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報價
談判地點設在緬甸商務部。
一間寬敞的會議室,四周鋪著深色柚木護牆板,厚重的長桌,擦得鋥亮。
緬方代表是商務部副部長敏貌,按照緬甸的習慣,尊稱一聲吳敏貌。
他旁邊坐著吳賽溫,後面還有幾名商務部的談判代表。每個人面前都擺著文件夾和筆記本,衣著整齊,坐姿端正,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不過,當他們看到中方進來的竟然只有三個年輕人時,還是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吳敏貌看了看門口,又轉向韓學濤:「怎麼就你們三位?中方外經貿部的勞司長,還有其他代表呢?」
韓學濤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濱。
小濱已經換上了中方代表團的衣服,臨時擔任翻譯。韓學濤沒打算用代表團原來的翻譯,免得今天談判的內容轉眼就傳到勞副司長耳朵里。
只是小濱多少有些不適應。
以前不是在酒店泊車,就是在海邊賣漁貨,平時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倒是遊刃有餘,可眼下突然坐進商務部的會議室,面對一群正兒八經的政府官員,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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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畢竟是干情報出身,心理素質不差,很快就調整過來。他稍稍側過身,壓低聲音,把緬方的話翻譯給韓學濤聽。
韓學濤笑了笑:「這次主要是談一些技術問題。論技術,吳賽溫主席最了解我,其他人來了也未必說得清楚。」
吳賽溫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沖韓學濤豎起大拇指,轉頭就跟吳敏貌幾個人講起昨天晚上的事。說到興奮處,手都跟著比畫起來,恨不得把韓學濤說成神兵天降。
韓學濤也不想謙虛,趁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小濱坐在他右手邊,方便隨時翻譯。展雪則在另一側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記錄談判內容。
展雪沒穿代表團制服,而是在酒店奢侈品店自己掏錢買了一套。剪裁貼著肩線,利落收腰,絲襪高跟。配上她本身的氣質,往那兒一坐,活脫脫一位漂亮幹練的女秘書。雖然不說話,還是引得屋裡幾個人不時朝她看上兩眼。
簡單寒暄幾句,談判正式開始。
緬方先開了口:「我們先把昨天已經談妥的內容確認一下,免得後面再出現分歧。」
韓學濤一聽就明白了。對方這是想先把已經談好的條件鎖定,免得他臨時變卦。他倒也沒反對,笑著點了點頭:「行,您說。」
吳敏貌拿起文件,逐條念了起來。
韓學濤也一條條應下來。直到念到中方贈送設備的條款,對方剛讀完,他便抬手打斷:「這一條,我覺得還得改改。」
緬方幾個人頓時停住了筆,目光齊刷刷落到他身上,剛才還算輕鬆的氣氛一下緊了起來。
韓學濤卻不緊不慢地接著說:「二十套太少了。昨天我跟吳賽溫主席去現場看過,災區那邊確實需要。而且撣邦地形複雜,氣象條件也不好,通信保障很重要。二十套能解決多少問題?這樣吧,我們願意送兩百套,今年先交五十套。」
這話一出,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的緊張很快變成了笑容。
吳賽溫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坐在旁邊連連點頭,感覺面上有光——看看,我帶來的人,出手就是大方。
緬方當然沒有意見,馬上讓助理把協議上的數字改了過來。
韓學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接下來談了一會,就談到技術條款,他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像是隨口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另外,我們可以免費向緬方提供普通非加密通道,通道使用費也免了。」
小濱翻譯完,對面幾個人明顯怔了一下。
吳敏貌皺起眉頭:「韓先生,什麼叫普通非加密通道?」
韓學濤笑著解釋:「就是基礎通信通道,優先級也是普通級別。跟專屬加密通道不一樣,後者可以保證報文優先傳輸,不容易被其他用戶擠掉。普通通道就沒這個保障了。」
吳敏貌聽完,馬上搖了搖頭:「這個恐怕不行。我們能不能使用優先級更高的加密通道?」
韓學濤笑了:「這個通道是免費的,我覺得很適合你們。平時發個災情預警、氣象信息,完全夠用。偶爾消息發不出去,多發幾次不就行了?又不是拿來打仗的,還怕指揮部被人家端了?」
這話一出口,緬方幾個人臉上的笑容明顯暗了下來。
誰說不用來打仗?
他們之所以想把設備部署到撣邦、緬北這些地方,可不光是為了防災。
政府軍跟地方武裝摩擦,最缺的就是可靠的通信和情報渠道。真到了關鍵時刻,普通通道排在後面,消息遲遲發不出去,那這些設備還有什麼用?
吳敏貌跟身邊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這才重新露出笑容:「韓先生,我們理解中方的安排。不過,既然設備已經投入使用,我們還是希望能多探索一些應用場景,把它的作用發揮得更充分。既然你們有優先加密通道,能不能也給我們安排這種待遇?」
韓學濤眉頭一皺,回答得倒很乾脆:「這個就不一樣了。優先加密通道涉及專門的通信資源和技術保障,是要收費的。我沒有權限免費給你們。」
緬方幾個人又交換了一下眼神。
吳敏貌直接問:「那費用是?」
韓學濤略一沉吟,勉為其難地說:「這樣吧,基礎通道使用費,算你們每年一千萬。你們要是一次訂五年,可以給你們打個折,算四千六百萬。另外,看在兩國睦鄰友好的份上,也看在吳賽溫老哥的面子上,我可以再向領導申請,給你們免一年的信息費。」
他說完,旁邊的小濱先嚇了一跳,偷偷瞄了韓學濤一眼,趕緊跟緬方翻譯——四千六百萬?這數字居然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我也能做這麼大的生意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緬方聽完竟然沒怎麼猶豫。
吳敏貌跟身邊幾個人低聲商量了幾句,忽然一拍桌子:「可以,就按這個條件辦!」
韓學濤臉上的笑容沒變,心裡卻沉一下。
壞了,報低了!
他原就認為緬甸軍政府手裡不缺錢,但也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麼痛快。四千六百萬,連還價都沒有,這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現在再想想倒也不奇怪。
緬甸軍政府手裡攥著多少資源?光翡翠原石這一項,就夠吃得滿嘴流油了。
再加上銀行、電信、航空和各種礦產,背後都有軍方的公司。四千多萬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而旁邊的吳賽溫更是湊了過來,笑呵呵地說道:「老弟,這次可真得謝謝你了。」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心裡多少有些鬱悶。
等著的,看我以後怎麼賺你們的錢!
過了一會兒,緬方的談判助理開始整理協議,核對條款時忽然抬起頭:「還有一個問題。中方剛才提到一個信息費,具體是指什麼?」
韓學濤馬上接過話頭:「這個就是,每發送一條信息收一次費用。走的也是加密優先通道,優先級最高,延遲也最小。每條一百美元。」
這回緬方的反應就沒那麼痛快了。
一百美元一條?平時發個幾條倒還好,真要大規模使用,累積起來可不是小數目。
幾名代表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商量了幾句。
這時,吳敏貌抬起手,示意大家不用再討論,隨後乾脆地說道:「就這樣吧。中方已經給了我們很大優惠,作為友好鄰邦,我們也不能總想著占便宜嘛。」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險些沒笑出聲。
這話說得,還真夠客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