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屋頭
這種情況火鍋肯定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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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放下手機，一臉為難地看著韓學濤：「濤哥，不好意思，家裡出了點事，我得趕緊回去一趟……「
韓學濤已經站起來拿外套了：「別囉嗦了，走吧。「
小巴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家裡那些破事，實在不好意思讓你——「
「你妹妹電話里那麼急，還有時間跟我在這推三阻四？「韓學濤已經走到櫃檯前，把一張鈔票拍在桌上，「服務員買單。「
小巴跟著站起來，還在後面念叨：「濤哥這頓應該我請——「
韓學濤已經推門出了火鍋店，站在路邊攔計程車：「車費你來付。「
小巴嘆了口氣，跟著上了車。
計程車拐進老城區一片七八十年代的居民樓，路窄，路燈暗，路面上坑坑窪窪。小巴家住在一樓，車還沒停穩，就看見樓道口圍了七八個鄰居，有人伸著脖子往裡看，有人抱著胳膊站在遠處，沒一個進去。
大門敞開著，屋裡的燈亮著。韓學濤跟在小巴後面走進去，一眼就看清了裡面的局面。
四個男人站在客廳里。領頭那個四十多歲，又高又壯，光著膀子，肚皮上有一道刀疤，嘴裡叼著煙——小巴的繼父，外號騾子。
他身後站著三個狐朋狗友：一個瘦得像竹竿，一個剃著光頭，還有一個穿花襯衫歪著嘴笑。茶几翻了，電視遙控器摔在地上，玻璃杯碎了一片。
沙發旁邊站著一個十來歲的女孩，短髮，臉漲得通紅，張開雙臂擋在身後——她身後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滿臉是血，鼻子和額頭都在流血，頭髮被血糊成一綹一綹的，低著頭縮在沙發角，手捂著臉，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女孩看見門口的小巴，像見了救星一樣喊了一聲：「哥！他把媽手機搶了，媽打電話要叫救護車他都不讓——「
繼父騾子一擺手：「關你屁事，回屋去。「他說著把菸頭摁在茶几面上，又衝著門外看熱鬧的鄰居吼了一句，「我家的事，誰他媽管誰倒霉！「
小巴衝過去，擋在繼父和母親之間：「你打她幹什麼？「
騾子低頭看著他，鼻子裡哼了一聲：「她害老子賠錢，命裡帶衰，克我。餓她三天消消災。「
小巴個子不高，站在騾子面前矮了大半個頭，肩膀窄，整個人瘦得像竹竿。他攥著拳頭仰頭瞪著繼父：「讓開。「
瘦竹竿在旁邊笑了：「你爸你媽的事，你親爹都死了，你管得著？「
光頭也跟著起鬨：「就是，輪得到你說話？「
小巴轉頭吼了一聲：「這是我家！你們都給我滾！「
花襯衫歪著嘴走到小巴面前，手指戳著他胸口，回過頭看向騾子：「騾子，你龜兒子跟我說這種話，你說怎麼弄？「
騾子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眼皮都沒抬：「又不是我親兒子，關我屁事。「
小巴被人指著胸口，臉漲得通紅，攥著的拳頭在發抖。
他回頭看了一眼捂著滿臉血的母親，又看了一眼旁邊眼睛發紅的妹妹，然後轉過身擋在兩個人前面，惡狠狠道：「你今天敢再動她們一下試試。「
韓學濤沒急著進去。他站在門口，摸出煙盒，給旁邊幾個看熱鬧的鄰居挨個遞了一圈。
「裡面這是啥情況?」
幾個鄰居接過煙，有人湊過來借火，有人夾在耳朵上，嘴裡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往外倒話了。
「羅叉巴，「一個穿背心的中年男人說，「裡頭那幾個喊他外號叫騾子，我們背後都管他叫羅叉巴。「
旁邊一個胖女人接話：「叉巴你曉得啥意思吧？成都話，渾不吝，啥子爛事都幹得出來。「
韓學濤問：「有多渾？「
「打婆娘打娃兒，隔三差五就鬧一回。「背心男人吸了口煙，「還用菸頭燙人——我親眼看見的，有一回他喝多了回來就打，門都沒關，說姑娘不是親生的，打得比今天還狠。點起煙就往上燙，胳膊上整整燙了半包煙，還是我家婆娘看不下去偷偷報的警。「
韓學濤一愣：「不是親生的？「
「怎麼不是？「旁邊一個老太太插嘴，「羅叉巴那段時間在外頭有女人，就是回家看屋裡婆娘不順眼，嫌棄沒給他生個兒子。「
韓學濤問：「警察來了也不管？「
背心男人搖頭：「人家屋頭的事，警察不大樂意管。而且羅叉巴一幫混混，都跟著劉家兄弟混的，一般警察也不願意惹。「
韓學濤點了點頭，把煙掐了，眼睛也眯了起來。
這時候屋裡又傳來動靜，他抬腳邁了進去。
客廳里的局面比剛才又緊了幾分。小巴擋在母親和妹妹前面，面對著繼父和他帶來的三個人：瘦竹竿、光頭、花襯衫——跟進來時看到的那副架勢一模一樣，一個不少。
以前家裡鬧成這樣，小巴都是咬牙忍著，護住母親再說幾句軟話，讓繼父消氣走人。他從沒跟同學提過家裡的事，大學幾年，同學之間聊天聊到家裡，他都是含含糊糊帶過去。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有個這樣的繼父，不想讓人知道他媽隔三差五就挨打。
可今天不一樣。
韓學濤站在門外看見了，那些街坊鄰居也在看著。他堵在心裡幾年的那層紙，今天被當眾捅破了。
臉皮一掉，裡面的火就壓不住了。
光頭先上手，一把揪住小巴的衣領往外扯：「你狗日的敢凶老子？「
小巴掙了一下沒掙開，反手推了他一把，「你們都給老子滾！」
光頭往後踉蹌了一步，愣了一秒，臉沉了下去：「你敢推我？「
瘦竹竿從旁邊擠上來，抬手就甩了小巴一個耳光，脆響。小巴半邊臉立刻紅了，瘦竹竿嘴裡罵罵咧咧：「瓜娃子，老子替你爸教訓教訓你！「
小巴被他，徹底壓不住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教訓我？「他發了瘋似的衝上去，一頭頂在了瘦竹竿的胸口，瘦竹竿被撞倒在地，帶著茶几上的菸灰缸也翻了下了，菸頭菸灰撒了一臉！
他暴怒了。
「龜兒子，今天看我不你爸面前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