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按摩不給錢


  李曼今天到得特別早。

  春梅賓館大門剛開,她就踩著點進來了。換好服務員制服,把七號工牌別在胸口,對著更衣室的鏡子理了理頭髮,這才出去。

  六樓餐廳,她站在吧檯後面,手裡拿著塊抹布,東擦一下西擦一下。

  擦兩下,抬頭往樓梯口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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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

  過一會兒,又擦兩下,再抬頭。

  還是沒人。

  有客人從電梯出來,她放下抹布去點菜。點完回來,站著,眼神又往樓梯口飄。

  印琴從旁邊經過,看她一眼:「李曼,你老看樓梯口乾嘛?」

  「沒……沒啊。」李曼收回目光,「我看……看客人來了沒。」

  印琴狐疑地看她一眼,走了。

  又過了半小時。她收拾完一桌碗筷,端著托盤往後廚走,回來的時候特意繞了個彎,從電梯間那邊經過。

  電梯門開開合合,出來的都是陌生面孔。

  李曼走回吧檯,看了眼牆上的鐘。

  上班時間都過一個小時了。

  她忍不住了,去找印琴。

  「印琴姐,韓學濤今天怎麼沒來?」

  印琴正在擦杯子,頭也沒抬:「啊,你不知道?小韓請假了。」

  李曼一愣:「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打電話來的。」印琴放下杯子,「他父親住院了,要去陪床照顧。」

  「住院?」李曼心提起來,「什麼病啊?嚴重嗎?」

  印琴搖搖頭:「這倒沒細說。就請了假,說要去醫院。」

  李曼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回去。停了兩秒,忍不住又問:「那他請了幾天假?」

  「沒說幾天。」印琴想了想,「只說等他父親病好得差不多才行。也有可能整個暑假都不來了。」

  「啊?」

  李曼肩膀一下子垮下來。

  印琴看她一眼:「怎麼了?」

  「沒……沒事。」李曼扯了扯嘴角,轉身走了。

  回到吧檯,她靠著牆站著,剛才那股精神頭全沒了。

  整個暑假都不來了?

  那自己還在這兒打工有什麼意思?

  ...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李曼回到家。

  顧愛芝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北京愛情故事》,最近熱播的劇,徐靜蕾在裡頭跟人談戀愛。茶几上擺著半個西瓜,勺子插在裡頭。

  「回來啦?」顧愛芝眼睛盯著電視,「飯在鍋里熱著,自己盛。」

  李曼換了鞋,沒去盛飯,往沙發上一坐。

  顧愛芝扭頭看她一眼:「怎麼了這是?蔫兒了?」

  李曼沒吭聲,盯著電視看了幾秒。畫面上兩個年輕人正你儂我儂,她越看越煩。

  「媽,」她忽然開口,「你明天給春梅賓館王經理打個電話,就說我不去了。」

  顧愛芝一愣,手裡的瓜子都停了:「啊?怎麼不去了?前幾天不是幹得挺來勁兒嗎?」

  「你就別問了行不行?」李曼往沙發靠背上一仰,「我去體驗一下生活,幾天不就夠了麼。」

  顧愛芝看著她,這丫頭今天回來跟霜打了似的,跟前幾天那勁頭完全兩樣。

  「那要不咱娘倆出去旅遊?」顧愛芝試探著問,「我最近可以請假。」

  「不去。」李曼坐起來,「就知道玩。這個暑假剩下的任務,我要學英語。」

  顧愛芝更愣了:「你英語不是挺好的嗎?年級第一!」

  「年級第一有什麼用?」李曼梗著脖子,「老外講話我聽不懂,也插不上嘴。有我這樣的年級第一嗎?都怪你,平時給我買什麼愛華超薄、索尼CD,現在成啞巴英語了!」

  顧愛芝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曼站起來:「不說了,我進屋了。」

  門「砰」一聲關上。

  顧愛芝對著那扇門,半天才憋出一句:「這孩子,今天吃槍藥了?」

  ...

  晚上九點,西街菜市場。

  韓學濤站在鐵門前,往裡看了一眼。

  菜市場早就空了,一排排水泥台子光禿禿的,地上散著爛菜葉和塑膠袋。空氣里飄著一股爛白菜混著魚腥的味兒,不太好聞,卻讓他愣了幾秒。

  這個地方他熟。

  上一世出獄之後,離開東林之前,他在西街這片住過小半年。不遠處那棟灰樓,三樓靠窗那間,就是當年他住的地方。窗戶黑著,不知道現在租給誰了。

  他收回目光,翻過鐵門,往裡走。

  菜市場盡頭是棟三層老樓,以前是毛紡廠行政科,後來毛紡廠搬走,這樓就空出來,租給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一樓有幾家賣調料的倉庫,二樓空著,三樓常年鎖著。

  韓學濤剛走到樓底下,保衛室躥出一個人。

  「站住!幹嘛的?」

  一個瘦子,叼著煙,手裡拿著個手電筒,往韓學濤臉上晃。

  韓學濤抬手擋了擋光,往三樓指了指:「魯大海介紹來的。」

  瘦子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打量他:「魯大海?他人呢?」

  「他閨女病了,去醫院了。」

  瘦子罵了一句:「爛賭鬼還知道照顧女兒?」他擺擺手,「滾蛋,這地方不准進。」

  韓學濤沒動:「那你把何彪喊下來。」

  瘦子一愣:「彪哥?你認識彪哥,還讓魯大海介紹?」

  「何彪在我們溫州髮廊按摩不給錢,」韓學濤說,「我來找他結帳。」

  瘦子下巴差點掉下來:「啥玩意兒?彪哥他……白嫖?」

  「你要不願意叫也行。」韓學濤看著他,「你幫他把錢付了,三百。」

  瘦子嚇了一跳:「什麼髮廊這麼貴!一般三十就頂天了!」

  韓學濤瞥他一眼,目光裡帶著點嫌棄:「就你這檔次?」

  瘦子被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行行行,我幫你喊一聲。到時候你自己跟彪哥要。」

  他轉身,順著樓梯往上跑。

  過了幾分鐘,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男人走下來,灰色Polo衫,寸頭,長得很壯。正是昨天下午去春梅賓館帶頭那人。

  何彪下了樓,看見韓學濤,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的工夫,韓學濤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往菜市場裡面走。

  何彪反應過來:「站住!」

  他立刻追了上去。

  韓學濤沒停,加快速度。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排排水產台子,拐進兩排磚房中間的夾道。

  何彪追到夾道口,眼前突然爆出一團強光!

  白花花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他下意識抬手去擋,腰側猛地一麻——

  一股電流衝進身體,像有無數根針在血管里亂竄。他腿一軟,整個人往下癱,意識還沒完全消失,人已經軟在地上。

  遠處,瘦子站在樓底下,被那道強光晃得眼冒金星。他揉著眼睛使勁眨,等視線恢復,菜市場裡空空蕩蕩。

  何彪不見了。那個年輕人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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