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聚會的日子
寢室已經熄了燈,只剩下李曼床頭那盞小檯燈還亮著。
她坐在床沿,輕輕打開那個紙盒子。一雙黑色的小皮鞋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皮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剛才韓學濤在樓下把盒子遞給她的時候,她還愣了一下——不是說好了星期一一起去拿嗎?韓學濤說,我爸剛送過來的,怕星期一上課沒時間。
她伸手摸了摸鞋面,皮子細膩柔軟,走線筆直均勻,連鞋底的縫線也是手工的,針腳密實,一看就是老師傅的活兒。她找出一雙白色短襪穿上,慢慢把腳伸進去。
系好鞋帶,站起來走了兩步。大小剛剛好,仿佛比著她的腳做的;踩在地上不硬不軟,內增高悄悄把她墊高了一點,走起來卻一點都不累。鞋口剛好包住腳踝,不松不緊。
「這鞋也太好看了吧!」對面的顧莎莎第一個湊過來,彎著腰盯著李曼腳上的鞋。
周丹從上鋪探出頭,本來只是隨意瞟一眼,目光卻一下子黏住了。她們寢室六個人里,周丹最愛買鞋,其他幾個女生的鞋加起來都沒她一個人的多。而她看鞋的眼光最毒,哪雙是商場的,哪雙是地攤的,一眼就能分辨。
「這牛皮選得好,不是市面上那種通貨。」周丹翻身下了床,蹲下來仔細看了一圈,「這是手工定製的吧?走線這麼勻,底子也是一針一針縫的。哪家店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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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梅也湊過來,趴在床邊往下看:「李曼你不是說去童裝店買斷碼嗎?怎麼又改成定做了?」
李曼走了兩步,在床邊坐下來:「演出要用,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朋友介紹找了一個老師傅,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手藝特別好。也是看在朋友家裡的面子上,才肯做的。」
她特意把「朋友介紹」和「看在面子上」說了兩遍,生怕周丹讓她帶路去找那個老師傅。
周丹果然眼睛一亮:「哪個朋友啊?這麼好。」
李曼頓了一下:「一個高中同學。」
顧莎莎在後面笑了一聲,沒說話,但那表情的意思很明顯——哪個高中同學?韓學濤唄。
夏梅也反應過來了:「是不是軍訓的時候給你送肯德基那個?」
李曼沒吭聲。三個人就全明白了。
顧莎莎靠在床柱上,笑著說:「曼曼,你早點去找高中同學不就完了,當時還用得著在寢室挨個問我們。」
周丹嘖了一聲,低頭看著李曼腳上的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這鞋按腳做的,穿著肯定舒服。而且這個款式,中性,演出能穿,平時搭褲子搭裙子都行。你看看這個皮,穿久了顏色會越穿越潤。我前天買那雙三百八的,做工比這雙差遠了!」
夏梅在旁邊出主意:「穿牛仔褲,配這雙鞋肯定好看,上面搭一件白襯衫——」
「不不不,」周丹擺手,「搭黑色的九分褲,露出一截腳踝,穿這雙鞋才好看。」
她們仨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開了,從褲子聊到裙子,從裙子聊到外套,好像這雙鞋不是穿在李曼腳上,而是掛在商場的櫥窗里供人欣賞。
李曼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腳上這雙鞋,心思卻早就不在搭配上了。
她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算不算是接受了韓學濤父母送的禮物?要不要還禮?還什麼?怎麼還?韓學濤家會不會多想?
一時間,李曼的心情複雜極了。
...
藝術節一周表演結束,李曼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還是那副民國記者的裝扮,格子西裝沒穿,拎在手上——六月的天實在太熱了。
她一路從文化中心跑出來,在外面的公交車站看到了韓學濤。
今天約好了去師範學院,羅點點和馬輝請客。
李曼看了看手錶,有點著急:「臨時把我們的節目延後了,也不知道點點和馬猴那邊等急了沒。」
韓學濤淡淡地說:「沒事,反正他們肯定得等我們到了才開飯。」
「公交車怎麼還不來?要不我們打車吧?」
韓學濤看了一眼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藝術節散場,這個時間計程車可不好打。等吧。」
等了七八分鐘,公交車來了,人擠得簡直密不透風,前門幾乎關不上。
韓學濤伸手護住李曼的肩,把她往裡帶。李曼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皮鞋——還好換了這雙,要是原來那雙,早被擠掉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動,兩個人擠在前門附近,身體隨著車廂輕輕搖晃。李曼的格子西裝搭在胳膊上,車門口沒有吊環,她只能下意識地攥著韓學濤的衣角。短髮被擠得有些散亂,圓框眼鏡後面,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清亮,襯得下巴越發尖俏。
車在轉彎,人群微微傾斜。韓學濤的手從她肩頭滑到了腰側,輕輕扶了一下。李曼沒有躲,甚至往他那邊靠了靠,髮絲擦過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梔子花味道。
韓學濤低頭看她,忽然想起在東林春梅賓館的時候,她穿著服務員制服的樣子——那時候還是長發。
盛夏的光線從車窗擠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細細的絨毛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李曼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偏過頭,兩個人目光碰在一起。周圍人聲嘈雜,售票員扯著嗓子喊「往後走走,往後走走」,但那一片喧囂里,好像只剩下兩個人貼在一起的那一小塊皮膚,隔著薄薄的衣料,在六月的悶熱里,微微發燙。
與此同時,螺塘街派出所。
馬輝在值班室里看著牆上的鐘,屁股坐不住,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整個人像被什麼從裡面燒著了一樣。
劉小勇推門進來的時候,馬輝一把揪住他:「你怎麼才來?我還要回宿舍換衣服呢!」
劉小勇看了看牆上的鐘:「哥,我來得不晚啊,還提前了十分鐘呢。」
馬輝不管他,一把抓起帽子:「行行行,今天就你帶班了,我走了。」
他急匆匆往外走,剛走到走廊,迎面一個人叫住了他:「馬輝,你還在?那太好了!」
是所里的內勤。她手裡拿著接警記錄本,氣喘吁吁的:「剛才衛校那個姓何的女生打電話到所里,說她發現她男朋友了。」
馬輝腳步一頓,整個人定在了原地:「衛校那個何慧?」
「是啊,就是報她男朋友失蹤的那個。後來這個案子併入了你們604專案組,要不我能這麼急急忙忙跑來喊你嗎?」
馬輝腦海里閃過吳翔那個小白臉——自己因為他退學,想到羅點點躺在手術台上,麻藥還沒醒,差一點就成了毒品的容器。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帽子,指節發白。
「在哪裡看見的?」馬輝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報警記錄呢?我來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