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本源

  第八層的入口，是一道門。

  門很普通，就是最尋常的石門模樣，甚至有些粗糙。

  但陳霄站在門前，卻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那不是威壓，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仿佛推開這道門，就將面對某種超越認知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門開了。

  一步踏入，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化。

  沒有星空，沒有白色空間，沒有因果線。

  只有一片混沌——灰濛濛的霧氣瀰漫四周，看不清前路，看不清來路，甚至連自己都快要看不清。

  「這是……」

  陳霄皺眉，試圖運轉靈力。

  靈力還在，卻仿佛被什麼壓制著，無法離體三丈之外。

  他試圖感知周圍，卻發現感知如同泥牛入海，什麼都探知不到。

  混沌之中，沒有方向，沒有時間，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自己。

  陳霄沉默片刻，邁步向前。

  走了多久？不知道。

  走了多遠？也不知道。

  周圍的霧氣始終如一，沒有任何變化。

  那種感覺就像在原地踏步，永遠走不出這片混沌。

  就在他思索時，體內忽然傳來一陣悸動。

  人形至寶。

  那尊自從認主後就一直安靜潛伏在他體內的至寶，此刻忽然劇烈顫動起來，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陳霄停下腳步，心神沉入體內。

  人形至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吞的暖意，而是帶著某種興奮、某種渴望。

  它引導著陳霄，朝著混沌的某個方向。

  陳霄睜開眼，順著至寶指引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霧氣開始變淡。

  前方，隱約有光芒浮現。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個小點，隨著陳霄靠近，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當陳霄走到近前時，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團光。

  準確地說，是一團由無數光芒交織而成的球體。

  那些光芒有金色、有銀色、有紫色、有青色……無數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流轉不息，如同一顆活著的心臟，在緩慢跳動。

  而在那團光芒周圍，環繞著無數道若有若無的線。

  因果線。

  陳霄瞳孔微縮。

  那些因果線，比他之前在第六層看到的任何一根都要粗壯、都要深邃。

  它們從光團中延伸出去，通向四面八方，通向未知的遠方，通向……

  他低頭看向自己。

  他身上，也有無數因果線延伸出來。

  而其中最粗的那一根，金色的、溫暖的正連接著那團光芒。

  陳霄愣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不是老者，不是阿九，不是任何他認識的人。

  而是一種虛無縹緲、卻又無比真實的聲音，仿佛來自這團光芒本身：

  「你終於來了。」

  陳霄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你是誰？」

  那聲音似乎笑了笑。

  「我是誰？我也忘了。」

  「無數年來，有人叫我『本源』，有人叫我『道』，有人叫我『虛空盡頭』，但說到底，我只是一團記憶。」

  記憶？

  陳霄眉頭一皺。

  那聲音繼續道：「無數歲月前，有一位大能創造了太虛古徑，他將自己對道的理解、對法則的領悟、對因果的參透，全部凝聚於此，然後，他坐化了。」

  「這團光芒，就是他留下的——他的一切。」

  陳霄心中震撼。

  太虛古徑的創造者……留下的一切？

  那聲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別高興太早，這些東西，不是誰都能拿走的。」

  「想要得到它們，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陳霄靜靜聽著。

  「第一，必須走到第八層。無數年來，能做到這一步的，不超過十個人。」

  「第二，必須被這團光芒認可。而認可的資格……」

  那聲音頓了頓。

  「是因果。」

  因果？

  陳霄心中一動。

  那聲音繼續道：「這團光芒，凝聚了那位大能一生的因果，想要融合它，就必須用自己的因果線，去觸碰、去連接、去承載那些因果。」

  「你能承受多少，就能得到多少。」

  「承受不住的人，會被因果反噬，形神俱滅。」

  陳霄沉默。

  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線，連接陳晚山的，連接時歡的，連接郭朔和顧本真的，連接那些被他鎮壓的修士的……

  他抬起頭，看向那團光芒。

  「如果我只取一部分呢？」

  那聲音似乎笑了。

  「聰明。」

  「你可以只取你能承受的那部分。剩下的，留給後來人。」

  陳霄點了點頭。

  他邁步上前，伸出手，觸碰那團光芒。

  剎那間，無數畫面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男子，面容模糊，站在無盡的虛空中。

  他抬手，劃破虛空，開闢出一條道路。

  那是太虛古徑的雛形。

  男子走過無數歲月，見證無數興衰。

  他見過人族崛起，見過萬族爭鋒，見過大能隕落，見過凡人成仙。

  他孤獨地走著，走過了不知多少年。

  終於有一天，他停下腳步。

  他看著自己走過的路，看著那些因他而存在的因果，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他抬手，將自己的一切凝聚成這團光芒，然後——

  坐化。

  畫面消散。

  陳霄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團光芒前。

  但此刻，他的眼神變了。

  他看到了那位大能的一生，看到了他的孤獨，看到了他的求道，也看到了他最後的釋然。

  「原來……這就是道的盡頭。」

  他喃喃道。

  那團光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顫動。

  陳霄身上的因果線，開始一根根飄起，與光芒周圍的因果線交織在一起。

  最先連接上的，是母親那根。

  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溫暖而柔和。那一瞬間，陳霄仿佛又看見了母親的笑容，聽見了她的聲音：

  「好孩子。」

  陳霄閉上眼，任憑那溫暖將自己包裹。

  緊接著，是陳晚山的線，是時歡的線，是郭朔和顧本真的線……

  一根根因果線連接上去，一道道記憶湧入腦海。有歡笑，有淚水，有遺憾，有不舍，有憤怒，有釋然。

  陳霄承受著這一切，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那些因果線，已經全部與光芒融合。

  而那團光芒，此刻正緩緩流入他體內，與那尊人形至寶融為一體。

  腦海中，那道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恭喜你，通過了第八層。」

  「第九層的入口，就在前方。」

  「去吧。」

  「走到盡頭。」

  光芒消散，混沌退去。

  陳霄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道石階前。

  石階向上延伸，通向第九層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

  身後，那團光芒徹底融入他體內。而那尊人形至寶，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它終於等到了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