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不加班了
中午,王佳又想找李曼一起吃飯,結果過去一看,後勤科的小劉正蹲在李曼工位旁邊裝密碼櫃呢。她站了兩秒,嘴一撇,轉身自己走了。
這密碼櫃往核算處辦公室里一放,倒像添了個景點似的。誰來都得瞄上兩眼,嘴上不說什麼,臉上也還端著客氣,可那點心思全壓在眼皮底下,誰也瞞不過誰。
在核算處待久了的人都明白,這地方最要緊的就兩樣東西——公章和密碼櫃。
公章不用多講,蓋下去就是個結果,誰攥著它,誰就卡著流程最後一道門。
密碼櫃呢?看著是鐵皮箱子,可它鎖住的從來不是紙,是信息。
密碼盤一擰,「知道」和「不知道」就給切得乾乾淨淨。
你站在旁邊看人家轉那幾下,心裡就清清楚楚——這裡面有我看不著的東西,她有資格看,我沒有。
所以這柜子往李曼工位邊上一立,好些人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騰開了:憑什麼?
一個剛來沒幾天的小姑娘,憑什麼就用上密碼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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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曼當然不是沒感覺,那些目光落在背上,輕重她心裡都有數。可她越是明白,越不敢翹尾巴。
李際全老早就跟她說過,在體制裡頭,調子定得越高,死得越快。腰彎得下去,別人挑不出理;脖子仰得太高,滿世界都是你的把柄。
所以她把這根弦繃得緊緊的,跟誰說話都客客氣氣,臉上掛著一團和氣,讓人挑不出她半分不尊重——你們心裡妒忌也好,不服氣也罷,那是你們的事,但我是絕不能給你們揪辮子的機會。
不過有些事情她能注意,有些事情,她真攔不住。
柜子裝好,小劉把螺絲刀收進工具包,站起來一看鐘——「喲,十二點了。李曼,走,一塊兒吃飯去,我請你。」
李曼一愣,趕緊拉開抽屜,抽出一小袋麥片沖他晃了晃:「劉哥,我中午減肥,就吃這個。」
小劉瞅了她一眼,笑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而話已經說出去了,李曼也不好意思再去食堂,乾脆真撕開麥片泡了杯熱水,坐在工位上糊弄了一頓。
到了下午,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硬是撐到快下班。正琢磨著晚上去哪兒好好補一頓,頭頂突然冒出個聲音:「李曼。」
她一抬頭,是同一批入職培訓的關哥,手裡拿著一沓文件站在旁邊。
「給你們核算處送個材料。」他把文件擱在對面桌上,沒急著走,就在她工位邊站著,隨口問了一句,「晚上有空沒?一起吃飯吧,附近有家川菜不錯。」
李曼心裡一緊,嘴上卻已經順順噹噹地接上了:「哎呀,今天真不行,剛接了新活兒,流程還沒太熟,怕耽誤領導進度,晚上得加班呢。」
關哥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一瞬,點了點頭說行,那你先忙,改天再約,轉身就走了。
李曼剛鬆一口氣,王佳不知從哪兒湊過來,壓著嗓子說:「你少跟那個姓關的來往。」
李曼一愣,「怎麼了?」
王佳含含糊糊地說:「他以前跟人事處一個女孩扯不清楚,鬧得挺難看的。」
李曼趕緊擺手,說:「王姐你多心了,我倆就是培訓認識的,真沒別的。」
王佳看了她一眼,「你心裡有數就行」,說完,就縮回自己位子上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
李曼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上打開了一半的文件,有點騎虎難下——剛說了要加班,這會兒走也不合適。算了,反正餓過勁兒了,再熬一個小時吧。
正這麼想著,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出個名字,讓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趕緊接起來貼在耳邊,那頭傳來韓學濤的聲音:「下班沒?我到燕京了。」
李曼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真的?」
」真的,剛落地,還在機場呢。」那頭傳來機場的廣播聲,韓學濤又說,」晚上訂了你們單位附近的國賓酒店。不加班吧?去你說的那家館子吃飯。」
李曼嘴角壓不住了:」好呀好呀,我先回去換個衣服,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她三下兩下把桌上攤開的文件收進密碼櫃,咔嗒鎖好,關了電腦,拎起包就往外走。
王佳還在對面磨蹭,看得一愣一愣的:「哎?你不加班了?」
」我同學過來了,去接他。」李曼頭也沒回,聲音輕快,話音還沒落,人已經出了門。
王佳坐在位子上,張著嘴,臉色不太好看。
國賓酒店是千禧年剛開的,就在央行邊上。李曼每天上下班都路過,但從沒進去過。到前台報了名字,順著走廊找到房間,敲了敲門。
門開了。韓學濤站在門口,還穿著路上的衣裳,領口松著,看見她就笑了。
李曼走進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個套間。
迎面一扇雕花屏風,客廳鋪著深色地毯,擺著中式家具,整個屋子古香古色的,跟她媽住過的那個招待所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曼脫口而出:」這房一晚多少錢?」
韓學濤沒急著答,走過來伸手就攬住她的肩膀。李曼微微一僵,還沒來得及動,就被他帶到了窗邊。
拉開厚實的窗簾,燕京的暮色一下子涌了進來。遠處天際灰濛濛的,近處是一片錯落的樓頂,被夕陽餘暉鍍了一層暖金色。
韓學濤指著不遠處一棟樓說:」那邊是你們單位吧?你在幾樓?」
李曼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七樓。」
韓學濤從下往上數到第七層,眯著眼看了看:」那這扇窗戶能看見你辦公室嗎?」
」不知道。「李曼的聲音越來越細,」應該……看不見吧。」
嘴上這麼答著,心思卻早就飄遠了。韓學濤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掌心的溫熱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像一小團火,貼著肩頭慢慢燒開來。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媽媽不在,同事不在,整個燕京城仿佛都被窗簾擋在了外面,就剩下這一方安靜的天地,和身邊這個人。
李曼心慌得厲害。
她和韓學濤,從高中一路走到現在,大學都畢業了,可誰也沒有正兒八經地表過白。但有些事不需要說出口——從她父母出事那次,他們一起經歷溫妮帶來的風風雨雨,關係就已經不一樣了。
再到去年跨世紀,兩個人在黃浦江邊,零點鐘聲敲響,漫天煙花底下,第一次牽了手,第一次擁抱。而那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單獨待在一起了。
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著胸口,又緊張又悸動,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
這時,韓學濤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一晚七百八。」
李曼瞬間從那些旖旎的心思里彈了出來:」這麼貴?」
她扭頭瞪著他:」我們單位後面那個藝華招待所,比這兒便宜多了,我媽剛退的房,一晚上才一百六。」
韓學濤嘴角噙著笑:「兵海所剛接了個大單,收益還不錯。難得來一趟,住好一點嘛。」
剛搶了南珠科技八百萬的測繪大單,我住個八百塊錢的套間怎麼了?沒訂總統套房已經夠節約了。
李曼較真道:」再有錢也不能亂花,該省的時候就得省。」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可說完自己心裡反倒打了個突。從小到大,她花錢真算不上節省,在同齡人里絕對是闊綽的。可這回媽媽來燕京看了一圈房子,她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家裡那點錢,擱在燕京的房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忍不住反省,以前是不是太大手大腳了。
韓學濤笑了笑:」花出去的錢才是自己的。行了,帶我去吃飯吧,餓了。順便跟我說說,這兩天跟你媽都看了哪些房子。」
李曼一聽到問房子,憋了一肚子的話全涌了上來。兩人往外走的時候,她已經噼里啪啦地往外倒:「哎你是不知道,我媽這兩天走得腿都快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