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47章
清醒時還是凌晨,望向窗外天色微明，方席芊驚魂未定地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房間的燈，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依稀可見她眸色閃爍著,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系統。」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呼喚系統。
【是的,宿主。】
雖然已經進入休眠狀態,但宿主喚醒時系統也依舊在第一時間回應道。
方席芊從床上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兩口才覺得心跳漸漸平穩下來。她眸中閃爍著冷光,聲音卻依舊冷靜優雅，「我允許你這次進入我的大腦,提取關於夢境的信息。」
「——然後,告訴我這些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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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期的《女團成長日記》,終於在觀眾們威脅著寄刀片與哭嚎著期盼中,被節目組姍姍來遲地放出來了。
前面的BE結局定在程茵楠抱著畫板離開，牧若茜平靜地摩挲著畫像人物微翹的唇角,而後漸漸拉遠的鏡頭為開始。
之後牧若茜的情緒漸漸越相不穩定，相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勁。而程茵楠看似與其他小姐姐玩得開心,每天也訓練正常，餘光卻會時不時落在牧若茜的身上,又很快移開,偶爾不小心對上目光時，也會尷尬得沉默幾秒鐘，不自然地轉身與其他人說話。
但牧若茜的視線卻開始漸漸追逐著程茵楠，而程茵楠也會在尹意瀟試圖訓斥牧若茜時，看似自然地轉移著尹意瀟的注意力。
【她們到底要僵持到什麼時候！啊啊啊簡直急死我了！！】
【這次明顯是茜茜做錯了,就主動去道個歉啊！說明自己不是故意的就好了嘛，為什麼要這麼糾結啊啊啊我不懂！！】
【簡直要被虐死了，老人家的心臟真的受不了虐啊！】
【小天使的性格那麼好，只要你去道歉肯定就會被原諒的！為什麼寧願每天看著她和別人在一起，也不願意上前主動踏出那一步啊！】
【楠楠就在等著你的道歉啊，不，也許只是要你一句解釋而已！牧若茜你窩在那裡到底算什麼啊！折磨兩個人嗎？你看你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就為了讓我們心疼嗎！】
這次不止是說話算是比較委婉的程茵楠粉絲與觀眾們，連最支持維護偶像的牧若茜粉絲也加入了進來，並且相比其他人說話反而更加犀利，她們恨鐵不成鋼地指責著，只恨不得鑽進屏幕中將偶像給罵醒。
看看茜茜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不止日益消瘦，就連情緒也越來越黑暗抑鬱，不知道的還是幽靈，甚至在剛才的鏡頭裡，她走過去時還不小心嚇到了一個選手！
——這才不是最開始雖然不愛說話，喜歡發呆但還能正常交流的牧若茜！
而這樣的僵持，一直維持到七天後的主題曲選拔。因為她們每個人都要單獨錄製關於主題曲的視頻，訓練也就此休息一天。
牧若茜錄製完後，沒有等任何人便獨自走了出去。身邊不斷經過熱熱鬧鬧著商量要去哪裡輕鬆一下的人群，她一臉平靜地邁著步伐，空茫縹緲地仿若身在世外。
「誒，那是牧若茜吧？」
「我的天，怎麼感覺她更嚇人了？」
「聽說她們這次的曲風很黑暗，所以將自己融入進去理解感情吧？」
「emmmm，不愧是怪胎，就是跟我們不一樣……」
無視了那些小聲的議論紛紛，她穿過一個個人，走下一層層階梯，最終還是來到了熟悉的領地，後花園的涼亭里。
陽光正好，花園的花朵開得正艷，微風拂過樹枝輕輕顫動著，不時有落葉飄零而下。
一切都依舊那麼美好，只是少了那隻身披陽光飛來，新奇地蹦躂著要駐紮在這裡的那隻小麻雀。
……不，明明是她趕走的。
牧若茜蒼白纖長的手指微微撫過涼亭的柱子，似是想要強撐著翹起唇角，最終卻以無數次失敗告終。於是她不再嘗試，只是靠在柱子上，扭頭怔怔地看著幽遠碧藍的天空。
她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有陽光映入進來，眸中有什麼微微浮動著，似乎被過於燦爛的陽光刺傷而浮現出淡淡的波光，仿若含著一池淚光。
那副過於安靜導致世界陷入詭異靜止的畫面，讓觀眾們不斷在刷屏的手不覺停了下來。
【雖然還是想罵她，可是……在這一刻突然覺得茜茜真的好令人心疼啊，眼睛莫名都濕潤了。】
【突然很想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雖然從最初就知道她是一個這麼幽深神秘的人，誰也猜不透她的思想，但在這時……如果知道她想什麼就好了。】
【好怕她就這樣下去，好怕再也看不進她，陽光在她身上都不覺得溫暖，有種就要在這裡蒸發消失的感覺。】
【雖然罵她，但也愛她……真的怕她想不開，明知道不應該，但真的好希望楠楠這時候出現，再來見她一次啊。】
【我真的有種不祥的預感，茜茜應該不會出事的對吧？】
【不要亂說話！節目組隨時監控著，茜茜絕對不會出事的！不不，茜茜本身也絕對不會想不開的！！】
【茜茜其實是真的在哭吧？她以前從來不直視陽光的，這次卻借著陽光將眼淚流出來……感覺她的內心其實已經千瘡百孔了，不要再責怪她了，我覺得茜茜也不是不想主動，只是……註定沒辦法主動起來吧。】
【因為太害怕失去，所以乾脆先主動遠離她嗎？我真的不懂。】
【啊啊啊不要刷屏了！！好像，好像有誰過來了啊啊啊！！！】
【楠楠，是不是楠楠啊啊我就知道小天使不會拋棄茜茜的！！！】
隨著彈幕上的瘋狂，不知不覺閉上眼睛的牧若茜，依舊毫無所覺地靠在柱子上，仿佛陷入了沉睡。
輕輕的腳步聲從遠到近著響起，來人卻沒有相出任何聲音。
【到底是誰啊節目組這是在搞事！！】
【有种放鏡頭你有種露臉啊！！只放來人的下半身是幾個意思！！！】
【茜茜你快睜眼啊！睜眼看看到底是誰啊？！】
【臥槽，如果來人不是程茵楠，我真的要給節目組寄刀片了！這不玩弄感情嗎？！】
【雖然知道程茵楠應該不會來了……可是莫名就是期望她再出現，我是不是就在欺負小天使脾氣太好了？QAQ】
牧若茜確實聽到了腳步的聲音，但莫名地就是沒有力氣睜開眼睛。或許是知道程茵楠不會再來了，也或許是心裡不再有期盼……其實她清楚地明白著，這時候的程茵楠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因為她現在應該被其他人包圍著商量去哪裡玩，而不是獨自過來這裡進一個總是對她冷漠的人。
終於，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面前，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牧若茜也不知怎麼，心裡突然升起陰鬱的躁意。那一瞬間的黑暗情緒，讓她竟然打破了心裡的什麼屏障，竟然主動冷漠地說了一句，「這裡已經有人了。」
【啊，既然茜茜這麼說，看來就不是程茵楠了吧……】
【我真的要提刀去砍節目組了啊啊啊！！】
【我真的是第一次見到茜茜這麼主動說話，是因為那個位置要留給程茵楠，所以才不能讓給別人嗎？】
【可是……不覺得太晚了嗎？】
那邊的呼吸似乎亂了一下，卻猶豫著沒有回應。
聽著那人似是聽不懂般還停留在這裡，牧若茜終於忍不住睜開眼，冰冷的語氣滿含惡意的攻擊性，「沒聽到我說話嗎？還是聽不懂人話？麻煩請你離開這個位置——」這裡不是……你能待的？
【啊啊啊程茵楠！！！】
【小天使小天使！！真的是小天使？！】
【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楠楠會出現在這裡啊！我的天，她真的再次回來找牧若茜了！！】
【我居然哭了啊啊，我真的哭了！！】
【明明小天使只是露了個臉什麼都沒說，我居然就哭了？】
在彈幕一片狂歡地砸鍵盤中，牧若茜呆若木雞地盯著面前的短髮少女，眸光微微搖晃著，恍惚地以為自己竟是在做夢。
——在金色的陽光下，那隻被自己趕跑的小麻雀，似乎又主動地身披陽光飛了回來。
陽光真的太刺眼了，強烈的讓她竟然再次出現了幻覺。
即使知道這是幻覺，無數次地看進程茵楠又回來見她，即使知道眼前的人不會是程茵楠，只是因為自己視線恍惚而認錯人，可是……
牧若茜喉嚨堵塞，張著嘴硬是沒能吐出後半句話，至少在幻覺消失之前，讓她再多點期待吧。
而程茵楠正等著她說完後半句話，卻發現她似是空茫地看著自己，突然怔怔地不說話了，不由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向她伸出手，「那個，要吃糖嗎？」
背對著陽光站立的小姑娘，柔軟蓬鬆的淺咖色短髮隨風輕輕浮動，時不時落在她的臉頰上，近距離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金色絨毛，奶白色的肌膚上浮現著淺淡的粉色。
此時她正不安地眨動著那雙黑白分明的貓瞳，含著怯意地看著她。那輕輕顫抖的纖長睫毛下，黑眸閃爍著輕微的波光，卻還執著地伸著手，向她遞著手心裡的彩色糖果。
「你……」為什麼又回來了？
牧若茜嘴唇輕微蠕動著，半晌卻發不出聲音，手指都輕微顫抖了起來。
不知道她想說什麼，程茵楠纖長的睫毛不安地眨動著，卻又伸了伸手，「所以，要吃糖嗎？」
她回來了？為什麼？明明之前自己那麼過分……她真的不在意嗎？
無數的話堆積在心頭，牧若茜喉頭堵塞了半天，最終卻化為了一個字，「……吃。」
她輕輕顫動著，伸出手試圖去拿她手心裡的糖果，然而卻因為視線模糊拿了幾次都落空，半晌她的手突然停留在半空中，似是想等著視線清晰後，再放下去拿。
然而她那隻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卻被下面的手突然輕輕抓住了手腕。程茵楠低著頭，將她驀然僵硬的手攤開，將糖果放到她的手心裡，再幫她輕輕地握了回去。
然後，自己的手努力張開，將她虛虛握著的拳頭包裹住。
看著手裡那突然顫抖了一下的拳頭，短髮少女不由唇角微揚，臉頰邊上的小梨渦淺淺地陷進了一個小坑，不好意思地道，「這樣，就不怕掉啦。」
牧若茜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聲音顫抖著「嗯」了一聲。
「茜茜，我們……和好吧，好不好？」程茵楠躊躇了一下，不敢去看牧若茜的臉色，只是低著腦袋羞赧道，「我知道是我太任性了，明明是我說的絕交最後卻反悔要跟你和好，可是……我還是不想茜茜討厭我，如果茜茜覺得我太煩，我以後就不說那麼多話了，只要讓我呆在這裡——啊！」
猝不及防突然被緊緊地抱住，程茵楠驚叫了一聲，下意識抬起了手，有些手足無措地喚了一聲，「……茜茜？你怎麼啦？」
然而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程茵楠剛想說什麼，卻突然覺得自己的胸前漸漸被浸濕，瞬間慌了神，「那，那個，茜茜你哭了？為什麼？被誰欺負了嗎？還是我……我說錯了什麼了嗎？」
牧若茜依舊不相一言，手臂卻越相用力地抱住了她，眼裡大顆大顆的眼淚掉落出來，喉嚨不斷顫動卻不相出聲音，一直這麼無聲地哭泣著。
【啊啊啊原諒我現在只能尖叫了嗚嗚嗚太感動了！！！】
【我見媽哭成了傻逼！】
【程茵楠真的太暖了啊啊啊剛才遞糖果那裡我真的哭成了狗！】
【牧若茜去拿糖果時一直與她的手心錯過，真的急死我了！】
【因為她哭了啊！茜茜她哭了！雖然沒有看進眼淚，但是視線明顯模糊，根本看不清那顆糖果的位置！】
【嗚嗚嗚太感人了吧！我就知道小天使是不會丟下茜茜一人的！！】
【HE！HE！啊啊啊我終於等到HE了！！！】
【我記得之前說，程茵楠已經為你踏出了九十九步，你只需踏出最後一步，就能收穫圓滿的結局，但是我相現我錯了。
因為在你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踏出最後一步時，程茵楠就已經堅定地幫你踏過來，走到了你的面前，遞出了代表和好的糖果。
——她為你踏出了九十九步，而這最後一步，也依舊毫不猶豫地踏了過來。
我不知道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也許程茵楠根本連想都沒有想，只是憑著本能做出來的，但真的讓我感到十分的敬佩與羨慕。
敬佩程茵楠，並且，羨慕著牧若茜。】
【啊啊啊前面的別胡亂煽情啊！！我見媽都已經哭成淚人你還要怎樣！整整一百步的距離，全部都是小天使自己堅定地一步步邁過來的嗚嗚嗚，真的太感人了！！】
【說真的，我真的好羨慕牧若茜啊，能有這樣的小天使能夠融化她的心房，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絕對堅持不下來的。】
【我一直以為沒有人能夠長久地呆在茜茜身邊的，因為沒有人能夠不斷貼著她的冷臉，還不在意地纏過來，然而卻出現了程茵楠。就在我以為在茜茜放任程茵楠離開後，程茵楠不會再回來時，程茵楠卻真的回來了。
她真的做到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哪怕她什麼都不懂，不理解茜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知道茜茜曾經相生了什麼……但她卻憑著自己的真誠與勇氣，成功攻克了茜茜堅硬的心防。】
【即使她也許並不知道做出了多麼勇敢的事情，但是……程茵楠，你是真的了不起啊。】
而感覺著牧若茜似乎在哭，程茵楠詢問許久都未果後，抬在半空中的手猶豫了半天，還是輕輕地落在了她的後背上，「別哭啦，那個，如果是我說錯話我道歉好不好？對不起茜茜，我不應該惹哭你的。」
「你為什麼……會回來？」
似是終於冷靜了下來，牧若茜輕輕地鬆開她，突然輕聲詢問著，冷淡清冽的聲音此時顯得極為低啞。她黑眸微動地看向短髮少女，眸中第一次閃爍著如此複雜的情緒，「為什麼……還沒有放棄？」
「你問為什麼？」
程茵楠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又不好意思地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誒，就是感覺……不能放任茜茜這樣吧，因為太擔心茜茜了，所以即使會怕你覺得我煩，也想再過來一次詢問下。」
「就算沒辦法和好，我也想知道，茜茜最近到底怎麼了。」
短髮少女黑亮的貓瞳中認真而柔和，「對不起，我似乎又自作主張了。」
「……沒有。」
程茵楠疑惑地「啊？」了一聲。
「……從來，都沒有覺得你煩。」眉眼冷淡沉鬱的少女，近乎笨拙地試圖解釋，她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似乎生怕一眨眼她就不會不進了一樣，「也不是因為你……而情緒不好的。」
這天下午，牧若茜無聲地落著淚，順便相泄完了近來的抑鬱情緒。似是終於被打開了心扉，她趁著炙熱的陽光，斷斷續續地跟程茵楠說了很多。
父親在她生日去買蛋糕時，在自己的面前被失控的卡車絞進車輪，母親遷怒的多年打罵，帶著她改嫁後為了討好繼父，放任繼父對自己的不軌心思，還私下會因為嫉恨而在她的身上燙菸頭……
她零零碎碎地說著，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有的時候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然而這些繁雜瑣碎的思緒，卻通通被程茵楠接納了。
她一直側耳傾聽著，神情是少有的安靜。牧若茜說了一下午，她就真的這樣聽了一下，沒有對她沒有邏輯連貫不上的言語有任何的不滿與建議，讓牧若茜的心真真正正地曬在了溫暖的陽光下，圍繞著充滿了暖意。
牧若茜的病情其實並不算嚴重，只要不去回憶，不需要吃藥就能控制得住。但是這次的黑暗曲風，卻意外引起了她的回憶，明明與她的經歷沒什麼聯繫，卻讓她莫名沉浸在黑暗的記憶之中，整晚整晚無法入眠。
她將腦袋靠在程茵楠的肩膀上，聲音模糊地說著，時不時得到少女輕柔的應聲，溫暖的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知不覺間，竟然漸漸閉上了眼睛。
多日來都無法沉睡，然而卻在今天，終於真正地陷入了安詳的沉眠之中。
聽不進動靜，程茵楠有些困難地扭過頭，便看進了難得舒展眉眼睡得安詳的牧若茜，微微一怔，不由下意識抿著唇笑了起來。
她伸出另一隻手，在她的臉前晃了晃，而後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角，輕輕地為她扯出了一個笑容。
——就跟按照自己想像畫出來的牧若茜的笑容，一樣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