的弧度,渾濁的眼中寒光凝聚,強大的神識籠罩整個大殿,仿佛要將陳安陽每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都捕捉殆盡。
陳安陽只覺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膜,直抵神魂,心跳都仿佛放緩了幾分,又不敢抵抗分毫,他再次躬身,語氣急促:
「弟子不敢欺天!」
「弟子憂心誤了師尊交代的時辰,又恐怠慢師祖召見,已斗膽勞煩丹鼎峰陸景師兄,請他先行一步,將歐陽長老煉成的丹藥送歸戒律峰天光閣,交予師尊了!」
「好一個不敢欺天!」
若是丹鼎峰的弟子,他便是用搜魂之法,也沒人敢多說什麼。
可這陳安陽畢竟是戒律峰的人,還是長老親傳。
前段時間雖說與戒律峰鬧了些不愉快,但清虛子姿態極低,還給了大量的補償。
此時若對戒律峰弟子做些什麼事情,難免落人口舌,說他丹陽子徇私報復,無容人之心。
而且,戒律峰的那個李年年長老,也不是個易與之輩。
可他對陳安陽為何服毒丹不死之事,極為疑惑,如果陳安陽真的煉體有成,或許對自己那天魔花有所益處。
正在丹陽子權衡利弊之時,殿外弟子進入通稟。
「稟告師祖,戒律峰七長老,李……」
那弟子還未說完話,李年年便直接闖進了地火殿。
「李長老,沒有師祖傳令,不得闖入啊!」
李年年身後,還跟著一個丹鼎峰的三代弟子。
「啪!」
李年年揮手,便將那名弟子打翻在地:「聒噪!」
殿門口光線一暗!
一道玄色身影已然出現在大殿入口。
墨袍如夜,青簪綰髮,絕世容顏冰冷如萬載寒潭!
她目光淡漠地掃過地上昏死的弟子,最終落在盤坐的丹陽子身上,微微頷首:
「見過丹陽首座!小女子久居清修之地,不通俗務,行事孟浪了些,還望首座海涵。」
她語氣平淡,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幾粒灰塵。
丹陽子的臉色終於變了,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閃過忌憚。
他強壓下翻騰的怒意,聲音低沉:「李長老……何故強闖我地火殿?還傷我峰下弟子?」
結丹大圓滿的磅礴威壓,伴隨著地火的灼熱,緩緩瀰漫開來!
李年年仿若未覺那股壓力,目光轉向垂首侍立的陳安陽,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回丹陽首座的話,在下此番前來,是為了尋此逆徒!」
「弟子見過師尊!」陳安陽連忙施禮。
她玉指一點陳安陽:「你這逆徒!命你辦些跑腿傳信的小事,竟敢拖沓月余!誤我大事,你該當何罪?」
「師尊恕罪……弟子……」陳安陽渾身顫抖,聲音帶著惶恐,將一個闖禍弟子的模樣演繹得惟妙惟肖。
「夠了!」
李年年厲聲打斷:「你的那些屁話,等隨我回天光閣再說!」
她隨即轉向丹陽子,語氣恢復清冷:「門規不嚴,弟子頑劣,讓丹陽首座見笑了。」
「無妨!」
丹陽子臉頰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他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死死盯著李年年那張毫無波瀾的絕美臉龐。
「不知丹陽首座叫我這逆徒來此,有何差遣,是不是這個逆徒在丹鼎峰又惹出了什麼禍端?」
「本座讓這小子過來,也是詢問些瑣碎事情。」
「那丹陽首座問完了麼?」李年年問道。
「額……問完了!」丹陽子點頭。
他知道,今天這人……他留不住了!
強行留下,便是與李年年徹底撕破臉,後果難料!
「若是問完了,那在下便要帶著這逆徒回去行罰了!」李年年沉聲說道。
數個呼吸後,丹陽子喉結滾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李長老……請便!」
李年年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陳安陽:「逆徒!還不隨我回閣受罰?」
陳安陽如蒙大赦,連忙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李年年身後。
就在他轉身邁出殿門門檻的時候,借著寬大袍袖的遮掩,一枚圓潤如赤玉的紅色珠子,被他用極其巧妙的手法,精準地彈入了殿門內側一根燃燒著地火的銅柱下方的陰影縫隙中。
李年年帶著陳安陽,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流光,迅速消失在通往戒律峰方向的雲霧之中。
留下地火殿內臉色鐵青,眼神陰鷙的丹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