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沈荷家人的葬禮(1)


  沈荷家人的葬禮(1)

  老沈坐在新買的三輪車上,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菸頭把三輪車的四周畫了一個圈。

  沈默的老娘,掀開帘子,看著自己男人這個死樣子,心裡一陣煩躁。

  剛貼完餅子,手上還有玉米面,也顧不得圍裙埋不埋汰,使勁兒擦了兩把,然後一把薅住老沈的耳朵。

  「大牛兒都在房頂上待一天了,我讓你把他弄下來,你倒是在這悠閒的抽菸。」

  老沈一邊牙咧嘴的扭著腦袋,想要把自己的頭縮回來,一邊氣急敗壞的吆喝道:「疼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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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老娘們兒也不知道給我留點臉,茜茜還在呢,讓人家小姑娘笑話。」

  半輩子夫妻,深淺長短都在對方心裡,老沈是跑不出沈默他娘的手掌心。

  「笑話啥!」

  「茜茜是個好孩子,長得像是年畫裡面走出來的,就是幹活笨了點。」

  「那餅子呦,形狀就不說了,那是貼一個掉鍋里一個————」

  老沈想要再點一支煙,但是看著自家婆娘的表情,訕訕的把手縮了回去。

  指了指正在房檐上發呆的沈大牛兒。

  老沈大言不慚地說道:「咱家大牛兒有出息,天天下飯店。」

  「狗屁!天天吃那些玩意,能拉出干屎麼。」

  老沈翻了翻白眼,感覺這老娘們,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粗鄙。

  轉過頭,看見她鬢角的白髮,還有微微變形的手指。

  心中又是湧出一陣熱流。

  那是個色彩斑斕的艷陽天,老沈騎著自行車,穿著的確良,胸口口袋裡面塞著一張大黑十。

  的確良白得耀眼,胸前的大黑十若隱若現。

  什麼他娘站在鎮裡供銷社門前,手裡拿了一本字典,比一般娘們粗了一圈的辮子被盤在頭上,鼻尖上有若隱若現的汗水。

  老沈從二八大槓上下來的時候有點順拐,逗得姑娘哈哈大笑。

  笑完,又有點侷促。

  老沈撓了撓腦袋,對著姑娘說道:「是劉家嬸子介紹的,你是秀英吧————」

  舉了舉手裡的字典,秀英羞澀地嗯了一聲,接著說道:「供銷社門前,手裡拿本書。」

  一聲嗤笑,在兩個年輕人納悶的目光中響起。

  秀英抬頭,看見正是鎮子上的王二癩子,抿抿嘴垂下了頭。

  王二癩子一步三搖,嘴裡叼著一支草根。

  「文盲就文盲,把掃盲班的字典拿過來充數————」

  老沈臉色難看,憤怒地對著王二癩子說道:「你要嘎哈!」

  「嘎哈?沈大牛兒,你那二八大槓是我家的。今天早晨劉寡婦才從我爸那借走,騎著我家的自行車,你出來裝犢子了!」

  老沈訥訥不能言,臉色憋得通紅。

  一直垂著頭的秀英,直接把字典敲在王二癩子腦袋上,臉上帶著殘忍的笑容說道:「老娘盯著沈大牛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廢了多大勁兒,才讓劉嬸幫忙跟你爹借的自行車。」

  「你這購入的要是壞了老娘的好事兒,非扒了你的皮!」

  王二癩子被秀英揍了一腦袋包,哭著喊著說道:「秀英!」

  「他沈大牛兒除了一點虛名,還有啥?」

  「而且他家老沈,跟劉寡婦不清不楚的————」

  秀英微眯著眼睛,對老沈說道:「你怎麼說?」

  「額————我爹是我爹,我是我,秀英我肯定能對你好,而且那點虛名————」

  秀英一巴掌呼了過來,老沈從回憶的海洋瞬間清醒。

  「你表情咋那麼騷?」

  「額————我琢磨怎麼把狗日的弄下來。」

  看了看房檐上托著下巴的乖兒子,秀英蹙起眉頭,猶豫地說道:「這狗犢子自從回來,天天就在房頂上蹲著,也不下來,這可咋整。」

  「他這是遇到啥事兒了吧。」

  「沒聽說啊,就說沈荷家裡死的人太多,他回來給張羅張羅。」

  張了張嘴,老沈感覺自己總是抬頭看房頂,脖子有點酸。

  「這小子,從小沒少霍霍人家沈荷那孩子。」

  「人家去拉粑粑,他忘茅樓裡面扔鞭炮。」

  「那孩子十八九歲的時候,剛處了個對象,那小丫頭長得也挺好看,把沈荷那小子樂得,到處跟人顯擺。」

  「剛領回村里,當天就讓大牛兒把那姑娘撬走了,晚上都沒回家————」

  秀英趕緊捂住老沈的嘴,稍微有點緊張地說道:「你這老東西,小點聲!」

  「沈荷家裡人剛死得差不多了,現在正是瘋的時候。」

  「聽你又提那陳芝麻爛穀子,說不上就得過來找事兒。」

  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老沈也是無奈,這事兒放誰頭上心裡都不舒服。

  自己心愛的姑娘,讓人家喝了頭湯。

  抹了一把臉,老沈朝著房檐上的沈大牛兒喊道:「在外面混的好好的,剛收購了特效公司,不是說還要拍電影呢麼,咋突然間回來了?」

  聽見老沈喊自己,沈默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裝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沈荷不是全家都沒了麼,她這招來了事兒,我能咋辦?」

  秀英面露擔憂,趕緊用手捅咕老沈,讓他繼續說,勸勸自家這傻兒子。

  老沈也知道輕重,趕緊說道:「他全家死了是他的事兒!」

  「你心裡不舒服,沒人管你,只能看你笑話。」

  耳朵上別著老沈的煙,摘了下來,塞進嘴裡。

  一口過肺,嗆得沈大牛兒眼淚都出來了,開始胡言亂語。

  「啥時代了?」

  「自己製作一部電影或者劇集的時代來了。」

  「還堅持的誰不是心裡還有那麼一絲絲熱愛。」

  「可是堅持有個屁用。」

  「底層撲街狗屁不是,這兒全是人情世故。」

  「在人家眼裡,一萬個撲街,都不如一個大神的腳指頭。」

  「創作者都是豬狗。」

  「它這麼對我們這些創作者,時間會給出答案。」

  「人寫手敲的時代過去了!!」

  「人寫手敲的時代過去了!」

  「別留戀!別彷徨!」

  「三十萬的故事,夠寫五六個劇本,那就是五六個劇集!」

  「在這三十萬的故事一文不值。」

  「在外面一個完整的劇本卻是大家瘋搶。」

  「我踏馬該醒醒了!」

  眨了眨眼睛,老沈萬分驚恐,帶著哭腔對著秀英說道:「孩兒他娘,趕緊去找個香案,大牛兒這好像是鬼上身了,胡言亂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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