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錄用單位
韓學濤蹬著自行車,遠遠就瞧見生活超市旁邊的報刊攤前圍了一圈人。
黑壓壓的腦袋攢在一起,個個伸著脖子往攤位上張望,有人手裡攥著零錢擠不進去,急得踮起腳尖往裡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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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撐,側著身子擠進人堆里,一邊擠一邊喊:「劉阿姨!劉阿姨!」
劉阿姨正手忙腳亂地收錢遞報,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聽見這聲喊抬頭一看,眉眼頓時開了花:「小韓來了!你的報紙我給你藏著呢!」說著從櫃檯底下抽出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寧海日報》,隔著好幾顆腦袋遞過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猛地扭頭,滿臉不痛快:「哎,怎麼還有走後門的啊?我們都排半天了!」
「走什麼後門?人家指月訂的!」劉阿姨把報紙往韓學濤手裡一塞,回身就懟了一句,再轉過來對著韓學濤時,又是滿臉慈笑,「那邊冰櫃有雪糕,自己去拿。」
眼鏡男生撇著嘴嘟囔:「這不還是走後門?什麼叫走後門啊……」
韓學濤也沒客氣,掀開冰櫃抽了根老冰棍叼在嘴裡,報紙夾胳膊底下,騰出手來掏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不由分說塞進劉阿姨圍裙口袋裡。嘴裡含著冰棍含含糊糊地擺手:「劉阿姨,走了啊,你忙。」
擠出來的時候,後背已經蹭了一層汗。他回頭瞥了一眼那圈黑壓壓的腦袋,心裡嘖了一聲——就擠這一會兒,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今天來買報的,幾乎全是沖同一件事來的。
這年頭,省考筆試成績不像後來那樣網上一查就完事,官方唯一的渠道就是機關黨報,整版整版的表格,密密麻麻列著所有過線考生的准考證號、姓名、筆試排名。
考生只能捧著報紙,在那些小如螞蟻的字裡行間,一行一行地翻、一條一條地找自己的名字。所以每年放榜這天,學校門口的報刊攤就成了一個小戰場。
李曼他們校團委肯定有《寧海日報》,可韓學濤還是提前跟劉阿姨打了招呼,單獨給自己留一份。
他叼著冰棍走到籃球場邊,找了個樹蔭底下的長椅坐下來,展開報紙翻到那一版。
密密麻麻的表格排得滿滿當當,考生姓名和准考證號擠在一處,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本以為自己要找一陣子,結果目光掃下來,第一個名字就赫然映入眼帘——「李曼」,後面跟著筆試分數,清清楚楚地排在第一列的最頂端。
韓學濤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道:「我去。這也太猛了吧。」
說實在的,別看他這幾年在圖書館自學了那麼多東西,但如果真要去參加公務員考試,他覺得自己未必能考得過李曼。
這妞腦子裡的條理和韌勁兒,他早就領教過,不管是學習還是管理助學基金,每一個細節都認認真真,從來不敷衍任何事情——除了做飯好像確實不太行。
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來,李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藏不住的開心:「你看到報紙啦?」
「看到了看到了,」韓學濤咬著冰棍,腮幫子鼓著,「第一名,班長大人威武。」
李曼在那頭得意地笑了兩聲,翹著尾音說:「那是!我是誰啊?知道厲害了吧?過幾天陪我去就業辦看公示啊。」
「行。」韓學濤夾起報紙,「你這分數,別說縣扶貧辦了,省直機關隨便挑。我懷疑你去報到那天,扶貧辦的人得嚇一跳,縣長看了都得琢磨要不要給你騰位置。」
李曼說:「少來!說好了啊,周五早上,生活超市門口,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韓學濤合上報紙往教室走。
到寢室剛坐下,老謝就湊了過來,手裡也攥著那份《寧海日報》,翻到成績那版,沖韓學濤豎了個大拇指。
韓學濤明白他的意思,說:「又不是我考的,你跟我比劃啥?」
老謝嘖嘖搖頭,一臉正色:「厲害呀!高考那不算什麼,這才是真功夫。擱古代,這就叫解元,舉人裡頭頭一份。要不是現在沒會試殿試了,我覺著李曼能考上個女狀元。」
「女狀元不也得下鄉扶貧?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貴賤,老謝,你這等級思想很嚴重啊。」韓學濤往椅背上一靠,又隨口問,「對了,你考了多少?」
老謝搓了搓手,臉上浮起一層不好意思的赧色:「總分不到一百六,不過過線了。扶貧辦……我覺著能去。」
「那以後體力活你多擔待。」韓學濤半真半假地笑了一聲,「也用不了多久,我估摸李曼待不長。」
他心裡有數——李曼她爸要是知道自己閨女放著省直機關不挑,偏往縣裡跑,不把人調回去才怪了。
老謝用力點了點頭,神情認真得像在接任務:「你放心,我明白。」
周五早上十點,韓學濤準時到生活超市門口。
李曼已經在了,遠遠看見他過來,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從台階上蹦下來,馬尾辮在身後甩得虎虎生風。
韓學濤伸手把包接過來,手腕往下一沉,掂了掂分量,挑了挑眉:「去就業辦看個公示,你搬家啊?」
李曼一邊整肩帶一邊說:「我媽讓我一會兒回家一趟,我把寢室里用不上的先背回去,畢業少折騰。」
倆人並肩往就業辦走,剛拐過宿舍樓角,迎面碰上了老謝,他也去看公示,手裡還攥著個小本子。
老謝看見他倆走在一起,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彆扭,但馬上堆出笑迎上來,搶著開口解釋:「李書記,我跟學濤解釋過了啊——那次真不是故意的,就風吹掉了,我撿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看了一眼……」
李曼擺擺手:「沒事,又不是秘密。以前都在生活部,以後還成同事了,可以互相照應。」
老謝連連點頭:「那是那是。還跟學生會一樣,你儘管吩咐。」
李曼謙虛地說:「那可不行,在新單位,我們都是新人辦事員。」
老謝一本正經地擺擺手:「那不一樣,領導就是領導。」
韓學濤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一下,無語了。
他心裡清楚老謝這寶押在哪兒——李曼這個校團委副書記,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雖然李曼從來沒提過家裡的情況,但老謝這樣的人精肯定早就琢磨了:當年李曼從學生會被人排擠走,結果轉眼間學校就給了她一個團委副書記的位置,背後沒人能這樣?
三人很快到了寧海大學就業辦。
公告欄前已經圍了一圈學生,腦袋湊在一起,密密匝匝地往前探。
他們走近時,有眼尖的回頭瞥見李曼,下意識就往旁邊側了側身子。緊接著,更多的人扭過頭來,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齊刷刷聚攏到她身上。
那些眼神很複雜——不僅僅是羨慕,更像一種從低處往上仰視的目光,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明明都是同一年進校、同一年畢業,可這會兒站在公告欄前的李曼,身上好像罩了一層薄薄的玻璃罩子,把他們隔在了外面。
韓學濤隱約覺得氣氛有點不太對頭。
這時就業辦的門推開了,一個中年女老師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笑盈盈的:「李曼來了!看完公示別急著走啊,來辦公室一趟,大家一起合個影!」
李曼也覺得有些不自在了,但還是笑著點頭:「好的老師,馬上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李曼朝公告欄走去,韓學濤和老謝一左一右跟在兩側。三個人並排站定。
毫無意外,李曼的名字列在公示表格最上頭,旁邊是准考證號、筆試分數……而當她的目光順著那行字往右移,落在最後一列——「擬錄用單位全稱和崗位」時。
她的視線瞬間被釘住了!
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