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難說話的副部長
付祥民到了市委大院,上了樓,抬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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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際全的辦公室里還有別人。
門開的一瞬,付祥民腳步微微一頓——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翹著腿,手裡夾著煙,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冷淡還是慵懶,嘴角略微往下撇著,透出一股桀驁不馴的勁兒。
孫紅革。常務副市長。
付祥民臉色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叫了一聲:「孫市長。」
孫紅革看了他一眼,沒有起身,也沒有應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付祥民隨即轉向李際全:「李書記,要不我下次再來匯報?」
李際全還沒來得及開口,孫紅革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說:「付祥民,工作是工作,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你當了這麼多年警察,官也升了,眼看就要退休了——還分不清這個?」
李際全趕緊打圓場,站起來拉過一把椅子給付祥民:「論關係,大家都是師徒;論工作,現在我們是站在一條戰壕里的。何必老揪著私人的那點事兒不放?」他又轉向孫紅革,「這次能把師傅請出來不容易,紅革你也少說兩句。」
孫紅革沒接話,從包里拿出一個本子,又拔開筆,往桌上一趴:「說吧,我來記錄。」
付祥民看了他一眼,面色嚴肅地坐下來,說:「我今天匯報的內容——只聽不記。」
孫紅革手裡的筆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付祥民,然後把本子一合,從兜里掏出煙,沒讓李際全,也沒讓付祥民,直接往桌上一拍——
「說吧。」
付祥民這才開口。
「604專案組,表面上是查毒品案,但更深層的目的,是打擊走私。」
李際全的眉頭微微一動。
「毒品案的爆發,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機會。」付祥民顯然是斟酌了很久,「寧海的走私活動,有一個總源頭。來勝平的遠星集團,表面上是做進出口貿易,可實際上走的是什麼貨、有多少貨、走哪條線——我不是沒有線索。但這把火太大了,沒有足夠的理由,我不能點。隨便動他,打草驚蛇不說,搞不好連我們自己都要被動。」
他頓了一下。
「現在毒品案出來了。美茵整形中心、隆胸手術、液態海洛因——這個案子夠大,夠重,夠分量。成立專案組,沒有人能說半個『不』字。我的想法是,以查毒品案為掩護,摸走私案的底。兩條線並行走,用一套人馬,打兩場硬仗。」
孫紅革靠在沙發上,手裡的煙緩緩燒著,菸灰垂了長長一截也沒掉。他眯著眼看著付祥民,吐出一口煙,不緊不慢地說:「兩個案子有什麼交集?你硬往上靠,小心弄巧成拙。」
付祥民語氣篤定:「毒和私,是同一條洗錢網絡。」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不相信巧合。這麼大宗的毒品,這麼大規模的走私,擠在一個城市裡,就算馬仔、物流這些環節能分開——它們的錢,也必然是走同一條路出去的。找到那條路,就找到了案子的根。」
李際全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師傅,你的意思是——來勝平還可能涉毒?」
付祥民搖了搖頭:「他未必販毒。但我有理由相信,販毒分子在利用他的走私網絡洗錢。來勝平干不幹這種事,我不知道。但他的網被人用了,他不可能毫無察覺。就算他沒有親手沾毒,光是提供洗錢通道這一條,就已經夠了。」
孫紅革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嗤響:「在走私的利潤面前,販毒算得了什麼?一塊不起眼的小市場,給來勝平提鞋都不配。」
「來勝平確實是個人物。年輕的時候當過偵察兵,不是那種混混起家的。白手起家做到這個規模,如果不是走偏了路,說不定真能成一個優秀的企業家。」李際全接過話,語氣里的感慨像是攢了很久。
孫紅革嗤了一聲:「有些人就只能撈偏門,命里註定的。正經做生意,說不定早就破產賠的褲子都沒了。」
他站起身來,把煙盒揣進兜里:「行吧,這事就這麼幹。有什麼需要我的,就跟我說。回頭我去找王市長,看能不能把招商引資這塊業務給要過來。」
李際全眉頭一皺:「你這樣去要,常委會上平靜不了。郭書記那邊估計會比較為難。」
孫紅革不服不忿地說:「我管他的。把我調來寧海這個爛泥坑,不就是讓我撲騰的麼?我要是老老實實的,又會有人看不慣嘍。」
...
韓學濤本來計劃得好好的:周五下午的計算機課上,他就跟李曼說一聲馬輝和羅點點請客的事。可誰知道,星期五早上一起來,所有安排全被打亂了。
他剛洗漱回來,導員就推門進了寢室,站在門口拍了拍手:「今天下午全校的課都停了。」
「啥?」於鑫從被窩裡探出頭。
「啥原因啊?」趙江也湊了過來。
「回頭讓你們寢室長告訴你們。」導員沒細說,朝老謝招了招手,把人叫了出去。不到二十分鐘,老謝推門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今天晚上大學生藝術節開幕,下午去市文化中心參加活動。」老謝掃了一圈,「咱們寢室去兩個,誰有興趣?」
於鑫第一個反應過來,叫著說:「你們誰也別跟濤哥搶啊,稍微有點眼力見的,都不用我明說了吧?」
老謝笑了笑:「行,學濤算一個。那誰再去一個?」
李靖舉手:「我去吧。」
趙江猶豫了一下:「老謝,一個寢室只能去兩個嗎?我也有點想去看看。」
韓學濤擺擺手:「那趙江去吧,我就不去了。」
趙江連忙擺手:「別別別,你不去我也不敢去。」
寢室里誰都清楚韓學濤和展雪那層關係,這種場合,沒人好意思占他的名額。
老謝笑著打圓場:「用不著搶。藝術節要搞一個禮拜,一直持續到下周末,大家輪著去就是了。」
韓學濤本來對這種活動無所謂,可轉念一想:自己費了那麼大勁,連一個法院庭長都干倒了才進的大學,總不能什麼活動都躲著吧。
該體驗的還是要體驗。就好比排了一個通宵的隊買到遊樂場的門票,結果進去一個項目都不玩,那不是純粹有病麼。
那就去看看,也瞧瞧李曼和展雪她們排了那麼久的節目,到底搞成什麼樣。至於馬輝和羅點點那邊請客的事,李曼肯定顧不上,乾脆等藝術節結束了再說,反正也不差這一個禮拜。
上午的課一結束,韓學濤和李靖在食堂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往停車點趕。
停車點設在圖書館前面的空地上,那裡已經黑壓壓聚滿了人。各個系的都有,有人背著包,有人舉著系旗,還有人扛著相機。六輛大巴一字排開停在路邊,排氣管冒著熱氣。
學生會的人胳膊上戴著紅袖章,手裡拿著花名冊在車前跑來跑去,扯著嗓子喊:「文學系的上三號車!外語系的上四號!那邊排隊的注意了啊,別站錯隊了!沒安排到的同學先在自己系的等候點等著,不要亂跑,馬上就會通知!」
韓學濤和李靖找到地質系的等候點,旁邊挨著採礦系和建工系,清一色的男生。上了車,每人發一件白色T恤,胸口印著「寧海市大學生藝術節」的字樣,領口還帶著一股油墨味。
李靖坐在靠窗的位置,從上車嘴就沒停過,整個人興奮得不行。他扒著韓學濤的胳膊說:「我就是想看看高洋跳舞。新生匯演的時候我還不認識她呢,她天天跟我吹,說她六歲就進了少年宮。我非得去看看她到底跳得怎麼樣。」
「你去看她們排練不就得了?」
「我去了啊,不讓看!」李靖一臉委屈,「學生會管得太死了。文藝部那邊還好說,畢竟展雪跟你……」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但是老謝他們生活部實在不好說話。」
「老謝這麼鐵面無私?」韓學濤轉過頭。
「老謝鐵面無私個屁,他是有空子就鑽。」李靖撇撇嘴,「主要是他們生活部的副部長實在難說話。」
韓學濤摸了摸下巴。生活部副部長?那不就是在說李曼麼。寢室里只有老謝、楚強和小白知道他和李曼的關係,老謝講話有分寸,楚強和小白話也不多,所以李靖不知道,倒也正常。
他看了看李靖,這人脾氣好,沒什麼壞心思。說起來,自己剛進校門碰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只不過平時不怎麼一起打遊戲,交集不多,但韓學濤對他一直印象挺好的。
李靖把頭探出車窗,左右看了看,一臉不滿地縮回來:「怎麼總把我們跟這些光棍系排在一起?採礦、建工、地質——就不能讓我們跟經管系、外語系一起上車嗎?」
韓學濤笑了笑,沒說話。
「韓學濤!」
車下面有人喊。韓學濤探出頭,看見李曼站在大巴下面,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乾淨利落。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李曼笑得挺開心,朝他招手,「下來下來,坐我們的車!演職人員的車在後面!」
韓學濤猶豫了一下:「不用了吧,這邊又不只我一個人,我還跟室友一塊兒呢。」他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李靖,覺得把李靖一個人丟下不太好。
李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落在那個小胖子身上,大大方方地一揮手:「就這一個室友是吧?一起來唄!」
看到李曼的那一刻,李靖整個人都愣住了——這不是老謝他們生活部的副部長嗎?她認識韓學濤?而且,還這麼隨和、這麼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