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良禽擇木而棲
這些日子與葉錦寧的相處,拼湊出一個讓他愈發看不懂的她。
他所認識的葉錦寧,從來都不是一個能輕易彎下腰杆子的人。
初嫁入府時,即便面對他的冷漠、母妃的刁難,她的脊背也始終挺直,眼底沒有半分諂媚與怯懦。
被罰跪時,她縱然委屈落淚,也未曾開口求饒,更不曾低頭辯解半句。
那樣驕傲、倔強的一個人,怎麼會甘心成為平陽侯的眼線,任由他人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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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派人查過葉錦寧,葉錦寧並非在侯府長大,而是被平陽侯遺棄在鄉下莊子十餘年,直到成親前才派人接回侯府。
一個被父親拋棄、在鄉野間孤苦伶仃長大的女子,按理說,對平陽侯應只有怨恨,又怎會心甘情願為他效力,成為他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棋子?
樁樁件件都在突顯著其中的不合理。
他想起自己曾故意讓清樂引葉錦寧去西街,那一日,平陽侯與太子的人在茶館密談,他明明確認葉錦寧就在茶館,定然聽到了那些密謀,可她事後卻依舊裝作一無所知,繼續若無其事的當平陽侯的棋子。
這是他不解的。
若是為了自保,聽到那樣的密謀後,她大可以向自己坦白,尋求庇護,以他的能力,護她周全並非難事,甚至可以幫她徹底擺脫平陽侯的控制。
可她沒有,在他問她去了哪裡時,她選擇了沉默。
難道她心中對平陽侯還存有父女親情,哪怕被拋棄多年,依舊願意成為侯府的棋子?
可從她平日的言行舉止中,裴言澈看不到半分對平陽侯的敬重,反而時常能從她眼底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還是說,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陸崢推門而入,回稟道:「王爺,查到了,王妃確實是被平陽侯脅迫,但具體事情不清楚,似乎是與姨娘崔氏、王妃的生母蘇氏有關。」
若是別的事情,他都可以去解決,旁人的內宅之事即便他是親王也不好干涉。
但只要她開口,再難辦的事情他都會去解決。
下令吩咐:「想辦法,查清楚到底是何事。」
處理完葉錦寧的事情,想起今日還要回一趟軍營,吩咐下人,若是有事就去軍營尋他。
在王府大門正好遇見前來拜訪的趙靜姝。
趙靜姝連忙把拜帖遞了上去,俯身行禮:「見過王爺,臣女是御史大夫之女趙靜姝,今日來拜見王妃娘娘。」
裴言澈伸手接過拜帖,指尖掃過燙金的落款,目光快速掠過帖子內容,無非是些尋常拜訪的客套話,並無異樣。
他心中惦記著葉錦寧的身子,本不欲讓外人打擾,可轉念一想,葉錦寧在上京能說上話的人只有數人,趙靜姝算是一個,性子也算溫婉,或許葉錦寧見了她會高興,排遣些寂寞。
王府內有親衛守著,想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便人把趙靜姝帶了進去。
李蓓一早就去後花園摘了很多花回來,說要給葉錦寧編花環。
「見過王妃。」
葉錦寧的順著聲音望去,見趙靜姝穿了一身月白襦裙襯得身姿窈窕,眉眼間依舊是那般清秀溫婉,看到她的瞬間,葉錦寧臉上立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連忙抬手招呼她到自己的身邊坐下。
「你怎麼來了?」
趙靜姝輕聲說道:「那日你從百花宴上離開後,許久沒有回來,臣女去尋你,才知你回了王府。」
「侍女說你是摔著了,可是摔得嚴重?」
一旁的李蓓也停下了整理花枝的動作,投來擔憂的神色,她這些日子雖一直和葉錦寧待在一起,更衣梳洗都不讓人跟走,對她受傷的事情全然不知。
葉錦寧笑著擺了擺手,故作輕鬆道:「我不過是被腳下的石子拌了一下,磕破了點皮,沒有你說的這麼嚴重。」
話語間又想起那日從亭子上滾下來的情形,渾身的骨頭又在隱隱作痛,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一下。
「那便好。」趙靜姝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只是抿了抿唇,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與無奈,「臣女早就想來看你了,只是我爹一直不讓臣女來,說王府規矩多,怕叨擾了王爺與王妃。」
葉錦寧知道她這話並非故意說給她聽,如今京中局勢微妙,她的身份敏感,趙大人自然不願女兒與她走得太近,以免被牽連。
她抬手示意院內的下人都退下去,只留下李蓓在一旁整理花枝,才淡淡開口:「趙大人的話在理,如今的局勢,跟我走得太近,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趙靜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理解,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她握住葉錦寧的手:「我知道爹爹的顧慮,可我們是好友,你出事,我怎能坐視不理?」
葉錦寧心中一暖,抬手輕輕戳了戳她的眉心,眼底帶著笑意:「你呀,我在這王府好好的,能出什麼事。」
「王妃的情況,父親與臣女說過的,只是臣女覺得,良禽擇木而棲,王妃是不是也可以……」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可那未盡之意,葉錦寧聽得明明白白,無非是勸她另尋出路,或是向誰低頭,或是遠離這場紛爭。
只是她從未有選擇的機會。
葉錦寧臉上的笑容未減,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她不願讓這份溫馨的氛圍被沉重的話題打破,也不想直面自己身不由己的困境,便故意躲開她的話:「以後,私底下的時候,就不要一口一個王妃、臣女,聽著多彆扭,我也比你年長不了不多,你這麼叫我,總感覺我自己都老了許多。」
趙靜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親昵地挽過葉錦寧的手臂,自然地靠在她的肩上,聲音甜軟:「嗯!我知道了!錦寧姐姐!」
李蓓在一旁看著兩人親昵的模樣,也跟著笑起來,手中整理花枝的動作愈發麻利,她起初還擔心葉錦寧會不適應,
趙靜姝看著案几上五顏六色的花枝,也想幫忙,可她從小養在深閨,雖見過丫鬟平時編花環,卻從未做過整理花枝這種細緻活。
指尖剛碰到一朵薔薇,就被花刺扎了一下,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
看著眼前和諧的情景,葉錦寧腦海中不自覺浮現薛祁遠曾經給她編花環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