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金字招牌
小濱騎著摩托車到了碼頭，把車往棚子底下一停，從牆邊解下一艘小快艇的纜繩。快艇不大，船身白色，舷號噴得模糊，發動機一拉就著，突突突地抖了兩下，排氣口吐出一串白煙。
他把快艇從泊位里倒出來，沿著碼頭邊緣往停靠貨輪的方向開。遠遠就看見一艘貨輪靠在泊位上，船尾掛著巴拿馬旗，舷側鏽跡斑斑，船名用白漆刷了大半，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母。
貨輪舷梯上站著一個胖子，穿淺色花襯衫，戴一副墨鏡，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他看見小濱的快艇靠近，抬手招了招，嗓門不小：」喂！接駁船的嗎？」
小濱把快艇靠到舷梯下面，抬頭衝上面喊：」是的是的！先生要上岸？」
姚胖子順著舷梯往下走，走得不快，身子微微晃著，上了快艇之後往座位上一靠，操著半生不熟的泰語夾英語說：」帶我上岸，有好的地方介紹嗎？第一次來宋卡。」
小濱一邊解開纜繩一邊笑，聲音高了幾分，帶著碼頭商販特有的熱絡：」先生放心，宋卡我熟得很。酒吧、按摩、美食，你想要的我都有。錢帶夠了就行。」
姚胖子笑了一聲，用中文低聲說了句」你小子」，嘴上還是用泰語回：」錢有，地方要好。」
快艇掉頭，發動機加大，船身朝外海方向切了出去。碼頭上的喧囂越來越遠，水面開闊起來，周圍只剩下船尾的浪花聲和海風。
等開出一段距離，確認四周沒有船靠近，小濱把油門收了一點，回頭看了姚胖子一眼，臉上的熱絡收得乾乾淨淨，語氣也低了下來：」頭，你怎麼親自跑來了？」
姚胖子摘了墨鏡塞進口袋，胖臉上那道平日的油滑也褪了：」你以為我想？看了你的情報坐不住。」
他往座位上一靠，語氣直接：」銀龍號到底什麼情況？怎麼引的森林局的人和美國佬火拼？」
小濱把穩方向盤，也在姚胖子旁邊坐下，快艇改成慢速滑行。他說：」上回跟你匯報之後我又打聽到兩個新情況。第一個——銀龍號那批貨的目的地，頭你肯定想不到。」
」別賣關子。」
」寧海。」
姚胖子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到會是寧海。來勝平已經抓了，走私集團的線斷了，怎麼還會有寧海的事？不過念頭一轉——寧海港是大港，不可能只接來勝平一個人的貨。但在這個時間點上聽到這個地名，他總覺著不太對勁。
他點了點頭：」那批貨到底是什麼？」
小濱搖頭：」這個打聽不出來。我們這種做送餐和駁船的，跟人打交道多，看貨可不容易。」
」第二個消息呢？」
」美國貨主的身份有眉目了。一家美國的民用航空設備商，叫三叉戟航空電子。」
姚胖子一愣。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展雪上次從新加坡航展回來寫的觀摩報告裡，提到過一個跟馬克西姆單線接頭的老頭，在民用場館一直旁聽那家公司的展位。就是這家三叉戟航空電子。
太巧了。
他沉默了片刻，腦子裡把幾條線串了一下——銀龍號、寧海、三叉戟航空電子、森林局、馬克西姆。幾條線索像散落一地的珠子，線頭還沒找到，但他直覺這珠子遲早會串起來。
小濱等了一會兒，問：」頭，現在去哪？要不要我把你送回船上？就說價錢談崩了，我在快艇上坐地起價。」
姚胖子把思緒收回來，擺手：」不回船。送我去合艾。」
小濱一愣：」頭，你真要去嫖？」
合艾的夜生活在泰國相當出名，有特色的人妖表演，還有暗黑的成人酒吧。李花園廣場附近，除了Live band酒吧，還有泡泡浴SPA和特殊按摩，整條街全是成人娛樂場所，宋卡港停泊的船員但凡有點空閒都想去逛一圈。
姚胖子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嫖個屁！我有那閒心？從合艾轉車去普吉島。」
小濱回頭看了他一眼：」普吉島？頭你不是去度假吧？是不是雪兒又給你錢花了？」
姚胖子靠在船座上，看著遠處海面上泛著的碎光，語氣沉下來：」不該問的別問。你在這邊繼續盯緊消息。我有種感覺——咱們三科來東南亞這幾年，這回應該是碰到大業務了。」
姚胖子從合艾轉車到普吉島，一路上換了三趟車，折騰了大半天。到了島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沒急著去找地方住，先在碼頭邊上找了家小飯館要了碗米粉，邊吃邊跟老闆打聽安達曼潛水中心的位置。
老闆是個本地人，英文不行，但說起這個潛水中心倒也清楚，拿手指了指方向：」那邊，步行大概二十分鐘。明天早點去，下午人多。」
第二天一早，姚胖子換了身花襯衫大褲衩，戴了頂草帽，往潛水中心溜達過去，很快就看到了安達曼潛水中心的大門。
大門敞開著，門口坐著幾個穿比基尼的助教，皮膚曬成小麥色，看見姚胖子過來，立刻一個助教站起來熱情迎他：」先生想體驗潛水嗎？我們有一對一和團體課程。」
姚胖子擺出一副遊客做派，掏出手機假裝拍照，嘴裡應著：」看看看看，先看看。」
這時，身後一輛旅遊大巴就到了，嘩啦啦下來十幾個遊客，都是東亞面孔。
一個舉著小旗的導遊走在最前頭，嗓門很亮：」大家這邊走，潛水是普吉島的特色項目，想體驗的可以報名，不想體驗的在旁邊喝椰子水等就行。」
姚胖子見狀立馬湊過去，自來熟地跟導遊攀談起來，幾句話，一點小費就混熟了。
導遊姓劉，三十出頭，跑普吉這條線跑了五六年，說起當地門路頭頭是道。
姚胖子臨時入團，又主動給團里其他遊客買椰子，這團遊客見這胖子出手大方，又笑呵呵的，看起來很和藹，沒什麼阻力就接受了他。沒多大會兒功夫，姚胖子就跟這個旅行團的人混了個臉熟。
一個東北口音的中年婦女最活躍，手裡搖著把摺扇，湊到姚胖子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大哥你一個人來泰國玩兒？媳婦沒跟著？」
姚胖子咧嘴一笑：」媳婦管得嚴，這不是偷跑出來放放風嘛。」
周圍人都笑了。中年婦女拿扇子拍了他胳膊一下，說：」我看你是想出來浪吧。」
比基尼助教適時插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宣傳冊，朝眾人熱情招呼：」各位哥哥姐姐，聽我說兩句。我們中心有全普吉島最好的教練團隊，安全又有耐心，保證你們最快學會。上個月我們這就有一個漂亮女學員，一個月就學到第四級，在普吉島的所有潛水俱樂部裡面，我們是唯一能做到的。」
姚胖子故意問：」漂亮？有多漂亮？比你還漂亮？」
助教笑得花枝亂顫：」比我漂亮多啦，先生你真會說話，要不要試試我們的項目？」
那東北婦女在旁邊」嘁」了一聲，拿扇子扇著風：」泰國這邊哪有什麼美女？我看他們就是拿這個當噱頭招攬客戶，也就這些老爺們兒會信。」
助教也不惱，臉上笑意不減：」姐姐不信？我們宣傳欄上貼著她照片呢，也是華裔。」
這話一出，幾個男遊客來了興趣，嚷嚷著要看。助教順勢領著眾人往中心大廳側面走，那裡豎著一塊兩米高的宣傳欄，上面貼著學員風采照片。
姚胖子跟在人群後頭走過去，目光掃過宣傳欄，一眼就定在了中間那張照片上。
照片上，展雪穿著黑色潛水服，頭髮濕漉漉貼在臉側，站在船尾，身後是碧藍的海面。陽光打在臉上，仿佛被描了一層金色的輪廓，美得讓人挪不開眼。旁邊貼著她的考核記錄和級別認證複印件。
姚胖子心裡一震。
他是真的沒想到展雪在這裡學潛水，竟然學到了這個地步。一個月的時間，竟然已經成了潛水中心招攬客戶的金字招牌。
而看到這麼漂亮的華人美女被放在滿是老外的宣傳欄的正中間。團里很多人都來了興趣。
東北婦女湊到宣傳欄跟前，嘴一撇：」這個叫美女？也就一般般吧。在我們哈爾濱，大街上隨便拉一個都比她好看。」
這話一出，周圍好些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幾個男遊客表情微妙——你眼瞎了吧？這麼漂亮美女在你嘴裡就一般般？哈爾濱美女是多，這沒毛病，但明顯不包括你啊。
東北婦女見沒人接話，有點下不來台，正要再說什麼，旁邊的比基尼助教已經笑著挽住她胳膊：」姐姐，所以我才勸你一定要在我們中心學呀。像你這麼漂亮的姐姐，肯定更有天賦，說不定十天就能過一級，比她還快。她能做到的，你肯定也能做到。」
東北婦女的嘴角當場就咧開了，摺扇一合，拍在助教手心裡：」行！就沖你這句話，我報名！」
姚胖子也趁機說道，「還有我，我也報名。」他轉頭對旁邊的中年婦女說，「跟哈爾濱的美女一起潛水。這一趟算是來著了。」
中年婦女嘴上嗔著，心裡對姚胖子印象大好。其他人都默默離他們遠了一點，各自找助教，明顯不想跟他們分在同一個隊。
」沒問題。」助教給他們兩個登記，目光掃過姚胖子身上的肥肉，「這位先生潛水服得用最大號的，而且一個教練可能拉不動，所以要加收 15%的服務費。」
姚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