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瓦萊嵐
泰國南部,洛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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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曼谷往南飛了一個多小時,再換車沿著沿海公路開了將近兩個鐘頭,才能到這個地方。
洛坤府的全稱是那空是貪瑪叻,泰國南部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城裡有座千年歷史的金塔寺,城外是成片的橡膠林和棕櫚園。
瓦萊嵐大學就坐落在城郊的一片緩坡上,校園裡種滿了雞蛋花,白色和黃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帶著一股清淡的香氣。
老洪坐在城裡一家賣泰式雞飯的店裡。店面不大,開了冷氣,玻璃窗擦得透亮。外面的人行道上停著一輛白色的豐田凱美瑞,V6的,在曼谷不算稀罕,放到洛坤這種南部小城已經算很體面的車了。車子擦得乾乾淨淨,車頭朝外停著,隨時能走。
老洪面前擺著一盤雞油飯,旁邊一小碟蘸料,一碗清澈的雞湯。他用勺子扒拉著米飯,慢悠悠地吃著,目光偶爾掃一眼窗外。
等了一會,店門推開,陳管家走進來。
他穿著淺色的短袖襯衫,褲線筆挺,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走到老洪對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邊,低聲說:"先生,都辦好了。"
老洪把勺子擱在碗沿上:"已經把人送去大學了?"
"送去了。"陳管家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蓋了章的回執單,放在桌上推到老洪面前,"註冊手續全部辦妥了,瓦萊嵐大學國際交流學院,語言班加預科課程連報,學籍檔案里寫的是雲南民族學院,讀過兩年,因病休學過。學校沒追問背景,收完學費就給開了宿舍鑰匙和課表。"
老洪拿起那張回執單掃了一眼,折好放進自己兜里:"宿舍那邊呢?"
"單人間,在留學生公寓三樓最靠里的那間,窗戶對著後面的棕櫚園,安靜,不臨街。我特意跟宿管說她要準備雅思,需要安靜環境複習,宿管那邊多塞了兩千銖,什麼話都沒說就給了。"陳管家頓了頓,又說,"語言班每周十五個課時,周一到周五上午上課,下午自由活動。課表我也拿了一份備著。"
老洪聽完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陳管家辦事周全,但還是要聽一遍細節才能徹底放心。這女孩的身份特殊,不能出任何岔子。
"給學院那個行政秘書送錢了嗎?"老洪問。
"準備了,按您說的數,裝了個信封。"陳管家伸手要去掏包,"要不我現在——"
"今天不去了。"老洪擺了擺手,"明天再去。我們在這兒再待一天。"
陳管家愣了一下,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來。他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覺得意外。
從吉隆坡飛到漢城,在酒店落地還沒住熱乎,就接到老洪的電話火急火燎地改飛曼谷。他還以為出了多大的事,結果顛顛地跑了一個來回,竟然只是為了送一個女孩來上大學。
辦完了也就辦完了,按理說人送到了、手續辦妥了,老洪就該動身回韓國去辦那筆貸款的事了。可他不但親自從曼谷跟到了洛坤,全程在後頭盯著,現在竟然還要因為送錢給老師再耽擱一天。韓國那邊的事情爭分奪秒,韓元每天都在往下掉,早一天還貸款就能多吃一天匯率的差價。
陳管家想不通,這個叫陳雪的女孩到底是什麼身份?
老洪全程不露面,所有手續都交給他去跑,自己卻坐在這家雞飯店裡等消息。
老洪似乎感覺到了陳管家心裡的疑問,低頭又扒了一口飯,嚼完咽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老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韓元在跌,我們趕在這個檔口過去把貸款還清,確實是很大的利潤。錯過了這個時間窗口,萬一韓元反彈,利潤差可能就是幾千萬韓元。"
他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陳管家:"但是錢歸錢,人情債比錢更重要。這個女孩是國內一位對我有恩的貴人託付的,我不能不辦,而且還要用心辦。"
陳管家一聽,心裡的疑惑頓時散了大半。
大陸來的貴人、託付子弟、東南亞這邊的代理——這一套在華人圈子裡並不新鮮。
他早就猜測老洪的身份不一般,很有可能是大陸某個背景深厚的人放在東南亞的白手套,趁著金融危機在這邊洗錢和吸納資產。老洪這樣的身份,幫著那邊的恩主安排子弟求學,完全說得通。
至於老洪自己不露面,也可以理解——不想讓人知道他和那位貴人之間的關聯。
但有一點陳管家還是想不太通。既然是貴人的子弟,為什麼安排到瓦萊嵐這種排不上名次的學校?
陳管家肚子裡彎彎繞繞地轉著這些念頭,而老洪坐在對面,心裡卻在大罵韓學濤。
說實在的,他那天遠遠地看到展雪第一面的時候就暗暗叫了一聲苦。
那女孩長得太過漂亮了,隔著幾十米都能看出來,眉眼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再想到這幾天韓學濤在電話里那股殷切囑託的勁兒,用下半身想想都能猜到那小子肯定動了色心了。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港島那邊對國際炒家的阻擊戰打得如火如荼,韓幣又在暴跌。現在是讓你想入非非的時候嗎?
老洪氣歸氣,但也清楚自己不得不認真安排。韓學濤這人腦子好、人也狠,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年輕了,堪不破一個"色"字。
二十左右的小年輕,對這些最是在意!
萬一這女孩出了什麼事,那小子狗臉一翻,雙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合作關係說不定就崩了。
想到這,老洪掏出手機,給韓學濤發了一條短消息,安撫安撫——人安頓好了,宿舍、課表、語言班全整利索了。我放著韓國那邊的大生意沒管,滿東南亞跑腿給你辦這事兒。回頭韓元反彈了,你貸款吃了虧可別賴我頭上。
過了一陣,手機震了一下,韓學濤的回覆到了。
老洪低頭看了幾行,眉間的紋路鬆了松——除了感謝之外,韓學濤叮囑他以後不用特別關注展雪這邊,只要找個合適的時機把那筆從黃志賢手上黑吃黑弄來的錢交給她就行。至於韓國那邊,不用擔心,韓幣剛開始跌,這才哪到哪?
老洪把簡訊刪了,手機關了往桌上一擱。心裡念叨,算這小子還沒徹底鬼迷心竅。男人嘛,兜里有錢了還愁沒女人?不過話說回來,從黃志賢嘴裡摳出來的錢全塞給這姑娘了,這小子在女人身上也真夠捨得下本兒的。
寧海大學這邊,韓學濤也在天台刪掉了老洪那條簡訊。
他讓老洪以後減少對展雪的關注,一是想把老洪那邊的江湖事跟展雪隔離開來。
二來他剛跟展雪通過電話,聽聲音狀態還不錯,嘰嘰喳喳說了一堆——什麼學校里花特多啦,語言班全是日本人啦,宿舍後頭有棵大得嚇人的芒果樹啦……
韓學濤嗯嗯啊啊地應著,心裡算踏實了。
像展雪這樣一個人在外面念書的華裔留學生多得是,適應起來也就時間問題,只要不缺錢,其他都不是事。
掛了電話之後,他站在天台上,看著下面學校的操場和教學樓。
風迎面吹過來,秋天的燥熱中已經有了一絲涼意。一年前,也是在這個天台上,有他,有展雪,還有小黑。他們在這裡看過流星。現在展雪和小黑都去了海外,這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都按出來了,又鬆了手。感覺沒意思。把煙又塞回盒裡,轉身往樓下走。
走到五樓樓梯拐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人。
兩個人同時剎住腳步,差一點撞個滿懷。
孫婷婷剛想發飆,抬頭看見韓學濤,微微一愣:"韓學濤?你怎麼跑這來了?"
"找人。"韓學濤站住腳,"怎麼了?"
"你是找李曼吧?校團委不在這層。"孫婷婷側頭往走廊那邊努了努嘴,"不過她不在,我剛看見她和顧莎莎一塊兒走了。"
"OK,謝謝。"韓學濤抬腳要走,"回頭聊。"
"哎,你先別走。「孫婷婷往旁邊橫了一步,擋住樓梯口,」我想問你點事——關於展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