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首任會長
「主任，匆匆忙忙把我叫回來，到底什麼事，您就直說吧。」
總參測繪局那間朝北的辦公室里，韓學濤端著茶杯，看著辦公桌後面的包主任，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剛從機場趕回來的燥氣。
他一大早就從陵水機場上了飛機，連早飯都是在路上對付的。結果剛進辦公室，包主任連句整話都沒說，先遞過來一份保密文件，讓他簽字。
這下韓學濤心裡更犯嘀咕了。
到底是什麼事，保密要求竟然嚴到這個程度？總參內部就找不出合適的人了，非得把他這個編外技術專員叫回來？連黑匣子的事都得暫時放下。
當然，展雪藏著黑匣子的事，他一個字也沒往外透露。東西還沒打撈上來，這時候說出去，萬一最後沒找著，後面的麻煩可就大了。
包主任接過簽好的文件，確認沒有問題，才放到一旁，卻還是沒有馬上開口。
他起身走到窗邊，把原本關著的窗戶推開，又重新合上，金屬插銷咔嗒一聲落了底。隨後拉上窗簾，打開檯燈，最後又走到門邊，伸手擰緊了門鎖。
韓學濤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手裡的茶杯都停在了半空。
「包主任，您這陣勢……事情要真嚴重到這個地步，要不還是換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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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主任瞪了他一眼，擺擺手：「少來。坐下說。你現在是我們總參的特聘技術專員，連南海那麼大的事都參與了，我們還能信不過你？」
說著，他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份剛簽好的保密協議，這才朝韓學濤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韓學濤放下茶杯，往前挪了挪。
包主任也探過身子，壓低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說道：「美國佬那架迫降的EP-3偵察機，你知道吧？」
韓學濤點點頭。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我們的人總算把他們偵察系統的主要信號截獲頻段摸清楚了。」
韓學濤眼皮一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摸清對方的信號截獲頻段，就相當於找到了它電子偵察系統的主要監聽窗口。我方設備可以有針對性地盯住這些頻段，對方只要開機工作、發出信號，就有機會被捕獲和分析。
更重要的是，這還不只是聽得見的問題。
掌握了對方的工作頻段，就有可能反過來實施針對性干擾，通過注入專門設計的噪聲或假信號，破壞它的正常接收。輕則讓接收到的信息斷斷續續，重則把真正有價值的信號淹沒在一片雜波里，甚至誘導對方作出錯誤判斷。
持續跟蹤下去，還能逐步摸清這套設備的活動規律、工作模式和技術特徵，判斷它什麼時候開機、重點監視什麼，以及背後可能隱藏的偵察意圖。
美國人當然可以換頻段，但這事遠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飛機上的天線、接收機和信號處理設備，都是圍繞既定頻段設計、調試的，不是手機換個Wi-Fi那麼簡單。真要調整，單架飛機就得重新改裝、測試，必要時還要重新試飛，整個過程少說也得幾個月。要是整個機隊都跟著改，拖上幾年都不奇怪。
而且，麻煩還不止在飛機上。
後方地面站、其他作戰平台以及整套情報鏈路，都得跟著調整。只改飛機不改地面，前後端對不上，原本的協同體系也可能跟著出問題。真要全面更換，不光是幾十億美元的投入，改裝期間整個機隊的任務能力也會受到影響。
還有更深一層的價值。
我軍掌握的並不只是幾個頻率數字，而是可以進一步提取對方信號的調製方式、脈衝特徵和工作規律，建立一套屬於這架偵察機的電子指紋。
頻率可以變，但設備的底層技術特徵不會說換就換。
即使美國人調整了工作頻段，只要核心設備和信號處理方式沒有徹底改變，過去掌握的特徵依然有用。到時候就不必從頭搜索，而是可以利用已有的電子指紋進行比對，儘可能快速地發現它的新頻點。
想到這裡，韓學濤抬頭看了包主任一眼。
難怪又關窗又鎖門，說話恨不得貼到耳朵邊上。這收穫確實不小。再看包主任那副努力壓著、卻怎麼也藏不住的得意勁兒，活像剛偷到雞的黃鼠狼。
「好事啊！」韓學濤咧嘴一笑，「主任，您把我從陵水一路叫回來，總不會就是為了專門告訴我這個吧？」
「當然不是。」包主任壓低聲音，「為了北斗短報文的驗證。」
「短報文？」
「對。」包主任這才把話挑明，「我們現在已經基本摸清楚了，EP-3E上那套電子偵察系統，主要截獲範圍集中在UHF、VHF常規通信頻段，以及L波段的部分雷達信號頻段。這些頻段，基本覆蓋了我們地面電台、機載雷達和艦艇通信的常用工作區間。」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可北斗一號短報文不一樣。它使用的是L、S頻段的專用信號體制，工作方式也不同於常規通信。說白了，就是在美國人的電子監控網裡，藏著一條他們未必能及時發現的通信通道。」
說到這裡，他終於露出一點笑意：「北斗那兩顆試驗星已經在軌運行半年了，覆蓋範圍從北緯5度到55度、東經70度到140度，整個南海和東南亞都在覆蓋區內。理論上，短報文通信已經沒有問題。可理論歸理論，真正的問題是——我們還沒有在美軍電子偵察力量實際活動的電磁環境下，做過一次完整的實地驗證。」
他看著韓學濤，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次你隨團出訪，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這個。」
韓學濤聽到這裡，總算徹底明白了。
難怪非要把他從陵水叫回來，原來是打算讓他跑到美國人的眼皮子底下，去驗證北斗短報文！
這特娘的可真是個好活。
聽起來就危險得很。難怪要安排他隨代表團出行，至少明面上有個正式的外事身份，真出了什麼狀況，也能多層保護。
而總參之所以選他，也真是經過了一番篩選和考慮的。
首先，這種事情必須找信得過的人。
韓學濤從大一開始就和水警區有合作，那時候還不到二十歲。雖然沒有正式參軍，可這些年一直在軍方的項目里打交道，說是軍隊看著成長起來的，也不算誇張。
更重要的是，他從沒參過軍，屬於企業界人士，不像現役軍人身份敏感。
另外，他確實熟悉北斗應用。
最近這段時間，兵海所的北斗設備在南海搜救行動中表現得有目共睹。他是兵海所的總工程師，論技術經驗、實際應用能力，再加上可靠程度，確實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了。
韓學濤把茶杯放回桌上，抬眼看著包主任：「這活兒可不好干啊。您不會打算讓我一個人去折騰吧？」
「那倒不至於。」包主任笑了笑，「總參通信部還會派一名技術專員隨團。不過，他是正式軍職，身份比較敏感。代表團的日常活動他必須參加，還要負責整個代表團的通信技術保障，沒那麼多自由時間。所以，大部分具體工作還得你來做。遇到關鍵技術問題，或者需要跟國內協調，可以通過他。」
韓學濤點點頭，略一思索，又問：「那我過去用什麼身份？」
包主任笑了。
跟這小子談事情就是省心，很多話不用自己往下說，他已經能想到下一步了。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另一份文件，遞給韓學濤。
韓學濤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中南半島農業空間技術交流協會？這又是什麼名堂？」
「這是給你安排的公開身份，也是你的第二個任務。」
包主任往椅背上一靠，慢慢說道：「你也知道，我們國家馬上就要加入WTO了，借著這個東風，中國和東協自貿區的談判也在往前推進。接下來，雙方在農業、科技、經貿這些領域都會有更多合作，總不能什麼事情都由官方出面。所以，需要成立一些民間合作組織，搭橋鋪路。這個中農會，就是其中之一。」
他停了一下，看著韓學濤。
「你在總參的身份屬於外事技術專員，涉密等級已經重新調整了。這個身份不能對外公開，所以我們另外給你安排了一個公開身份。」
韓學濤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文件。
包主任接著說道：「中農會首任會長。以後，你就以這個身份參加對外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