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在至暗時刻


  昏沉之中,韓學濤感覺有人在解他的皮帶。

  那觸感綿軟滑膩,顯然是女人的手。

  他努力想睜開眼,卻怎麼也睜不開,心裡滿是疑惑:又是哪個大摩、高盛的合伙人,或是德州那幫石油大佬給他安排的「特別節目」?

  拉斯維加斯藍寶石俱樂部里,有個華裔舞娘很合他心意,這幫人向來會投其所好。

  不對!

  他的意識猛地一沉。

  自己剛和華爾街投行及幾家石油巨頭簽完未來二十五年在委內瑞拉的投資協議,隨後就登上了飛往港島的航班。

  在太平洋上空,飛機遭遇了強暴風雨,機身劇烈顛簸。這種時候,乘客們都驚慌失措,怎麼可能有女人不緊不慢地解他的皮帶?

  想到這兒,韓學濤猛地一掙。那雙手嚇得一顫,指尖迅速彈開。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昏暗的光線中,對方抬起頭來——高三(二)班的張璐!

  韓學濤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驟然收縮。

  又是這個夢?

  都過去二十年了。

  黑暗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而來:

  那是高考結束,同學們包了個歌廳聚會。他被灌得意識模糊,然後攙進了衛生間。不知過了多久,憤怒的同學踹門而入,指著他怒罵,說他對二班的校花張璐欲行不軌。

  他當時神志不清,就被扭送進了派出所。之後案子稀里糊塗地坐實,他被判了三年,高考成績自然也作廢了。

  很多年後,他偶然得知,自己的錄取通知書被人頂了名額。那人頂著他的名字在大學校園裡肆意揮灑青春,而他卻蹲在鐵窗後苦數晨昏。

  父母受不了鄰里的指指點點、單位的冷眼相待、親戚的閒言碎語,不出半年就相繼病倒,被診斷出重症,不久便先後離世。

  這段回憶就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從此釘進了他心口最深處。

  即便後來他遠走海外,成為全球最大華人幫派的話事人,並洗白轉型,資產滾成了千億規模,但每至午夜驚醒,那釘子的鈍痛依然會狠狠碾過他的心。

  只是近幾年,他已經很少夢見這些了。

  怎麼又來了?

  ...

  「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夜不流淚……」

  迷迷糊糊中,劉德華的嗓音透過劣質音響傳來,帶著沙沙的電流雜音,猝然刺穿了他的腦海。

  嗡——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繃緊、斷裂。緊接著,所有感官轟然湧入!

  他霍然睜開眼。

  昏暗的光線,斑駁的牆壁,空氣里瀰漫著劣質消毒水和尿液的刺鼻氣味。

  耳朵里,外面大廳的音樂鼓點微微發顫,混著隱約的鬨笑、碰杯和跑調的嘶吼,一股腦地湧進來。

  韓學濤的瞳孔急劇收縮。

  這是……1996年夏天,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那個該死的歌廳,那個將他人生軌跡徹底碾碎的廁所隔間!

  他猛地低頭,看向眼前的人。黃底白點的連衣裙,裙擺因為女孩蹲著的姿勢,皺巴巴地堆在膝蓋上方,比過去二十年噩夢裡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刺眼!

  視線再往上移,是一張清秀的臉,此刻因驚愕和慌亂微微扭曲,嘴唇半張,似乎對韓學濤的突然醒來毫無準備。

  張璐,看到這張清晰的有些過分的臉,韓學濤也怔住了。

  緊接著,大腦深處傳來劇痛,無數意識碎片瘋狂對撞!

  歌廳的廁所、監室的鐵窗、加勒比海的波濤、幫派堂口的血腥、華爾街的硝煙......

  「呃……」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劇痛來得猛烈,去得也突兀。當最後一絲眩暈和痛楚消散,韓學濤的意識徹底恢復了清明。

  一個確切的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他重生了。

  他,韓學濤,千億商業帝國的幕後掌控者,全球華人地下世界曾經的傳奇,回到了1996年,回到了他人生的至暗時刻,命運被強行掰折的這一天!

  「呼——」

  確定重生之後,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穩穩地站了起來。動作沉穩,帶著與年輕軀體格格不入的壓迫感。

  張璐下意識往後縮:「你……你喝的酒……」

  話音未落,「啪!」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炸開。

  韓學濤出手乾脆。

  張璐本就蹲著,被這一巴掌扇得側摔在地上,左臉迅速紅腫起來。

  她懵了,一瞬間眼淚就要湧出。

  「不准哭。」

  三個字,韓學濤把她的哭聲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驚恐地抬頭,目光被韓學濤俯身的陰影壓住。

  「二班的張璐,是吧?高中三年,我們沒說過幾句話。」

  他頓了頓,微微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難題。

  「我殺你爹媽了?」他問,語速不緊不慢,「要來這麼害我?」

  「我……我……」張璐心神大亂,語無倫次。

  韓學濤伸出手,捏住了她腫脹的左臉。

  「說不出來,就別說了。今天晚上,沒有你說話的機會。」

  話音落下,他捏著臉頰的手化掌為刀,精準地切在張璐頸側。張璐身體一軟,暈倒在地。

  韓學濤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毫無波瀾。他伸手提了提自己的牛仔褲,皮帶扣剛才已經被解開了一半。

  看著這身行頭,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就在不久前——或者說,在另一個時空——他還穿著價值百萬的手工西裝,跟華爾街投行和石油巨鱷們敲定合作協議。

  而現在,他身上是廉價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褲,舊球鞋,身處在九十年代內地小城一個骯髒的歌廳廁所里。

  命運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卻也給了他一份難得的饋贈。

  韓學濤表情收斂,迅速沉澱為一片靜海,轉身,面對那扇漆皮剝落的隔間門板。

  「這次,命運,我自己把握。」他低聲自語。

  說完,抬腿,對著隔間門猛地一腳踹去!

  「砰——!!!」

  巨響壓過門外音樂。單薄門板連同脆弱插銷,轟然崩開,撞在牆上,又彈回。

  韓學濤邁步,從昏暗隔間裡,一步踏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