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加入項目組
連伯坐著車子,遠遠地就看見百米外一棟二層小樓樓頂上站著個人,藍工裝,戴手套,正彎腰擺弄一根電視天線。
樓側面掛一塊白底紅字牌子,寫著」退休人員活動中心」。
底下排著一溜老頭,都仰著脖子朝上看,旁邊擱一台大彩電,雪花滋啦亂閃。
車子開到近前停穩,連伯跳下車,盯著樓頂那個背影看了兩秒,臉就黑了。
這不是韓學濤是誰?
他叉著腰站在車邊,心想我就叫你小子在招待所休息兩天,你倒好,跑這兒來了,還修上電視了。
他朝樓頂喊了一嗓子:」韓學濤!你給我下來!有任務!」
韓學濤正擺弄一個信號放大器,聽見喊聲低頭,看見連伯剛站在下面,手上沒停,也扯著嗓子回:」師伯!我倒是想馬上走,但現在走不了啊!等我幾分鐘,馬上弄完!」
果然,這話一出,底下那幫老頭不幹了,齊刷刷扭頭看連伯剛——
」你等會兒!小韓正給我們修呢!這不奧運會重播,我們都等著看孔令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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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伯剛張了張嘴,看著一圈老頭個個巴巴望著樓頂的樣子,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拉開車門坐回去,搖下半截車窗:」快點的!我等著!」
韓學濤手上動作快了不少。剪線、剝皮、焊新接頭、調天線朝向,一連串活兒幹得利索。
不到十分鐘,底下那台電視先是一陣沙沙聲,接著畫面刷一下跳出來,雪花沒了,解說員的聲音也清楚了。孔令輝揮拍扣殺,對面瓦爾德內爾踉蹌接球......
一群老頭鼓掌的鼓掌,喊好的喊好,圍過去湊近了看屏幕,你一言我一語地稱讚:
」小韓你可真行!」
「年輕人厲害!」
「咱們國家衛星有盼頭了!」
韓學濤從樓頂翻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沖老頭們笑:」修好了啊,我真得走了。看見沒?任務來了。」
一個老大爺拉住他胳膊,轉身從旁邊石桌上拎起一兜水果塞進他手裡,又從兜里摸出幾張票子,往他掌心一拍:」拿著!」
韓學濤痛快地把錢裝進兜里,連伯剛的車窗已經搖上去,按了一聲喇叭。
他拎著水果上了車,車門一關,先沖連伯剛咧嘴:」師伯,不好意思啊。」
連伯剛沖司機擺了擺手說開車,然後扭頭上下打量他:」你小子可真能折騰啊,這才三天都待不住?」
「師伯,吃水果。」韓學濤把水果兜往連伯剛懷裡一塞:」閒著也是閒著嘛,做點好人好事。」
」好人好事?」連伯剛瞥他一眼,」你以為我沒看見你收錢?」
」師伯你這話就不對了,市場經濟,按勞分配,國家政策鼓勵的。」
連伯剛懶得跟他廢話,心想,這小子鑽錢眼裡去了,來這閒下來三天都變著法賺錢,上躥下跳地折騰,你能賺多少?
他不知道的是,這三天韓學濤真沒少賺。
小飯館的電視信號修好了之後,生意就絡繹不絕,一戶請他去修,緊挨著又一戶來叫,價格一家比一家給的高。
西昌這邊職工家庭不缺那點錢,缺的是娛樂生活,為了能看到《少年包青天》,看到雪梨奧運會,三五百的算得了什麼?
韓學濤手腳麻利、修得快修得好,加上遍地都是廢棄的航天材料,零成本幹活,三天下來,他掙了快一萬。
當然,這一萬塊對他的身價來講,確實不算什麼,不過成就感卻很足——剛才樓底下那幫老頭看到電視清晰的畫面,拍手叫好的時候,他心裡是真的有一種滿足感。
看見連伯剛不理自己這個茬,韓學濤自己從水果袋裡摸了個橘子,一邊兒剝一邊兒問:」師伯,來找我,是發現問題了?」
連伯剛點了點頭:」這幾天我們排查了所有硬體鏈路和常規算法模塊,有幾處小問題已經掐掉了。但主症跟你上次會上說的一致——根子就在雙星時間同步邏輯那塊。孫總師點了你的名,讓你進團隊,重新寫這套算法。」
他說完,側頭看了韓學濤一眼。
這小子,真是個人才。
說實在的,他是動了心思想把韓學濤調進燕京所的,但孫總師那邊確定要韓學濤加入的時候,又跟保密部門打報告,對韓學濤進行了一個背調。
背調的結果讓連伯剛自己都咽了口唾沫,這小子不但家裡父母開著廠,一年利稅上千萬。甚至他自己的測繪公司還跑著幾千萬的訂單。
燕京所一年的預算都沒這麼多錢!
你拿什麼調人家?工資開多少?
連伯剛收回目光,望著車窗外掠過的山影,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車子到了以後,連伯剛推門下車,朝韓學濤一招手。兩人穿過一道門禁,進了主樓西側一間大辦公室。
屋裡十來台電腦排成幾列,機箱嗡嗡響,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正站在最裡頭的工位前,手裡捏著厚厚一摞列印紙,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於國平,燕京測繪設計所算法中心主任。四十五歲,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戴一副金屬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早年從國防科大計算機系出來,幹了十幾年算法,北斗地面段這套主程序里至少三分之一的核心模塊出自他手。
連伯剛走上前拍了拍於國平肩膀:」老於,人我給你帶來了。」
於國平目光落在韓學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他聽連伯剛提過這個年輕人——水警區的特支專家,幫部隊寫過繞過SA限制的軟體,上次會上露了一手,把雙星時間同步的問題點得清清楚楚。
連伯剛向來穩妥,不會亂誇人。但於國平心裡還是犯嘀咕。
他沒跟韓學濤共事過。
一個團隊裡磨合久了的人,有時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調哪個參數,一句話能省掉半小時解釋。而新人進來,光是把代碼結構摸清楚就得耗上幾天,更別提配合幹活。
這種溝通成本在高強度攻關階段尤其要命。
可眼下他手裡缺人,孫總師催著搶進度,幾萬行代碼要改,能多一雙會寫代碼的手總是好事。
於國平沒多寒暄,轉身把韓學濤領到靠牆那一排工位前。
他手裡三個小組分工清楚:一組做北斗單星信號解析,啃最硬的解算模塊;二組負責GPS與北斗之間的時間同步校準,關鍵但相對成熟;三組做的活最底層——原始數據清洗與格式轉換。
三組是塊沒人願意啃的硬骨頭。活髒活累,不接觸核心邏輯,出了問題卻第一個被問責。
於國平翻過韓學濤的簡歷,上面沒有一條與衛星導航直接相關。他思考了兩秒,指尖在工位分配表上一點,把他划進了三組。
」先把這些老代碼跑通。」
於國平讓人從旁邊搬了一摞半人高的協議文檔和測試數據集擱在韓學濤桌上,最上面那份封皮上印著」北斗一號地面段數據接口規範V2.3」,油墨都褪了色。
」積壓的髒數據清一遍,熟悉幾天再說。」
說完他轉身走了。
三組靠角落,三張工位只坐了兩個人。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趴在屏幕前改配置文件,頭都沒抬。
另一個更年輕些的,戴著頭戴式耳機聽歌,手指在鍵盤上有一搭沒一搭敲著。
韓學濤剛坐下,旁邊那個改配置文件的同事從顯示器後面伸出一隻手,丟過來一個U盤:」老腳本,跑了三年了,隔三差五崩一次。裡面壓了兩周的原始觀測數據,你先弄吧。」
說完又縮回屏幕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