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般配一對


  後台。

  韓學濤攥著道具清單,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個被捅了的螞蟻窩裡——每個人都急吼吼地奔著某個方向去,可誰也到不了該到的地方。

  「調光!調光!一號燈往左!」

  「話筒呢?二號話筒誰拿了?」

  「服裝!我們這組還差兩件!說好了送過來怎麼還沒到?」

  幾個志願者抱著道具箱從他身邊擠過去,衣角差點勾住他的箱子。

  就在這片兵荒馬亂里,李靖徹底放飛了。

  自從韓學濤安排他去拿拍立得,他就沒停過。先是跟著志願者一通猛拍,後來就主動找活干:幫服裝組遞衣服,幫化妝組拿刷子,幫道具組搬箱子,幫演員組傳話。哪兒有人喊,他就往哪兒跑,跑得滿頭大汗,幹得不亦樂乎,誰叫都去。

  高洋終於看不下去了。她換好服裝,一把拽住他胳膊:「你歇會兒行不行?」

  李靖氣喘吁吁:「沒事沒事,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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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累我看著都累。」高洋說,「誰一叫就跑,你比志願者還忙。坐下,喝口水。」她把他按到一把摺疊椅上,又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扔給他,「擦擦汗。」

  李靖坐在椅子上,接過紙巾,嘴上說著「不用不用」,臉上的汗已經順著下巴直往下滴。

  韓學濤看李靖總算老實了,這才轉過身,把目光落在405寢室的幾個人身上。

  高洋、周蘭、徐爽都換好了服裝——黑色長裙,白色襪子,活脫脫一群民國女學生。

  而展雪最漂亮。

  同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知為什麼就是不一樣。韓學濤看了兩眼,感覺她就是那種留洋歸來、與封建家庭格格不入、毅然投身革命的叛逆女學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勁兒,好像下一秒就要掀了桌子衝出家門。

  李靖坐在椅子上,眼睛都直了:「濤哥……這也太好看了吧。」

  韓學濤懶得搭理他,目光轉向別處。

  就在這時,李曼從化妝間的方向走了過來。

  韓學濤一愣,差點沒敢認。她穿著一件英倫風格子西裝,繫著窄領帶,褲線筆直,剛好蓋住一半鞋面。馬尾沒了,只剩一層利落的短髮,一頂報童帽斜扣在頭頂——赫然是女扮男裝!

  她走到韓學濤面前站定,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微微偏頭看著他。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清亮,活像一個青年志士。

  「你的頭髮呢?」韓學濤問。

  「剪掉了呀。」李曼就站在那裡,捏了捏領帶結,又整了整袖口,大大方方地讓他看個夠。

  然後她偏了一下頭,笑著問:「好看嗎?」

  「你們連個男生都不願意找,還要你這個部長女扮男裝親自上台?」韓學濤說。

  李曼嘆了口氣:「試著找過幾個男生,跟展雪搭檔感覺都不對。後來她提議讓我女扮男裝試試,結果——」她攤了攤手,「感覺非常好。」

  她看著韓學濤,帽檐下的眼睛還盯著他:「你還沒回答我呢。」

  「好看好看。」韓學濤連忙說,「你們這是要演什麼節目?」

  李曼嘴角彎了一下:「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她低頭整了整袖口,聲音忽然低了一點,「就是不知道待會兒台上行不行,有點小緊張。」

  「你們都練了這麼久了,有什麼不行的?」韓學濤說,「你應該一向對自己有信心的人。」

  「節目當然沒問題。」李曼說,「我是擔心服裝。」

  「服裝怎麼了?」

  李曼抬了抬腳,韓學濤低頭看了一眼——黑色皮鞋,看不出什麼特別。

  「裡面墊了增高。」李曼說,「我以前沒穿過高跟鞋,怕待會兒台上崴腳。」

  韓學濤說:「那你換個平跟好了。」

  李曼嘆了口氣,把腳收回去:「不行啊。展雪個子比我高一點點,她來女扮男裝,我來演女生,身高搭配是最好的。但是我又不會跳舞,所以只能我來女扮男裝。我的腳又比較小,找不到合適的男鞋,費了好大的勁才弄到這麼一雙。」

  韓學濤看著她,愛莫能助:「你們也是考慮得太細了。觀眾有幾個能看得清你們腳上穿什麼鞋的?」

  李曼沒接話,低頭又整了整領帶,把那點緊張壓了下去。

  從中午忙到晚上,匆匆扒了幾口盒飯。七點半,藝術節正式開始。

  韓學濤和李靖一人坐一個木箱子,在後台側幕條旁邊看。主持人是央視來的王雪純,說話溫溫柔柔的,旁邊站著一個寧海台的男主持人,聲音和形象都不錯。

  開場五個節目,三個是專業表演,其中一個讓韓學濤多看了兩眼——陸毅帶著《天下第一情》的演員上台了。今年這部電視劇正熱播,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討論「逃婚」「擺地攤」那些情節,報紙上說是「九七青年宣言書」。

  台上的陸毅才二十一歲,穿著白襯衫,笑起來乾乾淨淨的,底下掌聲雷動,尖叫聲此起彼伏。

  李靖算是開了眼了:「陸毅誒!」

  韓學濤沒接話。他在等寧海大學的節目。

  等了兩個節目,報幕聲響起——「下一首《教我如何不想她》,表演單位,寧海大學。」

  側幕條這邊頓時忙了起來。燈光暗下去的間隙里,舞台上的布景已經換好了——一架舊式的木桌椅,一盞煤油燈,背景是一幅手繪的老式校園,灰藍色的調子,暮色沉沉的樣子。

  音樂響起,幾個鋼琴音慢慢地落下來,簡單幹淨。

  合唱先起,女聲,幾個聲部疊在一起。舞台上的燈光漸次亮起,照在那張木桌上。展雪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支筆,低頭在寫信。

  她抬起頭的時候,燈光剛好落在她臉上,表情帶著一絲倔強,眼睛裡像有很遠很遠的地方。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那扇窗是畫上去的,但她的背影讓人真覺得窗外有風。

  鋼琴聲還在走,合唱繼續。李曼從另一側上了台,手裡拿著一個舊式的相機。她站在舞台的另一端,隔著整個舞台看著展雪,腰杆挺直,目光堅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愛國記者的正氣凜然。

  韓學濤明白了。一封信,一個記者,一個戰亂年代的故事。一個要掙脫一切遠走他鄉,一個扛著使命義無反顧。

  他坐在木箱上,看著台上那兩個人在短短五分鐘裡演完了一段從相識到分離的故事——國難時期,內地高校南遷香港,有人走,有人留,一封信,一句「教我如何不想她」,就是全部。展雪的叛逆和李曼的正氣,在台上撞出了火花。

  說實在的,看著展雪和李曼在台上演情侶,韓學濤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挺有意思的。

  燈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展雪和李曼手拉著手,並排站在台上向觀眾鞠躬。台下掌聲一片,兩個人站在一起,看起來竟然挺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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