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歐洲出事了


  "關於華夏魯省沿海灘涂生態保護的緊急風險提示。"

  看到這個標題,米勒抿了一口咖啡,光標移上去,點開了郵件。

  郵件的內容非常豐富……

  附件里有照片,有文字說明,還有幾份疑似內部文件的掃描件。

  他越看,眉頭越緊,咖啡杯擱在桌上,半天沒再端起來。照片裡的金黃色灘涂很美,但旁邊標註的文字卻觸目驚心:化學顯影液、氯化物、重金屬、驅鳥彈、填埋潮溝、碾壓草洲……他一口氣讀完全部內容,後背從椅背上直了起來。

  這是大選前絕佳的環保議題。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這一點。

  米勒抓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特里廷先生,我是米勒。抱歉這個時間打擾您,但我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競選議題,現在就把郵件轉發給您。您看完之後,我需要立刻跟您商議。"

  

  電話那頭的綠黨環境部長于爾根·特里廷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我等你",便掛了。

  幾分鐘後,特里廷辦公室的門被敲開。米勒夾著一沓列印好的材料快步走進來,特里廷示意他坐到對面。

  這位直接主導德國聯邦環保政策的綠黨環境部長,此刻正盯著電腦屏幕,臉色凝重。他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目光落向米勒。

  "說說你的想法。"

  米勒身體微微前傾,用已經組織好的語言說道:"部長先生,這是一件絕佳的環保競選素材。眼下的大選已經到了非常關鍵的時刻,民意調查顯示,選民對經濟和就業的關注度固然排在前面,但緊隨其後的就是環境和氣候議題——尤其在中產階級和年輕選民群體中,環保承諾直接影響他們的投票選擇。而我們的對手,基民盟的默克爾,一直在強調'經濟優先',對海外投資的環保監管長期持寬鬆態度。這正是我們可以打出差異化的領域。"

  他翻出一張照片,推到特里廷面前:"這家德國汽車配件企業,選擇的合作夥伴在華夏沿海灘涂大肆破壞候鳥棲息地。化學廢液、驅鳥彈、填埋潮溝、碾壓植被——這些素材如果公之於眾,選民會看到一個清晰的對比:我們的對手鼓吹的'海外投資繁榮',背後是什麼?是德國企業的資金,在萬里之外屠殺候鳥、毒害濕地。而綠黨在做什麼?我們在發現問題、揭露問題、要求改變。選民會認可誰?答案不言自明。"

  特里廷聽得頻頻點頭,「你打算怎麼做?」

  "我的建議是,把這件事做成一套完整的競選策略。」米勒侃侃而談。

  「第一步,將德國企業海外投資破壞候鳥棲息地的事實塑造成負面素材,直接打擊對手的'經濟至上'敘事。第二步,通過媒體報導讓選民認識到,綠黨才是那個在全球範圍內負責任行事的政黨——我們的環保承諾不是嘴上說說,而是會追到地球任何一個角落去。第三步,我會立刻聯繫德國主流的環保NGO組織,比如NABU、DUH,他們手裡有實實在在的選票動員能力。如果他們站出來聲援,這件事就不僅僅是幾條新聞,而會變成一股街頭力量。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特里廷聽完,臉上露出笑意。

  "說得很好。放手去做,米勒。"他站起身,拍了拍米勒的肩膀,"這封郵件我會立刻轉發給費舍爾先生,整個黨派都會全力支持你。新聞發布會,越快越好。"

  米勒得了這句話,腳下生風。當天夜裡他就開始整理材料、聯繫媒體、草擬通稿,幾乎沒有合眼。

  第二天下午,綠黨就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會場裡坐滿了記者和各環保組織的代表,攝像機對準發言台,閃光燈此起彼伏。

  米勒走上台時,面色十分沉痛——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讓每一句話都清晰地砸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要曝光一家德國汽車配件企業在華投資引發的環保危機。"他舉起一疊照片,"這家即將赴華投資的德國企業,選定的合作夥伴,正在肆意破壞東方沿海的濕地灘涂,屠殺著那裡的候鳥。"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記者們飛快地低頭記筆記,NGO代表們面面相覷。

  米勒沒有停頓,轉身指向身後的投影幕布,一張張照片翻過去。

  "第一,這家名為泰天的公司,使用的化學顯影液完全不符合歐盟標準。檢測報告顯示,其中含有高濃度的氯化物和重金屬。諸位可以想像,如果這些廢液被直接排入灘涂潮溝——這些高毒物質會瞬間毒死淺灘里的底棲生物。而底棲生物是什麼?是東亞遷徙候鳥的核心食物來源。"

  他按下遙控器,下一張照片跳出來。

  "第二,泰天公司以前做沿海測繪時,為了保障航拍作業,大面積使用驅鳥彈。這不是驅趕,是殺傷。候鳥的繁殖季,它們需要安靜地停歇、覓食、養精蓄銳,但爆炸聲一波接一波,各位,你們能想像這個場景嗎?。"

  "第三,泰天的技術人員曾經為了方便架設GPS基準站,直接用建築垃圾填死了一條天然潮溝。潮溝斷了,潮汐水進不了濕地核心區,局部濕地快速乾涸——一片濕地,斷了水就等於斷了命。"

  "第四,他們的外業團隊曾經為了趕工期,開著越野測繪車在候鳥棲息草洲里來回穿梭。成片的苔草植被被碾平,鳥巢被壓碎,鳥蛋被碾爛。諸位,這不是測繪,這是滅殺。"

  台下鴉雀無聲。

  隨後,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米勒放下遙控器,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全場:"各位,這家企業的環保記錄惡跡斑斑,而現在,他們竟成為我們德國企業海外投資的合作夥伴!我們可以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是曾經上演過的破壞和屠殺,將再一次上演!」

  他一揮手:「德國的企業,把工廠開到哪裡,就應該把環保責任帶到哪裡。綠黨將持續關注這件事,絕不允許德國納稅人的錢、德國企業的投資,成為萬里之外生態災難的幫凶。"

  說實在的,這些操作在2000年的國內測繪行業,根本算不上什麼新鮮事。

  幾乎每家測繪公司、每個項目團隊,乃至那些老牌國企,大家心照不宣,都是這麼一步步幹過來的,誰也沒覺得哪裡不妥。可偏偏就是這些司空見慣的流程,擱在大選期間的德國綠黨眼裡,卻成了十惡不赦的罪狀。

  發布會開完,國內風平浪靜,沒什麼動靜;德國那邊卻炸了鍋,消息直接衝上各大主流媒體的頭版。偏偏又趕上大選最膠著的當口,環保話題本來就是火藥桶,媒體想裝看不見都難。

  各大環保組織和NGO更是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這段時間大選辯論里,環保議題始終溫吞水,沒什麼爆點,他們早就憋得喉嚨發癢。對這類組織來說,聲勢越浩大,捐款才越洶湧,眼下簡直是天降大禮包,誰肯錯過?

  於是,NABU率先發難,DUH緊隨其後,數十家環保組織聯名向費斯托集團發出公開信,措辭強硬,要求立即終止與泰天公司的合作。

  街頭的動靜也跟著起來了——柏林、漢堡、慕尼黑,數百人舉著「保護東方灘涂」的牌子,口號喊得震天響:「不要讓候鳥為利潤殉葬!」

  環保NGO的動員能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選票的微妙震顫,已經隱約可感。

  費斯托集團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壓力如山倒,董事會被緊急召集——再不開會,恐怕連產品都要被抵制的呼聲吞沒了。

  會議不到兩個小時便匆匆結束,結論沒有任何懸念:立刻向魯省方面發出正式函件,要求一個月內更換涉事的測繪合作方,否則費斯托的資金將無法按期到位,整個投資計劃也得重新考量。

  函件連夜起草、簽發,跨越八千公里的歐亞大陸,精準落進魯省對外貿易經濟合作廳的傳真機里。

  深夜。

  王處長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他迷迷糊糊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凌晨兩點零三分。

  "餵?誰啊!"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淡而急促:"我是申建良。立刻來一趟市政府,梁市長在辦公室等你。"

  王處長腦子還糊著,隨口嘟囔了一句:"這大半夜的……"

  話剛出口,他猛地清醒了。

  申建良——梁副市長的秘書。他後頸一緊,趕緊換了語氣:"哎喲,申主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迷迷糊糊的,沒聽出您的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問:"梁市長找我……有什麼事嗎?這麼晚了……"

  申建良沒有多話的意思:"立刻過來,歐洲那邊出了緊急的事情。梁市長說,半個小時內要看到你的人。"

  電話掛斷了。

  王處長愣了兩秒,然後一把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開始摸衣服。

  旁邊的老婆被弄醒了,翻了個身,不滿地嘟囔:"你幹嘛呢?大半夜的又上哪鬼混去?"

  王處長一邊往身上套襯衫一邊沒好氣地回:"梁市長的秘書打電話找我!你說我上哪鬼混?"

  他老婆聽到這話,激靈一下坐了起來,睡意全消:"梁市長?他這麼晚找你幹什麼?"

  "我怎麼知道!"王處長手忙腳亂地找褲子,心裡卻翻來覆去地想——申建良說歐洲那邊出了緊急的事……歐洲那邊的事,關我一個魯省外資產業園的副處長,有個屁的關係?

  但腳底下沒敢停。

  他拉開門往外沖的時候,餘光掃到茶几上那份還沒收起來的《半島都市報》,金黃色的灘涂封面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團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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