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養寇自重,自古有之!
秋風卷過山澗,帶起枯葉盤旋。
陳安陽終於走出監查院那間冰冷的洞府,回到自己的受拙峰丙字七號洞府。
石門關閉,隔絕外界,他立刻盤膝坐下,開始新一輪的閉關。
碧波門之行,他暗中收取的天靈宗弟子與邪修的靈根,除了趙穆遠的已被吸收,其餘幾顆築基靈根靜靜躺在赤魔珠內。
此刻,他體內鍊氣九重的靈力流轉圓融,肉身的汞血銀髓也徹底穩固,完全可以與築基修士一戰。
結丹修士,在鍊氣弟子眼中曾是遙不可及的高峰。
可碧波門那場血戰,區區幾名築基、鍊氣邪修,憑藉邪陣,竟能逼得結丹長老險死還生,甚至最終隕落了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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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徹底擊碎了陳安陽心中對境界的迷信。
他明白,在這條路上,便是結丹也遠非終點,唯有踏入元嬰之境,或許才真正有了立足的資本。
可他的路……何其艱難!
以魔道秘法重塑的五行靈根,便是天生枷鎖,幾乎斷絕了築基的可能。
煉體之道雖強,所需的天材地寶渺茫難尋。
「雖然無法達到築基,若能達到鍊氣十五重大圓滿,肉身熬煉至水火仙衣之境,未嘗不能與結丹一戰!」
眼下,鍊氣之路,至少還有方向可循。
他取出赤魔珠內封存的七枚靈根,其中三枚築基靈根光芒尤為凝練。
不再猶豫,五行噬靈訣全力運轉!
……
冬雪消融,春芽初綻。
洞府內,時間在枯坐中流逝。
四五個月的光陰,在一次次靈力沖刷和靈根煉化中度過。
當最後一縷精純的靈根之力被丹田吞噬,一股遠比鍊氣九重渾厚凝實的氣息自陳安陽體內爆發。
鍊氣十重!
他緩緩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的靈力。
此刻催動五行控獸環,召喚碧玉寒蟾,也僅消耗體內大半靈力,不會瞬間抽空。
閉關修煉之餘,他還驅使寒蟾以冰煞之力攻擊自己,藉以捶打汞血銀髓的肉身,雖進展緩慢,但筋骨深處傳來的細微凝實感,清晰可辨。
「陳師弟可在府中?」
洞府外傳來熟悉的呼喚,是陸景。
陳安陽起身,開啟禁制,將陸景迎入。
「鍊氣四重了?師弟,你這進步……著實不小!」
陸景目光敏銳,一眼看出陳安陽顯露的修為。
「陸師兄說笑了,半年多光景,才堪堪到鍊氣四重……實在慚愧。」
陳安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苦笑,將那份艱難演繹得淋漓盡致。
「師弟情況特殊,水火相剋靈根,每進一步都如逆水行舟,能有此成就,已是難能可貴!」
陸景連忙寬慰,語氣真誠。
「不知師兄此來,有何吩咐?」陳安陽問道。
「沒什麼要緊事,就是來跟你告個別。」
陸景擺擺手,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告別?師兄這是要去……」陳安陽心中微動。
「還是那群該死的邪修!」
陸景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厭惡:「不過這次不是東南,是北疆!」
「宗門探子在那裡也發現了邪修活動的痕跡,上面下了任務,由四位長老帶隊,北疆的一些宗門也會配合,共同前去清剿。」
「北疆苦寒險地,師兄務必小心!」陳安陽關切道。
陸景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放心!你師兄我最是惜命!什麼除魔衛道,喊喊口號罷了。」
「若非這次任務獎勵實在豐厚,對將來衝擊築基大有裨益,打死我也不去湊這熱鬧!」
「師兄所言極是,什麼都沒有自家性命重要!」陳安陽點頭附和。
「對了!」
陸景話鋒一轉,「師弟可曾聽聞宗門最近推行的外放令?關於內門弟子可出去自立門戶之事?」
「自立門戶?略有耳聞,但不甚清楚,宗門此舉是何深意?」陳安陽露出疑惑。
「此事說來話長,咱們正道仙門弟子,到了瓶頸或自感晉升無望,大多不會一直留在宗門。」
「有的回歸家族,有的去各大仙城謀份差事。」
「還有一些,可在宗門協助下,去開宗立派!」
陸景詳細解釋著。
「東南沿海原是太虛門勢力範圍,盤踞著許多由太虛門弟子建立的大小宗門,主要職責便是抵禦海外邪修。」
「如今,這些宗門在之前的浩劫中損失慘重,十不存一。」
「宗主便有意讓部分我宗弟子前去填補空缺,成為抵禦邪修的第一道屏障!」
他看向陳安陽,語氣帶著一絲建議:「師弟你如今鍊氣四重,修為在宗門內雖不算高,但若去往沿海那些小宗門,足可擔任長老之位,逍遙自在。」
「唯一顧慮……便是直面邪修,風險不小。」
陸景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經上次宗主雷霆出手,想必很長一段時間內,東南沿海的邪修都會龜縮起來,不敢再輕舉妄動。」
「此時前去,正是相對安穩的時機。」
陳安陽沉吟片刻:「師兄所言,確是一條出路。」
「只是……此事重大,需得師尊首肯。」
「如今師尊雲遊未歸,我實在不敢擅自做主。」
「這倒也是。」陸景表示理解。
陳安陽點點頭,看似隨意地轉移了話題:「陸師兄,不知你與鑄器峰的趙琰師兄是否相熟?」
「趙琰?」
陸景思索了一下,搖搖頭:「聽聞過一些關於他的事情,但並無深交,師弟為何突然提起他?」
「只是想起趙穆遠師兄生前曾提過幾次趙琰師兄,似乎頗為親近。」
「此次圍剿邪修,趙穆遠師兄不幸……屍骨無存,念及同門之誼,心中不免有些唏噓。」
陳安陽語氣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感傷。
「哦,他們啊!」
陸景恍然:「他們應該是堂兄弟,都出身趙家城。」
「咱們宗門裡,趙家子弟確實不少。」
他忽然壓低聲音,嘀咕著:「說來也怪,這次鑄器峰一行,從吳棟長老到所有三代弟子,除了趙琰師兄一人,竟全部折在了青沙嶼!」
「真不知他是如何在那等絕境中脫身的……」
陳安陽面上卻不動聲色:「趙琰師兄在內門大比時顯露過身手,實力深不可測,想必是有些旁人不知的保命底牌吧!」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陳安陽便不在這個事情上過多談論,隨口又說道:「東南沿海的邪修,怎麼會跑北疆去呢?」
「其實這是兩撥不同的邪修。北疆那些,是來自極北雪國的餘孽,與東南海域的邪修並非一路。」
陸景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動身去集合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這是我前些日子煉製的一瓶回元丹,二階中品,恢復靈力頗有奇效,師弟留著防身。」
這二階丹藥,一般都是築基修士才會使用,像陳安陽這種練氣修為,使用二階丹藥,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陳安陽沒有推辭,鄭重接過:「多謝陸師兄厚贈!」
「你我兄弟,不必客氣!」
「對了,前陣子師父還問起你了,若有閒暇,可去丹鼎峰拜見他老人家一下!」
陳安眼連連點頭:「正是仰仗歐陽長老,才能煉製出那煉體的丹藥,上次丹陽首座召見,也未來得及感謝歐陽長老,這幾日我定會登門拜謝一番!」
「保重!」陸景爽朗一笑,身形閃動,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際。
陳安陽目送他遠去,回到洞府,仔細檢查了那瓶丹藥,確認並無異樣後才收起。
「哼,那小子的話倒有幾分道理!」
赤魔珠內,魔尊的聲音響起:「離開這牢籠般的宗門,去東南沿海自立門戶,雖說資源遠不及此地豐厚,卻也少了諸多束縛,天高海闊,豈不快哉?」
陳安陽沉默片刻,沉聲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東南局勢未明,邪修狡詐難防。」
「況且,以我目前實力,尚不足以應對可能的危機。」
「我想……再沉澱一段時日。」
「隨你!不過這些所謂的正道魁首,慣會玩弄權術,總愛搞些彎彎繞,如今反倒將自己饒了進去!」魔尊冷笑一聲。
「前輩,此言是何意?」陳安陽問道。
「那姓陸的小子不是說了?東南沿海本是太虛門的地盤,那些所謂的邪修,其實是當年太虛門故意放走,用以牽制各方,同時,隔一段時間,殺一些邪修,彰顯正義。」
「養寇自重,古來有之。」
「如今這天靈宗鳩占鵲巢,自然要將那些前朝遺老的勢力連根拔起。直接動手,吃相太難看。」
「最好的法子,莫過於暗中勾結邪修,借刀殺人!」
「待那些忠於太虛門的宗門被屠戮殆盡,天靈宗再以正道魁首的姿態登場,順理成章地接管地盤,收攏人心。」
「只可惜……嘿嘿,玩鷹的反被鷹啄了眼!」
「那群邪修胃口太大,根本不受控制,反倒把天靈宗精心派出的力量給一口吞了!」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何其可笑!」
陳安陽聽著魔尊的剖析,心頭震動,卻只是緩緩搖頭:「這些宗門傾軋,利益紛爭,非我所能左右。」
他眼神漸冷,望向洞府之外:「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若那趙琰與趙穆遠同屬趙家……麻煩恐怕很快就要找上門了。」
從李銘,王洪,到後來沈傑、沈俊兄弟,再到趙穆遠,均是他們主動找上門來,自己始終都處於被動。
如今已經知道那趙琰的身份,陳安陽便計劃著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