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說不定女生就知道


  總局。

  辦公室。

  付祥民把警帽擱在桌上,鬆了松領口,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抽出一根,往旁邊隨手一遞——嚴所長趕緊接過去。

  付祥民看都沒看站在辦公室正中間的馬輝,掏出打火機低頭點著煙,然後順勢往桌上一扔,打火機滑到了嚴所長面前。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開了口:「小嚴,你們螺塘最近風平浪靜的,我都有點不適應了。」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還有很多工作沒做到位,讓領導擔心了。」嚴所長賠著笑,訕訕地把煙點上,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付祥民的臉色。

  這位可是全省公安系統的老資格,參加過部里的專案組,還不止一次。臨退休了從東林調上來當副局長,傻子都看得出來,這不可能是正常的組織程序。本來說干兩個月就退下來,返聘回去接著帶專案組,結果一個「高級特殊人才延期任職」的政策,又讓付祥民留了下來。消息一出來,整個寧海公安系統都看呆了。

  付祥民抽了口煙,語氣不咸不淡的:「我擔心什麼?你們大膽做工作,我反而不擔心。像這樣無所事事地過日子——我才覺得不對勁。」

  「咳咳……」

  嚴所長一口煙剛吸進去,被這話嗆得連咳了好幾聲,臉都憋紅了。

  付祥民沒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小孫女兒上周末來看我,說她這次考試作文得了高分。我問她題目是什麼——她說,『歲月靜好,負重前行』。」他手指在桌上輕輕點著,「我聽完愣了好一陣。這是一對矛盾麼!我們當警察的天天歲月靜好,老百姓就得負重前行。反過來——只有我們負重前行,老百姓才能歲月靜好。」

  嚴所長總算把咳嗽壓了下去,趕緊接話:「付局,您這話說得太深刻了。我們最近就是忽視了年輕幹警的思想教育。」

  付祥民一拍桌子,菸灰震下來一截:「小嚴,你這句話就總結得到位。你們螺塘年輕人多,就該讓年輕幹警拿出年輕人應有的朝氣來。」

  說到這兒,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辦公室中間、站得筆直的馬輝,哼了一聲。

  「馬輝,剛才你們嚴所長說的話,你認不認可?」

  馬輝一臉懵。自己最近老老實實的,什麼也沒幹,怎麼又被叫過來挨訓了?

  「認可,認可。」他趕緊點頭。

  付祥民盯著他:「認可?我看你是有點不服嘛。」

  馬輝:「???」

  付祥民問:「你說說看——最近在所里,你都做了什麼工作?」

  馬輝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匯報:「日常巡邏,幫助群眾解決糾紛,接待群眾報案,參加學習……」

  話沒說完,付祥民冷笑了一聲。

  「堂堂的螺塘小馬哥,怎麼也成了家庭主夫了?」

  馬輝低著頭,不吭聲了。他心裡委屈——自己怎麼做都不對。以前鬧騰被人批,現在老實了還被人批。這警察當得,簡直冤枉死了。

  嚴所長聽出點意思來了,試探著開口:「付局,您是不是有什麼任務要交給我們?領導您儘管吩咐,我們都是您的兵,保證全力以赴。」

  付祥民看了他一眼,語氣緩了些:「小嚴,你是所長,就給我穩住螺塘,當好定盤星。下面的年輕人,放手讓他們衝出去。有你這樣穩重的同志壓陣,我放心得很。」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馬輝身上。

  「馬輝,我給你聯防隊的時候,任務說得清清楚楚——要負責全市重點娛樂場所的清毒和掃毒工作。不是讓你帶著十幾號人在家養膘的。」

  說完,他翻出一張報紙,用力拍在桌上。

  「你看看!」

  「三個初中女生,才十五歲的年紀,在迪廳里被人教唆吸毒。她們還以為好玩,以為時尚——吃的東西叫藍精靈。你知道藍精靈是什麼吧?搖頭丸。港台那邊傳過來的,現在在寧海的娛樂場所已經有泛濫的趨勢了。」

  他盯著馬輝說:「緝毒支隊那邊有美茵的案子要辦,警力不夠。你是專案組的成員,我才給你一個聯防隊。結果你幹了什麼?帶著十幾號人混吃等死?你要這樣,趁早給我下來。」

  聽到這話,馬輝猛地抬起頭。

  「阿爺——」他差點脫口而出,硬生生剎住了,「付局,你說真的?真的讓我去抓人?」

  付祥民說:「要是人贓並獲,抓人有什麼不行?馬輝,你是警察,碰到犯罪分子你不抓,留著他們過年?這問題我真不知道你怎麼問出來的。」

  他轉向嚴所長:「小嚴,你剛才說得對——年輕幹警的思想教育一定要跟上,要大抓狠抓,打破畏難心理,樹立敢打大仗、敢打硬仗的作風。」

  「是是是,付局說得深刻。」嚴所長連連點頭。

  他看了一眼馬輝那張瞬間亮起來的臉,心裡一陣翻騰——這小子到處胡鬧的根兒,總算是找到了,原來在總局這兒呢。

  行了。

  螺塘派出所,馬上又要不安生了。

  ...

  韓德富和趙秀榮從公交車上下來,走進寧海大學的校門,一時間有些發懵。

  校區太大了。一條寬闊的大道筆直地伸進去,兩邊種著梧桐樹,樹冠連成一片,看不到盡頭。暑假裡,校園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一兩個人走過,也是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往哪裡去。

  他們這次來,是為了找兒子。

  自從那天在電視上看見韓學濤領獎的畫面,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似的,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傳開了。鞋廠、培訓班、老客戶,見了他們倆就問——「你家學濤上電視啦?」「你們兒子真有出息啊!」

  連鞋廠的廠長和工會主席都專程跑了一趟家裡,手裡夾著煙,臉上堆著笑,一個勁兒地恭喜。也是在廠長嘴裡,他們才搞清楚——兒子得的那個獎品,不是什麼普通筆記本,是「筆記本電腦」。廠長說,那玩意兒貴得很,一台要六萬多塊。

  六萬多。

  老兩口當時就嚇懵了。他們兩口子沒日沒夜幹了一年,才攢下三萬來塊錢。兒子學著習,隨手得了個獎,就頂上他們一年收入的兩倍。

  這不清客,說不過去了。但請客總得問問兒子的意思。於是他們決定來學校找兒子。

  出發前,韓德富往寢室打了好幾個電話,一直沒人接。趙秀榮說,學濤講他暑假跟著教授做項目,肯定不在寢室,乾脆過去一趟,反正也不遠。

  現在他們站在校門口,望著這片偌大的校園,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根本不知道韓學濤的寢室在哪兒。當初兒子來報到,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他們倆都沒送。

  「你說你這個當爹的,」趙秀榮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埋怨,「兒子眼看大一都要畢業了,你連他寢室都沒來過一趟。你這爹是怎麼當的?對你那些徒弟,都比對兒子上心。」

  韓德富不服氣,臉一扭:「我好歹來給兒子送過東西。你呢?當媽的整天在外面不著家。有幾次我回到家,發現學濤回來過,結果家裡飯菜都沒有,廚房空空蕩蕩的——你還說我?」

  趙秀榮嘴張了張,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兩個人越說越愧疚,越說越覺得這對父母當得不合格。最後誰也不吭聲了,一前一後走到路邊的花壇沿子上坐下,看著地上被太陽曬得發白的石板,各自嘆了口氣。

  坐了一會兒,韓德富悶悶地開了口:「我不是想多賺點錢,省得家裡再碰上什麼事,像上次一樣,咱倆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趙秀榮聽了,聲音也低下來:「我這輩子就是生了個好兒子。上大學沒指望上咱們,等他以後找對象要結婚,我們可不能給兒子拖後腿。咱家沒權沒勢的,到時候還不得多拿出點錢來?不然讓親家瞧不起。」

  韓德富點了點頭:「是這話。」

  又坐了一會兒,韓德富站起身:「走吧,找個人問問。」

  校園裡安安靜靜的,放暑假了,學生不多。他們攔了兩三個人,都沒問出地質系新生寢室在哪兒。

  走到一個自行車棚旁邊的時候,趙秀榮忽然停住了腳步。

  車棚那頭走過來一個女孩。淺綠色的襯衣,牛仔褲,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皮膚很白,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她走在梧桐樹的影子底下,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又像要去什麼地方。

  趙秀榮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她吸住了。

  「我去問問那個女生。」她說著就要往那邊走。

  韓德富一把拉住她:「有啥用?問了好幾個男生都不知道,你問一個女生能知道?」

  趙秀榮甩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我兒子學習好,長得也好——說不定女生就知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