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領取撫恤
晨光微熹,辰時剛到,駱秋的身影便準時出現在陳安陽洞府門前。
石門開啟,陳安陽步出,躬身行禮:「勞煩師姐親自前來。」
「師弟不必多禮。」
駱秋聲音溫和:「碧波門時,若無師弟當機立斷破去邪陣,我等恐怕早已身隕道消,此行是師姐應盡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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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言重了,當時只是僥倖誤打誤撞。」陳安陽謙遜回應。
「時辰不早,我們速去領取宗門撫恤。」
駱秋示意,二人並肩而行。
不消片刻,到了戒律峰的戒律堂,駱秋亮出令牌,值守弟子恭敬奉上,一個裝著三十枚靈氣氤氳的聚氣丹的玉瓶,一小袋沉甸甸的三十枚下品靈石。
隨後,又一同前往定魂閣,領取了一桿嶄新的二階下品定魂幡。
幡面灰暗,旗杆冰涼,顯然尚未拘入任何獸魂。
「師弟,此幡空置,需得獸魂方能發揮威能。」
駱秋邊走邊解釋:「稍後去萬獸峰,可用宗門撫恤的靈石購買獸魂。」
「三十枚下品靈石,大約能購得一階初期或中期的普通獸魂。」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萬獸峰的獸魂價格虛高,有些不划算!」
「師弟若不急用,待師姐日後外出歷練,遇到合適的一階妖獸,替你斬殺一隻取其獸魂便是。」
「多謝師姐費心!」
陳安陽感激道:「師尊此前於妖聖山斬殺妖獸,曾賜予弟子一道獸魂,稍後弟子將其拘入此幡即可,倒省下這筆開銷了。」
「如此甚好。」駱秋點頭。
玉虛山八大主峰中,萬獸峰占地最廣,氣勢磅礴。
除主峰萬獸峰外,十數座附屬小峰錯落分布,其上獸欄、洞穴、水域星羅棋布,各種妖獸的嘶吼咆哮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野性與腥臊氣息。
峰內豢養的妖獸,七八成是接收自太虛門的「遺產」,其中甚至不乏實力堪比結丹修士的四階妖將!
陳安陽此行,僅能在限定範圍內挑選一隻最普通的一階妖獸。
考慮到他「鍊氣四重」的微末修為,備選的皆是性情相對溫順、攻擊性極弱、甚至有些雞肋的品種。
駱秋與萬獸峰值守弟子交涉後,取來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陳安陽。
「師弟請看!」
她指著冊頁:「這隻冰晶兔,雖性情膽怯,卻是稀有的冰屬性。」
「師弟身具水靈根,與之相合,培養得當或可成為不錯的輔助靈寵。」
冊頁上繪著一隻通體雪白,眼神怯懦的小兔。
當初住在寒溪澗時,便時常見過此獸,頗為熟悉。
「這石殼龜……」
她又翻過一頁:「其甲殼防禦驚人,尋常鍊氣十重修士亦難破開。」
「性情沉穩,壽命悠長,飼養也極省心。」
圖上是一隻背負厚重岩石般甲殼的灰褐色烏龜,眼神呆滯。
陳安陽快速翻閱著冊子,所列妖獸確實都如駱秋所言,溫順有餘,用處有限。
他目光掃過最後一頁,定格在一個名字上。
「師姐,」
他抬起頭,試探地開口:「我想……看看血狸。」
「血狸?」
駱秋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此獸雖屬一階,但生性嗜血好鬥,攻擊性頗強。」
「以師弟目前的修為和控獸手段,恐難以駕馭,反受其害,風險太大。」
她顯然不贊同這個選擇。
旁邊值守的萬獸峰四代弟子見狀,連忙插話道:「駱師叔,三號靈獸院四十五間,倒有一隻血狸,性格極其溫順,或許適合小師叔!」
「去看看?」駱秋看向陳安陽。
「有勞師侄,煩請帶路一觀。」陳安陽點頭道。
三人來到三號靈獸院深處。
推開四十五間的厚重鐵欄門,淡淡腥氣撲面而來。
角落裡,蜷縮著一隻與冊頁上描繪皮毛油亮,眼神凶戾的血狸截然不同的生物。
它體型瘦小,通體毛髮竟是罕見的純黑色,在昏暗的獸欄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只是現在毛髮雜亂無章地糾結著,毫無光澤,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粉色的皮肉。
它懨懨地趴伏著,聽到動靜也只是微微動了動耳朵,勉強抬起眼皮,露出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發出微弱嗚咽聲。
「這……這分明是害了重病!」
駱秋臉色一沉,看向那值守弟子,語氣帶著怒意:「我陳師弟縱然修為不高,也斷不能用這等隨時可能斃命的妖獸來搪塞!萬獸峰便是如此辦事的麼?」
值守弟子被駱秋的氣勢所懾,額頭冒汗,急忙辯解:「駱師叔息怒!弟子絕無此意!」
「實在是……血狸本就凶性難馴,這位小師叔修為尚淺,若選只健康強壯的,萬一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這隻血狸雖看著病弱,但性子確實溫順無比,從未傷過人,也……也更容易控制些……」他聲音越說越低。
「你……」駱秋柳眉倒豎,正欲發作。
「師姐勿要動怒!」
陳安陽連忙上前一步,攔在中間,對著駱秋溫言道:「這位師侄所言也有道理,他亦是出於安全考慮,師弟明白。」
他轉頭看向獸欄里那隻病懨懨的黑狸,那孱弱的身影似乎觸動了他什麼。
他走近鐵欄,蹲下身,隔著柵欄與那雙黯淡的獸瞳對視了片刻。
「可這血狸明顯是有了病,害病的血狸極難存活……」
駱秋看著那隻血狸,血狸似有感應,緩緩睜開了眼睛,輕輕地叫了一聲,極為可憐,讓駱秋都忍不住想要收養了。
可她駱秋清楚,養妖獸絕非兒戲,普通修士的精力有限,而培養妖獸成為自己的靈獸,要花費極大的精力、時間、還有資源。
有的修士與靈獸心神相連,若靈獸受損,也可牽連自身,所以選擇的時候,必當慎之又慎。
「師姐,我這實力低微,強些的妖獸又控制不住,而且……」陳安陽轉頭看向那隻血狸,「我真的挺喜歡這隻血狸的!」
「那好吧!便依你了!」駱秋沒再爭辯,點了點頭。
她轉向值守弟子:「取靈獸袋來。」
值守弟子如蒙大赦,連忙奉上一個靈獸袋。
這與儲物袋類似,僅限用於安置妖獸,但與五行控獸環又相差甚遠。
只能安置小型妖獸,且必須不會反抗的,否則這靈獸袋會直接毀壞。
陳安陽小心翼翼地接過袋子,在值守弟子的指導下,嘗試著將那病弱的黑狸收入袋中。
黑狸只是微弱地掙扎了一下,便順從地被吸入袋內。
離開萬獸峰,駱秋的臉色依舊不算好看。
她帶著陳安陽,直奔最後一站,鑄器峰的鑄劍閣。
鑄劍閣內爐火熊熊,熱浪撲面,叮噹作響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接待他們的是個年輕的鑄器峰四代弟子。
「見過駱師叔!」弟子恭敬行禮。
「奉宗門之令,帶戒律峰弟子陳安陽,來取圍剿邪修的撫恤法器,二階法劍一柄。」
駱秋聲音清冷,直入主題。
那弟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支吾道:「回稟駱師叔……這……昨日峰內多位師兄和師叔奉命前往北疆清剿邪修,臨行前……已將庫房內新近鑄造完成的二階法劍盡數領走了……眼下……庫中確實……暫無二階法劍可領了。」
「什麼?」
駱秋鳳目一凝,周身築基中期的威壓不經意間散開。
「堂堂鑄器峰鑄劍閣,竟連一柄二階法劍都拿不出來?」
那弟子被威壓所懾,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慌忙解釋:「師叔息怒!確……確實不巧!若……若小師叔不著急,待下一批礦石熔煉完畢,約莫兩三個月後……或者……」
他偷瞄了一眼駱秋的臉色,小心翼翼提議:「庫中尚有幾柄品質上佳的一階上品法劍,威力亦是不俗,或可暫用……」
「不行!」
駱秋斷然拒絕,聲音帶著不容置疑。
萬獸峰選了只病獸已讓她心中不快,如今連法劍都要降格,她如何能接受?
「師姐……」
陳安陽再次開口,試圖緩和氣氛:「一階上品法劍,於師弟而言,已是足夠。」
「師弟修為低微,便是二階法劍在手,也難發揮其威……」
「師弟不必妄自菲薄!」
駱秋打斷他,語氣堅決:「宗門撫恤,自有定規!豈能因庫房一時短缺便降格發放?此事斷無此理!」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一個略顯低沉的嗓音從鑄劍閣深處傳來:
「何事喧譁?」
隨著話音,一道身影踱步而出。
來人身材高大,肩寬背厚,穿著鑄器峰核心弟子的赤銅色勁裝,面容剛毅,眼神銳利,正是鑄器峰三代弟子——趙琰。
他的目光掃過駱秋,落在陳安陽身上時,微微停頓。
「趙師弟,你來得正好!」
駱秋柳眉微蹙,聲音帶著不悅:「圍剿邪修前,宗門明令昭告撫恤細則,其中便包括一柄二階法劍。」
「如今我等歸來領取,貴峰卻以庫存告罄為由推諉,只肯以一階上品法劍替代。」
「此等行徑,豈非失信於弟子,寒了眾人之心?」
趙琰神情鄭重:「駱師姐所言極是!」
「宗門法度,自當嚴謹執行,豈能因庫房一時短缺便打了折扣?」
「此事實屬不該!」
他轉向一旁噤若寒蟬的四代弟子,語氣轉為嚴厲:「還不快向駱師叔和陳師叔賠罪?」
那弟子連忙躬身,額頭冷汗涔涔。
陳安陽垂手立在一旁,面色平靜,內心古井無波。
在玄靈山外門掙扎求存的日子,如此不公的事情,比比皆是,早已讓他看透所謂公平的虛妄。
若無駱秋這位戒律峰大師姐撐腰,若無李年年親傳弟子的身份,今日這短缺,便是天經地義。
駱秋出身內門,未經風霜,或許還相信著門規的公正。
而趙琰此刻的義正詞嚴,在他眼中,也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場面話。
「駱師姐息怒!」
趙琰轉向駱秋,語氣誠懇:「眼下鑄劍閣確實無新鑄的二階法劍可用,絕非故意推諉,不然這樣,待下批法劍出爐,我親自挑選一柄品質上佳的,送至陳師弟洞府。」
「或者……陳師弟可先領一階上品法劍暫用,我鑄器峰額外補償三十枚下品靈石,聊表歉意,您意下如何?」
「這是陳師弟的事情,是否願意,自然要看師弟的意思!」
駱秋看向了陳安陽。
「不知陳師弟……意下如何?」
趙琰目光也隨之轉來。
「多謝趙師兄費心周全。」
陳安陽微微欠身,語氣謙遜:「我修為低微,一階上品法劍已足堪使用,不敢再勞煩師兄日後奔波。」
「好,陳師弟爽快。」
趙琰點頭,對那四代弟子喝道:「還不速去取一階上品法劍與靈石來?」
弟子如蒙大赦,飛快取來一柄寒光內斂的青色長劍和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恭敬奉上。
「陳師弟可還滿意?」趙琰問道。
「多謝趙師兄……」
陳安陽話音未落。
轟!
整個鑄劍閣猛地一震!
一股無形熱浪,從鑄劍閣最深處洶湧噴薄而出。
空氣瞬間扭曲,視野一片模糊。
「師弟小心!」
駱秋反應極快,厲喝一聲,身形已如鬼魅般擋在陳安陽身前。
同時玉手一揚。
唰!
一柄繪著水墨山水的素白紙傘張開!
傘面符文流轉,散發出柔和的靈光,化作一道凝實的屏障!
灼熱的氣浪狠狠撞在傘幕之上,爆發出沉悶的轟鳴!
紙傘光華劇烈閃爍,駱秋身形微晃,腳下青石被踏出細密裂紋。
熱浪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個呼吸後,周圍溫度緩緩下降,空氣恢復清明。
駱秋收傘,臉色微白,關切地看向身後:「師弟,可曾受傷?」
陳安陽驚魂未定,臉色「蒼白」,連忙搖頭:「多謝師姐及時出手,我並無大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