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倒姐十七歲
老謝從學生會開完會回來,一進寢室就把韓學濤拉到了走廊里。
「兄弟,這事兒真得好好謝謝你。」老謝聲音不高,但那股熱乎勁兒藏都藏不住,「今天去學生會報到,我才知道生活部這位置多少人盯著。好幾個系的都遞了申請,最後就錄了三個。要不是你幫我遞了話,這機會怎麼也輪不到我。」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韓學濤的肩膀:「周末一起小食堂吃個飯,以後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這人沒別的本事,但辦事靠譜,你信得過我,我肯定給你辦得妥妥噹噹的。」
韓學濤說:「周末我得回家,吃飯以後再說吧。」
老謝連忙說:「那行那行,等你回來。這事兒我記著呢,咱們慢慢來。」
...
英語課。
韓學濤推門進教室,抬頭看了一眼講台,腳步頓了一下。
講台旁邊站著一個外國人。
金髮,藍眼睛,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格子襯衫,正低頭翻著講義。
韓學濤身後幾個同學也愣了,有人小聲嘀咕:「走錯教室了?」
他們退出去看了一眼門牌,又看了看課表,沒錯,就是這個教室。
人陸續到齊,那外國人放下講義,走到講台中央,開口說英語,語速不快,吐字清晰:
「大家好,我叫麥可·懷特,來自英格蘭。你們原來的陳老師家裡有事,請了長假,所以這個學期後面的英語課,由我來代課。希望和大家相處愉快。」
底下靜了一秒,然後嗡嗡聲四起。
「臥槽,外教?」
「咱們地質系也有外教了?」
「沒聽是代課麼,就這學期。」
「那也牛逼啊,外語系才有的待遇吧?」
韓學濤坐在座位上,沒吭聲。
外教在國內大學出現沒幾年。寧海大學這種全國排名前幾的學校,有外教不稀奇,但一般都集中在經貿系、外語系,還有一些跟國外技術合作密切的專業。地質系能攤上一個,雖然是代課,也算是稀罕事。
懷特等下面的議論聲稍歇,又開口:「今天第一次和大家見面,我想邀請幾位同學起來用英語做個自我介紹。時間有限,只能請幾位。」
教室里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有人低頭看桌面,有人假裝翻書,有人盯著黑板一動不動。
懷特不搞突然襲擊,笑著拿起名冊:「不用緊張。我點五個人,給你們十分鐘準備。十分鐘後,第一位同學開始。」
他念了五個名字。
兩個女生,三個男生。
203寢室占了兩個——趙江,楚強。
趙江坐在韓學濤旁邊,聽到自己名字,整個人僵了一下。韓學濤感覺到他那邊椅子都晃了晃。
「怎麼辦怎麼辦?」趙江壓低聲音,臉上汗都下來了,「我英語最差了,讓我說啥啊?」
韓學濤看他一眼:「十分鐘,你先寫一段,待會兒起來照著念。」
趙江立刻掏出紙筆,咬著筆頭開始寫。
寫了第一行:My name is Zhao Jiang。
然後卡住了。
他盯著那張紙,眉頭擰成疙瘩,那表情像是要把課桌吃了似的,額頭上汗珠都冒出來了。
韓學濤看不過去,伸手把他的本子和筆拿過來,刷刷刷寫了幾行,推回去。
趙江低頭一看,眼睛亮了。
「兄弟,仗義!」他壓低聲音,表情明顯鬆了口氣。
十分鐘到。
懷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好,時間到了。第一位,請——」
他看了看名冊:「李娜。」
一個女生站起來,手裡攥著一張紙,低著頭開始念。念得磕磕巴巴,但好歹念完了。
第二個也是女生,同樣拿著稿子,中規中矩。
第三個是個男生,站起來說了句「My name is Wang Lei」,然後就卡住了。臉憋得通紅,嘴張了張,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教室里有人憋不住笑,捂著嘴低頭。
懷特沒難為他,點點頭:「Good, sit down please.(很好,請坐)」
那男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
「下一位,趙江。」
趙江站起來,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稿子,開口:
「我叫趙江,是咱們班個子最高的。有人說月亮照在江面上的時候,幾里地外都能看見我的影子。這話可能有點誇張,但我確實覺得,往人堆里一站,挺好找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
「朋友都管我叫『大江』,因為名字聽著就像一條河。我不介意。江水一直流,從不回頭,總能找到去海里的路。我希望我的日子也能過成這樣。」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輕輕笑了。
懷特眼睛亮起來,等趙江坐下,他點點頭:「非常不錯,趙江。這番介紹太精彩了。我很喜歡那個河流的比喻。」
趙江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扭頭沖韓學濤豎起大拇指。
最後一個,楚強。
他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口:
「My name is Chu Qiang.」
然後他跟著說了一句:
「Actions speak louder than words.(行動勝於言語)」
說完,他坐下了。
教室里靜了一瞬。有人沒反應過來,有人聽懂了但沒明白什麼意思。
懷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A very... unique boy.」
他走回講台,看著底下這些新生,語氣認真起來:
「我看得出來,你們的英語還差著火候。語言不是用來考試的,是用來交流的。這是我教學的宗旨。以後在課堂上,我會儘量和大家多用英語交流,讓每一次上課都像是朋友之間的對話。」
他頓了頓:「另外,學校有英語角,每個周末開放。希望能在那裡見到你們。」
...
包麗從粵海回來了。
韓學濤去她的住處,一進門,發現眼前的包麗跟以前簡直判若兩人。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西裝外套,墊肩厚得能把肩膀撐寬兩寸,裡面配著藍襯衣,下面是條直筒西褲,腳上一雙黑色皮鞋。頭髮在腦後扎了個低馬尾,臉上妝也淡了,看起來倒像個跑單幫的小老闆。
但她畢竟才十七歲。
那張臉太年輕,撐不起這身打扮,怎麼看怎麼違和,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透著股說不出的滑稽感。
「韓大哥!」包麗看見他,眼睛一亮,拉著他就往裡走,「你快來看,我給你買回來的縫紉機!」
屋裡靠牆放著一台嶄新的電動縫紉機,機身乳白色,上面印著「蝴蝶」兩個字。
包麗指著縫紉機,語速飛快:「我到了那邊,先去幾個批發市場看了。市面上主要就三個牌子,蝴蝶、飛人、標準。價格都差不多,功能也大同小異。我不敢隨便定,正好趕上那邊有個輕工產品展銷會,我就去轉了轉,跟幾個廠家的銷售談了談,拿了一堆資料回來。」
她從桌上翻出一疊資料,遞給韓學濤。
「然後我又去找以前在髮廊認識的一個小姐妹。她後來沒幹那行了,進了一家服裝廠踩縫紉機。我問她她們廠里用什麼機子,說用蝴蝶的多,皮實耐用,壞了也好修。而且這款新出的,比老款多了好幾種裝飾線跡,能鎖邊、能繡花,做出來的活兒細。」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她說,功能上比進口的還是差不少。日本兄弟牌的更好,但價格貴一倍不止,咱們這種剛起步的,用蝴蝶足夠了。」
韓學濤翻了翻那些資料,又看了看那台縫紉機,點了點頭。
包麗又從包里掏出一個本子,翻開給他看:「韓大哥,這是我這次出去的帳,你過目。」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火車票多少錢,住店多少錢,吃飯多少錢,買資料多少錢,最後買縫紉機多少錢。每一筆後面都貼著發票,整整齊齊。
韓學濤看了她一眼。
這小丫頭,別看年紀小,辦事還挺上路子。
他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十張,遞過去:「這是給你的獎勵。回頭有事再找你。」
包麗接過錢,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謝謝韓大哥!」
韓學濤拎起縫紉機準備走,包麗忽然叫住他:
「韓大哥,等等!」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興奮:
「我這次出去,發現了一個賺錢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