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規則的變化
深坑之下,是一片無垠的虛空。
陳霄等人腳踏實地,不,應該說是踩在某種凝固的虛空之上。
腳下是半透明的幽暗,能隱約看見深處有星光閃爍,卻摸不著、觸不到。四周漂浮著無數殘破的石柱與石碑,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截,靜靜地懸停在黑暗中,像是亘古以來的墓碑。
遠處,一艘石船靜靜停泊。
船上站著那位老者,佝僂的身軀,低垂的頭顱,手持竹篙,一動不動。
「就是那艘船。」郭朔壓低聲音,「我和瘋子昏迷的時候,就是它來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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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本真點了點頭,「擺渡人……就是他。」
陳曉打量著四周,眉頭緊鎖,「這地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身後,三宗的修士們紛紛落地,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而那些跟著跳下來的散修和探子,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與三宗保持著距離。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那艘石船動了。
擺渡人緩緩抬起頭,睜開雙眼。
那雙眼眸空洞而幽深,仿佛兩汪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到任何情緒。
他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蒼老:
「渡口……開啟。」
「欲渡虛空者,登船。」
「船費,記憶一段,最珍貴者。」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記憶?」有人顫聲問道,「什麼……什麼意思?」
擺渡人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眾人。
一名散修按捺不住,壯著膽子走向石船。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觸碰船舷——下一刻,一道幽光從他眉心飄出,融入擺渡人體內。
那人渾身一顫,眼神瞬間變得茫然。
片刻後,他收回手,轉身就走。
「喂!」有人叫住他,「你怎麼樣了?你忘了什麼?」
那人回頭,臉上帶著困惑,「我……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覺……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他撓了撓頭,喃喃自語:「奇怪……我怎麼會在這兒?」
眾人面面相覷,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又有人嘗試登船。
幽光閃爍,記憶被取走,人變得茫然。
如此反覆三五人之後,終於有人崩潰了。
「我不渡了!我寧可等時間耗盡!」
「對!憑什麼要付出記憶?我不幹了!」
有人退縮,有人猶豫,更多的人選擇了觀望。
陳霄三人站在人群中,靜靜看著這一幕。
郭朔壓低聲音:「霄哥,咱們怎麼辦?這玩意兒……好像真的會拿走記憶。」
顧本真也皺起眉頭,「最珍貴的記憶……誰願意交出去?」
陳霄沒有說話。
他在觀察那個擺渡人,觀察那些被取走記憶的人,觀察他們茫然的眼神和空洞的表情。
「不急。」他緩緩道,「再看看。」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那艘石船依舊停泊在虛空中,擺渡人依舊靜靜佇立。
但那些嘗試渡船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有人退縮了,有人猶豫不決,更多的人選擇遠遠避開,寧可在這虛空中乾耗,也不願付出記憶。
他們雖說是希望奪取至寶,但如今眼前所面對的是未知的一切,願意冒險的人到底只是少數。
半個時辰過去。
一個時辰過去。
漸漸地,再也沒有人走向那艘船。
擺渡人依舊靜靜站著,空洞的眼眸望著虛空深處,一動不動。
陳霄皺了皺眉。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太安靜了。
這渡口,這擺渡人,這石船……難道就這樣一直僵持下去?
就在他思索之時,異變突生。
轟!
整個虛空劇烈震顫起來!
那些漂浮的石柱開始晃動,有的甚至直接碎裂,化作齏粉。
腳下的虛空地面開始龜裂,一道道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
「怎麼回事?!」有人驚呼。
陳霄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艘石船。
擺渡人依舊站著,但他那空洞的眼眸中,忽然亮起兩點幽光。
他開口了。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沙啞蒼老,而是冰冷如霜:
「規則變更。」
「渡口初啟,需渡者方得活。」
「今渡者不足,觸怒虛空。」
「新規則——」
「半個時辰之內,必須有十人渡船。」
「否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所有人,皆葬身於此。」
話音落下,整個虛空徹底陷入死寂。
下一刻,恐慌爆發了。
「什麼?!十個人?!」
「半個時辰?!這怎麼可能!」
「我不渡!我死也不渡!」
有人瘋狂地沖向出口——那個深坑的入口還在,他們想要逃出去。
然而剛衝到入口處,一道無形的屏障便將他們狠狠彈了回來。
出不去。
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陳曉面色鐵青,看向陳霄,「霄兒,這下麻煩了。」
陳霄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擺渡人。
規則變化……因為渡船的人太少?
這渡口,竟然有這樣的限制?
「半個時辰,十個人。」他喃喃道,「如果湊不齊……」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看向身邊的人。
恐慌之中,人性的陰暗面開始浮現。
「你們……你們三宗人多!你們出十個!」
「放屁!憑什麼我們出?你們散修不是人嗎?」
「天刑司的!你們之前不是叫囂得最凶嗎?有種你們去渡啊!」
「閉嘴!你再敢說一句試試!」
爭吵、推搡、怒罵……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將所有人都裹挾其中。
刑墨臉色陰沉,忽然看向陳霄。
「慕長生!」他厲聲道,「你得了人形至寶,肯定有什麼特殊之處!你去渡船!」
此言一出,無數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霄身上。
「對!他去!」
「他是至寶之主,肯定有辦法!」
「讓他去!」
群情洶洶,仿佛只要把陳霄推出去,就能解決一切。
郭朔大怒,「放你娘的屁!憑什麼讓霄哥去?!」
顧本真也上前一步,周身靈力涌動,「想動霄哥,先過我這關!」
陳曉冷哼一聲,道古神宗的化神期執事們同時釋放威壓,將那些躁動的人壓制下去。
然而陳霄卻抬起手,制止了他們。
他看著那些瘋狂的人,看著他們眼中的恐懼與貪婪,忽然笑了。
「讓我去?」
他緩步上前,與刑墨對視,「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指揮我?」
刑墨面色漲紅,卻不敢動手。在這渡口之中,陳霄有人形至寶加持,他根本不是對手。
陳霄轉身,看向那艘石船,看向那個冰冷的擺渡人。
半個時辰,十個人。
如果湊不齊,所有人都得死。
他忽然開口:「如果我去渡船,算幾個人?」
擺渡人空洞的眼眸看向他,淡淡道:「一人。」
陳霄點了點頭,又問:「如果我讓他們都去渡船呢?」
擺渡人沉默片刻,「算所有人。」
全場死寂。
陳霄轉過身,看向在場每一個人。
「聽到了?」
「半個時辰,十個人。」
「要麼你們自己選十個出來,要麼……」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我就大發慈悲得幫幫你們。」
那笑容,讓所有人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