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出別的心思
葉錦寧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咳嗽,虛弱地靠回牆上,胸口起起伏伏,呼吸急促而微弱。
「沒事……」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鼻音,「熬一熬就過去了,我的身體還沒有這麼差勁。」
話雖如此,她的身體卻誠實得很。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疼得她動彈不得,腦袋也昏沉得厲害,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模糊。
她想閉上眼睛歇會兒,可喉嚨里的癢意與胸口的悶痛,讓她連片刻安寧都得不到。
蘭香緊緊挨著她,想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暖一暖,卻發現葉錦寧的身子冷得像冰,怎麼也捂不熱。
她看著葉錦寧氣若遊絲的模樣,心裡又急又怕,只能壓低聲音嗚嗚地哭。
「王爺……王爺他會不會來救您啊?」蘭香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聲音里滿是絕望。
葉錦寧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的笑意,剛想開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這一次,咳得更凶。
這地牢暗無天日,陰冷潮濕,別說醫治,連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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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澈若是真的在意,也不會把她關在這裡不聞不問。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悄無聲息地死去,也好過再回到那些紛爭與算計里。
她緩緩閉上眼,意識漸漸模糊,只剩下胸口傳來的陣陣劇痛,和耳邊蘭香壓抑的哭聲。
蘭香只覺自己懷中的人身體一會兒熱,一會冷的,把自己都要嚇壞了,只能緊緊地抱著葉錦寧。
她怕死葉錦寧死在這裡。
只要葉錦寧活著,她就有出去的希望。
若葉錦寧死了,她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蘭香扯著嗓子大喊:「有沒有人啊,快來人啊,王妃快死了,求求你們了,救救王妃吧。」
「救救王妃吧……」
直到嗓子都喊啞了,都沒人搭理她。
然守衛實在是受不了她的嚎叫,便去稟告了陸錚。
陸錚是在睡夢裡被喊起來的,聽聞這事後火速趕去了地牢。
他一進地牢就聽見蘭香沙啞的叫喊聲,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隔著牢門,看著葉錦寧蜷縮成一團小小的身影,心裡竟生出了幾分害怕的心思。
他能感覺到裴言澈對她與旁人是不同的。
只是這份不同又時常變化,讓他也拿不定主意。
換作旁人連開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直接下去見閻王了。
卻又留了她一命。
陸崢不敢再多想,連忙開門進去,看見葉錦寧發白的臉色,心頭一驚,立即喊人拿來被褥,生了炭火。
原本寒涼的牢房有一點暖意。
他跟著裴言澈身邊十餘年,以往還能猜幾分他的心思,如今卻是一點都琢磨不透。
不敢貿然把人帶出去,只是讓人送了些藥過來給葉錦寧服下。
只能等一早再去稟告這事。
這期間他至少要保證葉錦寧活著。
見葉錦寧的氣息穩定了些,才敢離開。
裴言澈晨起換朝服準備去上朝時,陸崢將地牢發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
裴言澈一頓,方才還沉穩的神色,瞬間多了一絲慌亂。
這樣的神色陸崢還是頭一回見到。
裴言澈聽後直接穿著朝服就去了地牢,大步流星,一刻都不敢停,生怕晚一步都見不到活的葉錦寧。
主僕二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裴言澈見到這一幕,語氣多了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開門。」
他快步上前,半蹲在她身側,所有視線,死死盯在她那張蒼白、沒有一點血色的臉上。
直到看清她胸口微弱卻尚存的起伏,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才稍稍鬆了半分。
蘭香驚醒,掙扎著想起身行禮:「王爺。」
可她被葉錦寧壓了一整夜,手腳早已麻木酸軟,半點力氣也無。
裴言澈卻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全部心神,都在眼前這人身上。
他把朝衣脫下,把葉錦寧緊緊裹住,打橫抱起,冷聲吩咐:「傳太醫。」
葉錦寧整夜蜷在寒意刺骨的地面上,雖有被褥,但用處不大,她早已凍得渾身僵冷。
此刻忽然被一團暖意包裹,她昏沉間分不清來人是誰,只憑著本能,輕輕往那溫暖的懷抱里縮了縮。
裴言澈把人抱回了自己主屋,放在他的床榻之上。
見她嘴唇乾得泛起白皮,他親自端來溫水,試了溫度,才一點點餵進她微張的唇間,又拿了乾淨錦帕,細細擦去她臉上沾著的塵污。
指尖拂過她蒼白消瘦的臉頰,裴言澈眉眼低垂,望著她昏睡中仍緊蹙的眉頭,心底那股遲來的悔意湧上心頭。
他後悔了。
徹徹底底地後悔了。
他原只是想嚇一嚇她,想逼她認清現實,想讓她乖乖靠向自己。
可他沒想過葉錦寧竟然寧可進地牢也不跟自己服個軟,他更沒有想過她的身體竟會這般孱弱。
僅僅一夜,這方陰冷的地牢險先要了她的命。
裴言澈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將她的手捂熱。
口中喃喃自語:「是我錯了。」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不近人情的模樣,只剩滿心滿眼的慌亂與悔意。
方太醫幾乎是被陸崢拽著過來了。
見陸崢緊張的神色,還以為是裴言澈出事了,拿上藥箱就馬不停蹄地往恆王府趕去。
陸崢帶著方太醫直接進了內室,瞧見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臉色發白的葉錦寧,方太醫瞬間慌了神。
方太醫定了定神,不敢耽擱,連忙上前跪地行禮,剛要開口詢問,就被裴言澈冷厲的眼神打斷:「不必多禮,診脈。」
方太醫行至床邊,小心翼翼地搭上葉錦寧的手腕,指尖剛觸到那片冰涼,便忍不住心頭一凜,脈象微弱飄忽,如風中殘燭,顯然是體虛到了極致。
他屏氣凝神,閉目診脈。
良久,方太醫收回手,起身回話:「王妃娘娘是寒氣侵骨、體虛氣竭,再加上憂思鬱結,才會高熱昏迷,好在送來及時,暫無性命之憂,只是……」
裴言澈心急如焚,都不等方太醫說完,就打斷:「只是什麼?」
「只是娘娘身子虧空太久,需得好生靜養,萬萬不能再受半點風寒與刺激,否則……否則恐難根治。」
裴言澈聞言,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