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抖雞
韓學濤這麼一說,呂飛趕緊過來幫忙。
王泉也想起身,結果腿還在發軟。站起來沒走動道,又坐下了。
「腿撞麻筋了,馬上過來。」
韓學濤說:「王哥,這邊我和飛哥就夠了。你歇好了就去看看外面那倆人吧。」
王泉抬眼看向嗮穀場外,那女村民還趴在男人身上。
他揉了一會腿,又撐著膝蓋試了試,感覺那股又麻又漲的勁總算退了,這才站起來,往嗮穀場外走。
檢方的安全員和緬方衛生員正蹲在邊上查看,他過去搭了把手,幫忙把人抬上擔架。
過了一會兒他折回來,臉色發沉,跟韓學濤說:「那男的沒了,村民幫著抬回村里去了。女的還好,緬方衛生員給她處理了一下,傷不重。這村子被泥石流毀了一半,她家剛好沒擦到,算運氣好的了。」
韓學濤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手底下繼續調設備。呂飛在旁邊遞工具,兩個人對著面板一項一項過,很快把信號重新對上了。
韓學濤把剛才遭遇武裝民兵的情況編成簡報發過去,仰光那邊回得很快,說連夜就派軍隊過來。明顯緊張了。
而吳賽溫看到回信,長長吐了口氣,整個人靠在竹椅上,明顯松下來了。
他這會兒才真切咂摸出這套中國設備的好處來——基站沖了,手機電話全成了擺設,偏這東西還能跟仰光通上話。關鍵時刻,這是能救命的玩意兒。
他興趣一上來,揪著翻譯和韓學濤就問東問西,同時他還沒忘了吩咐安全員:「去,村里再抓幾隻雞。」
這回雞抓得利索,而且是直接燉好了抬回來的。幾個村民吭哧吭哧抬了一口大鐵鍋過來,鍋底還墊著麻繩,熱氣從鍋沿往外冒。到了嗮穀場中間,村民找了幾塊石頭往地上一架,把鍋往上一墩,鐵鍋穩穩噹噹坐住了。
有人上去把鍋蓋一揭——嚯,一股白汽先衝起來,散開之後,鍋里是油亮亮一大片雞塊,蒜末、干小米辣、花生碎混在一起,紅紅黃黃,熱氣騰騰,香味「轟」地一下就鋪滿了半個場子。
韓學濤看著直咂嘴,心說這村子剛遭了災,緬方這邊救災還沒影呢,倒先把人家村民的雞給吃了。
行吧,這事他也管不著。折騰到現在肚子早咕咕叫了,他往鍋邊一坐,抄起筷子就夾了一塊。
入口一嚼,他愣了一下——味道竟然相當不錯。雞肉緊實,辣味和蒜香裹得勻,花生碎嚼著香,最後還帶一點酸溜溜的尾味,十分開胃。
呂飛和王泉也坐下來嘗了兩口,吃完都點了點頭。
吳賽溫見他們喜歡,臉上頓時有了笑意,拿著筷子指了指鍋里的雞肉。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這可是我們當地的特色菜,叫柴火鐵鍋抖雞,傣語叫 Hou Gai。南坎老寨家家戶戶都愛這麼做。先把鐵鍋燒熱,抹點豬油,再把雞絲、蒜末、干辣椒和烤花生碎一塊兒下鍋。炒的時候不能停,得抓著鍋柄不停地抖,讓雞肉在鍋里翻來翻去,既不粘鍋,也不會炒焦。最後再淋上一勺自家釀的青檸醋,味道一下就出來了。我們這邊辦婚宴,這道菜是少不了的。中國兄弟難得來一趟,怎麼也得讓你們嘗嘗。」
韓學濤三人聽了,連聲道謝。不管怎麼說,味道確實沒得挑。
吃完這頓,王泉和呂飛也徹底緩過來了,身上有了勁。到了後半夜,軍政府的兵到了。幾輛卡車停在村口,車燈把嗮穀場照得雪亮,士兵跳下來列隊,槍都端得規規矩矩。
吳賽溫一看自己的兵來了,整個人跟換了副骨頭似的。本來腦袋被槍托砸破了,纏著紗布還有點蔫,這會兒騰地站起來,大步出去,對著領頭的軍官就是一通嘰里哇啦,手指頭點來點去,訓得那幫人個個低著頭不吭聲。
訓完了,他轉身回來,找到韓學濤他們,胸脯一挺,大聲說:「沒事了,放心。在這裡,我保證你們的安全。」
王泉在旁邊翻譯,嘴角一個勁抽抽。呂飛也不知道該說啥好,心裡直嘀咕:保證我們安全?剛才你幹嘛去了?讓人打得滿腦袋是血。
只有韓學濤對他依舊挺客氣。他看吳賽溫這個架勢,在軍政府那邊說話是真管用,這樣的人完全可以談生意。
熱情地握著吳賽溫的手:「這次多虧老哥你了,以後多親近,回頭上飛機我們好好聊聊。」
王泉一邊翻一邊想:臥槽,這一位比我還適合待在大使館干外交啊。
吳賽溫明顯對韓學濤這個態度極為受用,拉住他熱情得跟親兄弟似的,拍著他手背連連點頭,嘴裡又是一串緬語,翻譯都跟不上他那個熱乎勁。
天剛擦亮,村口就傳來旋翼的轟鳴聲。
直升機來了,還是落不下來,只能在嗮穀場上空懸停,軟梯甩下來,韓學濤他們一個接一個往上爬。
開飛機的還是那個嚼檳榔的老哥,嘴角紅紅的,沖他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昨晚他沒回仰光,就在臘戌軍區歇了一宿,一早接到命令又飛過來了。
上了飛機,韓學濤和吳賽溫又湊到一塊兒聊上了。王泉本來還想撐著翻譯,結果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腦袋往艙壁上一靠,沒一會兒就睡死過去。雙方就用緬方那個小翻譯,一路聊到仰光。韓學濤自己都覺得奇怪,聽著聽著,緬語竟能聽懂不少了。
聊了一路,他對吳賽溫也摸得差不多了。這傢伙在緬北算是個地頭蛇,本身就是撣族,祖上做過土司,明朝那會兒還被冊封過宣慰使,是當地的土皇帝,長期向明朝納貢稱臣。他跟果敢族、克欽族都說得上話,軍政府任命他當撣邦和平發展委員會副主席,看中的就是他家裡的影響力。
飛機落到仰光,腳一踩上地面,王泉算是徹底活過來了,伸了個大懶腰。
呂飛也松下來了,緊跟著哈欠就上來了——飛機上王泉睡得昏天暗地,他可沒睡,這會兒困意一涌,有點頂不住了。
只有韓學濤還跟沒事人似的。
呂飛瞅著他問道:「韓老弟,你昨天忙了一晚上,飛機上又聊了一路,都不困的?」
韓學濤笑笑:「還行,可能因為我年輕吧。」
呂飛一下給噎住了。
他在總參也算年輕的,可也三十多了,跟這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沒法比。
車回到緬甸國賓館,很快見到傅總長,招呼他們一起吃早餐。
傅總長明顯心情很好,四個人坐一桌,對昨晚的事問個不停。
這會兒韓學濤和呂飛都不太說話,王泉就顯出大使館的口才來了,把韓學濤和飛哥一陣好夸,順帶也給自己臉上貼了不少金。
傅總長聽著,目光在韓學濤臉上打量了半天,最後說:「你竟然不是軍籍,可惜了。」
他是真有點愛才。
臨危不亂,這是領兵打仗當統帥的好苗子。
要是韓學濤是軍人,傅總長沒準真會利用自己明年退休前的影響力給他安排一下——官場上有個提拔定律,年輕時候最早提你關鍵那一步的人,就算是他那個派系的。
為什麼同樣在體制內,有些人十幾年原地不動,有些人年紀輕輕就平步青雲?
就是因為碰到了能把他拉入派系的貴人。而且越年輕越好,年紀大了,即便拉入派系,也沒有時間升上去了。
可韓學濤不是軍籍,連體制內都不是,傅總長也沒招了。
十分遺憾。
他話頭一轉,「小韓,簽約儀式已經定了,下午三點半,還在國賓館商務廳。具體是外經貿部小勞他們談的,你一會兒去看一眼,技術條款上把把關。」
韓學濤一聽,心裡微微一怔:我才剛回來,協議就都談好了?你們談了個什麼出來,賣了多少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