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了死手
葉錦寧想著過幾日就好了,也就沒放在心上,她也不知道這樣的小事在別人的眼中也這般要緊。
李嬤嬤還不等她回話,便厲聲對一旁的丫鬟說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去請府醫?」
丫鬟聞言,兩步並作一步地跑著去請府醫。
趁著請府醫的間隙,李嬤嬤開始講解宮裡的禮數和規矩。
葉錦寧聽李嬤嬤講完一遍後感覺暈乎乎的,似懂非懂地看著李嬤嬤。
對於李嬤嬤的問題,五次有四次是回答錯的,短短一刻鐘的時間手掌都被打到紅腫。
葉錦玥往葉錦寧的手瞟了眼,眉尾一挑,神色間儘是得意之色。
從記事起便有專人教導她禮數,宮裡規矩她倒背如流,侯夫人對她更是嚴加管教,在外的一言一行都無可挑剔。
唯獨在府里時,囂張跋扈,與在外面的模樣判若兩人。
葉錦玥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從葉錦寧的臉上掃過,略帶高傲的語氣:「李嬤嬤,我這妹妹天生蠢笨,要是學會就不要勉強了,我想恆王殿下應該也不會在意的,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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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恆王也是個不守規矩的。
葉錦玥沒有直接點明,只要在京城裡待過一些時日的,都會明白她的意思。
葉錦寧不服氣被說蠢笨,正欲開口,被李嬤嬤悄悄按了回去。
「宮裡既然指了我來給你們教習禮儀,我自是要上心的,不過葉大小姐,您是太子妃的人選之一,更應該要謹言慎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也應該自己心裡有些分寸。」
葉錦玥平日在侯府里跋扈慣了,說話口無遮攔,一時間忘了李嬤嬤是宮裡的人。
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眼神一下子變得有些慌亂,緊緊攥住手中的帕子。
「我來侯府只是為了教習二位小姐的禮儀和規矩,別的事情不會過問。」
聽到李嬤嬤的這番話,葉錦玥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皇后雖矚意葉錦玥,然太子更喜歡太傅之女林婉儀。
平陽侯為了葉錦玥能穩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也早早遞了投名狀。
若她再管不住自己,即便平陽侯做再多也是無用。
皇家不需要話多的人。
李嬤嬤見府醫來了,把戒尺收回:「先歇一會兒吧。」
葉錦寧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得到舒展,本想可以放鬆一下身子骨,剛塌下的腰被李嬤嬤的一個眼神掃來即刻變得筆直,仿佛嬤嬤手中的戒尺下一刻就要向她打來。
府醫替葉錦寧清洗完傷處後才看清傷口,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傷口深度分明是下了死手的。
「嘶。」
藥粉觸碰到傷口時,葉錦寧沒忍住抽抽了幾下。
葉錦寧抓著桌角的指尖微微泛白,府醫每上一次藥,就多一分刺痛的感覺。
府醫把她的傷口包紮好後才說道:「傷口需要每日換藥,小姐得空了差人來喚我便好。」接著又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
關於傷勢一句都沒有多說。
李嬤嬤也趁著上藥的工夫仔細打量著葉錦寧這位侯府二小姐。
葉錦寧打扮一番後也有幾分侯府小姐的模樣,但李嬤嬤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貓膩。
她身形單薄,臉上不見半點肉感,面如素紙,說是伺候人的丫鬟都有人信。
可即便臉上只有一絲血色,也難掩秀麗的容貌,反倒是這幅病殃殃的模樣,更叫人憐惜。
對於這件事,李嬤嬤也多留個心眼。
李嬤嬤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讓葉錦玥先回去了,留下了葉錦寧繼續學習,直到亥時初才放她回去。
次日天還沒亮又開始練習。
這期間葉錦玥好幾次想要找葉錦寧的麻煩都沒有成功,李嬤嬤幾乎都在她的身旁。
就這般循環了七日,苦日子才結束。
自李嬤嬤午後回宮,葉錦寧看著院子裡掛滿的紅綢,越看越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耳邊時不時傳來嬤嬤輕點嫁妝時的低語,攪得她心神不寧。
從前蘇氏總說,尋個好人家嫁了就解脫了。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從一個看人臉色的地方去了另一個仰人鼻息的地方。
在她心裡,王府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還比不上在鄉下自在。
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緊皺的眉頭才稍稍舒緩。
「安之。」
自從蘇氏去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這麼喊過她。
安之是她的小字,蘇氏希望她的一生都能夠平平安安。
葉錦寧順著聲音的望去,是崔姨娘,忙提裙走去。
眼眶濕紅,鼻頭髮酸,崔姨娘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還是與年幼時的感覺一般無二。
蘇氏還在侯府時,與崔姨娘的感情極好,二人從未因平陽侯生過嫌隙,崔姨娘也是將葉錦寧當作親生女兒來疼愛。
後來得知她們在鄉下的日子過得不舒坦,又怕家丁會偷偷把錢昧下,便讓貼身丫鬟親自把錢交到蘇氏的手上。
李嬤嬤的高壓教習、侯夫人的訓話等等,這些日子的種種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要她成為別人心目中端莊的恆王妃,要在七日之內成為無可挑剔的大家閨秀。
現在的她仿佛就是個任人支配的提線木偶。
看見崔姨娘的一瞬間,感覺心裡烏雲都消散了,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委屈的模樣像個孩童一樣。
崔姨娘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屋外風大,我們進去說。」
葉錦寧剛回府那日崔姨娘就想著來找她,直到今日才找到機會。
那時葉錦寧只知崔姨娘有十二歲的女兒葉錦瑤,卻未曾想侯府唯一少爺葉景舒竟也是崔姨娘所生。
於是平陽侯便把這個唯一的男丁記在了侯夫人名下,對外稱是侯夫人所生,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包括葉錦玥和葉錦瑤也不知道。
葉錦瑤的年紀太小,怕她說漏嘴,這件事一直憋在心裡無人訴說。
直到今日才有機會把這些藏在心裡的、之前不敢說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心中暢快了不少。
次日一早,崔姨娘就打扮好來給葉錦寧梳頭。
然給新婦梳頭這事,要麼是主母,要麼是嬤嬤,萬萬是輪不到一個姨娘的。
這事很快就傳到平陽侯的耳朵里,而此時平陽侯和侯夫人正在招待賓客。
等他們空出來趕到時,葉錦言已經穿好嫁衣,崔姨娘正準備和她一起出門。
看到這一幕,侯夫人的臉都氣白了。
這分明是在打她的臉。
她這個主母還沒有死呢。
平陽侯壓著怒火,試圖把崔姨娘帶走:「你這是幹什麼,這麼多人看著,你在這裡合適嗎?」
崔姨娘冷笑一聲,不屑地看了眼平陽侯:「今兒個是安之的大喜日子,嵐娘不在了,我替她送送安之,有何不可?」
平陽侯:「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什麼身份?我與嵐娘情同姐妹,我亦把安之當作親閨女,我為何不能站在這裡?」崔姨娘說完便帶著葉錦寧往外走,不再與平陽侯糾纏。
葉錦寧清楚平陽侯最看重就是自己的臉面,崔姨娘剛又出言頂撞平陽侯,擔憂道:「姨娘,你這般與他說話,日後找你算帳該如何是好,為了我不值當的……」
崔姨娘只是輕笑兩聲,輕輕拍了下她的手,安慰道:「我都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前半輩子規規矩矩的,從不敢犯錯,偶爾任性這麼一回,又有何妨呢。」
「今日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大喜日子,莫要再說這些晦氣人了。」
葉錦寧鼻頭一酸,應了一聲。
崔姨娘見狀,繼續柔聲安慰:「如今我有恆王妃做靠山,說話都硬氣幾分的,還需要怕他這個老匹夫嗎?」
聽到這話,葉錦寧的眼眶變得濕潤,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能力可以保護在意的人了。
可一想到這個能力是來源於侯府,若不是因為侯府,她也不會成為恆王妃。
想到這她有些失落。
說到底,她還是一個有名無份的恆王妃。
直到她們來到侯府門口,崔姨娘才不舍地鬆開了葉錦寧的手。
喜娘扶著葉錦寧往花轎走去。
迎親的主轎是八抬大轎,轎身以上等楠木為骨,通體裹著暗紋織金紅緞,轎頂綴鎏金寶頂,四角垂杏黃鑲邊的大紅流蘇,每一縷都垂著細小的玉珠,風一吹過便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眼便知是天家親貴的排場,威嚴又喜慶。
葉錦寧在花轎前停了下來,隔著紅蓋頭回頭望了眼崔姨娘才上花轎。
一聲起轎,禮樂齊鳴,長長的隊伍沿街而行,聲勢煊赫。
路上行人議論紛紛,都說葉錦寧好福氣,能夠和恆王裴言澈喜結連理。
可這福氣,她一點兒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