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畏你給不齊


  辦公室里,韓學濤看著眼前站著的七八個人,挑了挑眉。

  為首的是老嚴,後面則跟著測繪小組那幫技術員,一個比一個灰頭土臉,顯然是被漁民折騰得不輕。楊蕾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份名冊,那點得意都快從嘴角溢出來了。

  說實話,韓學濤還真沒想到,楊蕾和李靖居然真把這一隊人全挖了過來。而且動作還這麼快——寧海地產的合同剛落地,人兩天之內就到齊了。

  他不自覺地又掃了一眼老嚴身後那幾張臉,那天在東灣荒地見過的,扛稜鏡杆的小年輕、蹲地上記數據的,一個不少,全在這兒。

  可以說,這波血賺。

  不僅八百萬的車位合同拿到手,還把南珠帶過來的技術骨幹連窩端了。想到這裡,韓學濤腦子裡忍不住冒出個不太正經的念頭,有點財色雙收那意思。

  當然,他心裡也清楚,這裡面有地域的原因。老嚴他們都是仙桃人,之前在粵海總部,離家遠;現在到了寧海,近了一大截。反正都是打工,在哪兒干不是干?更何況,兵海給的條件確實實誠,住宿也比粵海那邊強上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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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韓學濤上前兩步,伸手跟老嚴握了一下:「歡迎,咱們不是頭一回見了。那天在東灣,我就覺得有緣分。以後一起共事,慢慢磨合。」

  老嚴握住他的手,心裡卻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回想那天荒地上,一個開軍綠色吉普的年輕人搖下車窗,指點他們用那個廢棄的混凝土墩當基準點,他還以為是什麼部門的年輕領導。誰能想到,那就是兵海的老闆。

  而眼下,自己真帶著整個小隊跳槽過來了。他低頭看了眼韓學濤的手——年紀比自己小了快二十歲,手指卻修長有力,握得不輕不重,透著股從容。

  「韓總,」老嚴開口說,「那天的事兒,謝了。」

  「客氣。」韓學濤鬆開手,又拍了拍他肩膀,「放心留下來,業務還是寧海地產那個地塊,合同我們已經接過來了。」

  老嚴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是微微皺了一下:「楊經理跟我說了。不過有個問題,那塊地太大了,不用測繪無人機的話,光靠人工跑外業,工期根本趕不上。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按標準流程,至少得多花三倍的時間。」

  聽到這話,韓學濤笑了:「無人機好辦啊。公司沒有,租唄。」

  老嚴一愣:「租?」

  他下意識地犯了難——上哪兒租專業的測繪無人機?這年頭民用無人機都少見,更別說帶高精度航攝設備的測繪型號了。他張了張嘴,剛想問,但一看韓學濤那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到時候你跟我去一趟水警區,」韓學濤乾脆道,「咱倆一塊兒租兩架。」

  老嚴眼皮一跳,喉結動了動,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再多說——租海軍的飛機搞測繪,那當然不存在涉密的問題了。可那是一般人敢想的事麼!

  他偷偷瞅了韓學濤一眼,心裡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緊接著,韓學濤轉頭對李靖說:「你帶老嚴他們去安頓,宿舍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離公司走路十分鐘。」李靖應了一聲,便招呼老嚴一幫人往外走。

  等人都走了,韓學濤坐回辦公桌前,打開電腦寫郵件——繼續搞錢!

  匯率套利那套操作走完一輪,路子算是徹底打通了,後面就是複製粘貼。趁東南亞那幾個國家還沒放開外匯管制,趕緊多轉幾輪。這種窗口期不會太長,就算政策不變,進場的人一多,利潤也得被攤薄。所以,趁現在能吃肉,就得使勁往嘴裡扒拉。

  郵件剛發出去,手機就響了。一看,是李曼。

  「中午休息了,跟你說一聲。」她聲音裡帶著笑,「我這邊有新任務了,還是跟外資捐贈資金有關,感覺跟大學那會兒在校團委差不多,就是規模比琰心助學基金大了好多倍……」

  韓學濤靠在椅背上,聽她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著工作和生活里的零碎事兒,臉色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李曼總愛在有空的時候打過來,有時候三五分鐘,有時候能聊個十幾分鐘。其實也沒什么正事,無非是今天幹了什麼、誰說了什麼話、食堂的菜好不好吃。可就是這麼些雞毛蒜皮,他聽著一點兒也不膩,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鬆快和踏實。

  因為李曼身上好像自帶一種魔力。她整個人就像一束陽光,只要被她照到,那些纏在心裡的陰霾就不自覺地散了。尤其像他這種人——上輩子一直活在黑暗裡——對溫暖和光亮,總有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當然,偶爾他也會把展雪和李曼放在一塊兒比較。她們各有各的好,各有各讓他心動的瞬間,哪一個他都捨不得撒手。

  那還糾結個屁?

  菩薩畏因,凡人畏果,我畏什麼?我畏你給不齊。

  只要命運敢給,自己就敢接!

  正想著,李曼忽然說:「對了,你什麼時候來燕京?我發現了一家特別的館子,等你來了一起去吃。」

  韓學濤笑了,故意嚇唬她:「你別催我,再催我晚上就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聲音才帶著點慌傳過來:「別別別,今晚別來,今晚我媽火車到。」

  「你媽過去了?」

  「是啊,第二趟了。」李曼嘆了口氣,「說不放心我,非要來看看。還說要在燕京買房子,說每次過來住酒店太虧。」

  聽到這話,韓學濤手指停在紙面上,心裡動了一下。

  燕京的房子。2000年的燕京房價,可是個階段性低點。

  今年全市統計均價,比去年跌了10%。主要是城北新入市的項目太集中,北四環低價位項目占比拉上去了,把全市均價給拽了下來。當然,這也跟漲了十年之後開始短暫去庫存有關。

  媒體上專家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說「十年上漲到頭了」,有人拿數據證明「馬上要大跌」。但韓學濤心裡清楚,這才到哪兒啊!

  金融街那邊房價不過六千到八千一平,十年之後,能漲到十萬以上。就算後來地產退潮,金融街的價格也遠遠高於現在的買入成本。

  所以,在東南亞賺錢,回燕京買房——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行,」韓學濤換了個手接電話,「等你媽走了跟我說一聲,我就過去。」

  李曼明顯開心起來:「說話算話啊。」

  「算話。」

  掛了電話,他繼續翻文件,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乾淨。

  另一邊,燕京,央行總部食堂。

  李曼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還亮著。她低頭瞄了一眼,壓不住嘴角,趕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李曼!」

  一隻手從背後拍上她肩膀,力道不大,透著股熟絡。

  李曼回頭一看,王佳端著餐盤站在身後,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王姐!」李曼趕緊站起來。

  「別起來別起來,我坐你對面。」王佳放下餐盤,坐下看了她一眼,「剛才喊你好幾聲都沒聽見,給男朋友打電話呢?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曼耳根有點熱,伸手攏了攏頭髮:「就是同學啦,大學同學。」

  「同學?」王佳夾了口菜,慢悠悠地說,「看你打電話那樣子,可不像是普通關係。說說吧,什麼單位的?」

  「他……還在讀研。」

  「還沒畢業啊。」王佳放下筷子,又多看了她兩眼,「那你們倆離得可有點遠。」

  李曼笑了一下:「也還好吧,不算太遠。」

  王佳沒接話,低頭扒了兩口飯,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盤算——她想把李曼介紹給自己表弟。

  也難怪她動這個心思。李曼這樣的姑娘,在央行工作,長得好看,性格穩當,還沒結婚——簡直是僧多肉少。她已經注意到好幾個別的處室的年輕男同事最近總往核算處跑,不是送文件就是藉資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打的什麼主意。時間窗口短得很,再不動手就晚了。

  尤其是那天李曼發現那筆財務問題後,蘭處長當場表揚,後面據說趙行長都過問了一句,李曼在處里的行情一下子漲起來了。

  更關鍵的是,今天上午,蘭處長把一份境外捐贈資金的專項核查工作分了一部分給她。這項工作以前一直是蘭處長親自盯的,現在拿出來交給李曼,基本就是手把手在帶了。

  李曼可能不清楚這事的分量,但王佳可知道——央行已經有風聲要成立反洗錢中心了。李曼現在接觸的業務,幾乎就是半隻腳踏進那個門檻了。要是能進去,職業上升通道可比在核算處熬資歷寬得多。

  這樣的姑娘,前途和條件都擺在眼前,再不下手,等別人先搶了就來不及了。

  於是,王佳抬頭看了李曼一眼,笑眯眯地開口:「周末我請你吃飯,不准推啊。天天喊我王姐,我要再不請你吃一頓,我這姐算白當了。」

  李曼本來想說不用的,但看王佳那表情,知道推不掉,只好笑著點頭:「行,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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