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反抗組織
第147章 反抗組織
酒吧老闆遵照許靜平的吩咐,在那邊的年輕人端去一杯啤酒。
許靜平繼續喝著酒,一邊觀察著酒吧里客人們的動靜。
這已經是他的職業病。
沒過多久,吧檯盡頭的兩個上了年紀的客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兩個客人是酒吧里難得坐在一起的客人,兩人正看著吧檯電視機里的球賽。
突然其中一個身子佝僂,身材略微臃腫的老人,突然把酒杯在吧檯上重重的一頓,抱怨道:「你看看他們,還有點踢球的樣子嗎?」
「踢足球都沒有激情,那還有什麼好看的。」
老人的同伴附和道:「是這樣子,現在人們的性情越來越敗壞了,做什麼都沒有激情,真是讓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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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老人突然把聲調拔高几分,說道:「這難道能怪人們嗎,你難道不知道根源在哪裡,你這個窩囊廢?」
「每個人頭上都有一個怪物,隨時可能撲下來把人吃掉,你讓人們怎麼保持熱情。」
老人的同伴大驚失色,忙用手去捂老人的嘴,說道:「你喝醉了,少說點吧。」
老人支吾了兩句,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許靜平眉頭皺起。
以他的職責,遇到這種膽敢非議神的傢伙,應該立即記錄在案,給予嚴懲——可是——
許靜平搖搖頭。
算了吧,何必和人家過不去呢,他若是把老人記錄在案,這老人絕對活不了,很可能他一家人都會死去。
許靜平低頭呷一口酒,突然聽到有人從背後向自己接近。
他警惕地回頭看去,發現是剛才那個引起他興趣的年輕人。
年輕人這時端著一杯啤酒,坐到他身邊,笑道:「多謝你的酒。」
年輕人口中有些古怪,吐字也很含糊生疏,好像一個剛到外國,而又不通語言的人。
怪不得老闆會懷疑他的啞巴。
許靜平笑道:「原來你會說話。」
周銘道:「會一點點,但不精通,我剛到這裡。」
許靜平恍然大悟。
這個年輕人肯定是偏僻小地方的人。
神在這個世界推廣標準語已經將近十年了,繁華的大城市,人們已經習慣用標準語交流。
也只有那些無人在意的偏僻小地方,還有可能保留著當地的語言。
看來這是個小地方到大城市闖蕩的年輕人。
許靜平惆悵地搖搖頭,說道:「你不該到這裡,你該留在老家的。」
周銘疑惑道:「為什麼,大城市不好嗎?」
許靜平陡然感受到心底一寒,朦朧的酒意頓時消散了,他警惕地盯著周銘看了半晌,說道:「沒什麼,我胡說的。」
他暗中埋怨自己失去了警惕。
他剛才的那句話雖是脫口而出,並沒有太多想法,可若是被有心人聽去,報告給神知道,很可能被神視為心懷怨懟,到那時他絕沒有好下場。
整個世界都在神的恐怖氣氛籠罩中,沒有人敢有片刻鬆懈。
每個人都想要自保,除了極度的謹慎外,再就是努力盯著別人的漏洞,掙著搶著向神舉報,企圖以此向神表忠心,可以贏得神的嘉獎。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誰是真正安全的。
許靜平本來對這個年輕人很有興趣,經過這段插曲,便也打消了交流的打算。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旁邊喝酒,就像酒吧里其他客人那人。
周銘察覺到這個人好像沒有與他交流的興趣,不僅這個人,整個酒吧,乃至附近街區如今正被他有意關注著的人們,好像都不喜歡與人交流。
人們沉默地走在路上,沉默地回到家中,沉默地吃晚飯,然後沉默地上床睡覺。
除非必要,否則絕不多說一句話。
這個世界真夠奇怪的。
不管如何,這是周銘在現實世界找到了第一個地球外的世界,這裡距離地球也不知有多少光年。
他決定在這個世界待一陣子,看看這裡可有什麼值得留意的事情。
許靜平一杯又一杯的喝著,他雖然沒有興致與周銘交流,卻一直不忘提醒老闆給周銘添酒。
這麼到了深夜,許靜平感覺酒意上涌,不知不覺竟然打了個盹。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半夜。
酒吧里已經沒有別人,連老闆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只有那個坐在他身邊的年輕人,還坐在他旁邊,正饒有興味地看著電視機里播放的節目。
那是一檔吹噓神的崇高地位的節目。
節目的兩個嘉賓,用最華麗的言辭,最曲折的邏輯,向人們說明,人類何以是低劣的,需要一個更高的存在統治。
許靜平聽了一會兒,不知是否因為喝了太多酒,他感覺到一陣陣噁心上涌。
於是他不想在酒吧再待下去,起身搖搖晃晃向門外走去。
他剛走到酒吧的中間,突然一道身影急匆匆衝過到他面前。
許靜平很快看清楚,進來的竟然是紀曉蓉。
她穿著純黑色的運動裝,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
不等許靜平開口,紀曉蓉先打出幾個手勢,意思是:「救救我,我需要幫助!」
這些年,在這顆星球上,人們突然不約而同地擁有了學習手語的興趣。
許靜平也學習過,所以他能理解紀曉蓉的意思。
可是不等他詢問發生了什麼,紀曉蓉突然急匆匆衝到吧檯後面,然後將自己藏到吧檯下面的格子裡。
許靜平立即明白,有人在追捕紀曉蓉,而且情況非常危急。
他的心中頓時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許靜平反身回到吧檯,心中依舊被紀曉蓉的變故糾纏的心緒不寧,突然看到旁邊的周銘,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裡還有個外人,縱然他能幫紀曉蓉遮掩,這個外人可怎麼辦?
他正打算與周銘通通聲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史迪威帶著幾個穿迷彩服的後勤小隊闖進來。
許靜平心中並不感覺意外。
身為政務大樓的高層,這個星球能追捕紀曉蓉的,也只有神親自下令。
看到許靜平也在這裡,史迪威有些詫異。
「你好自在啊。」
史迪威在酒吧踱著步子,一邊四處觀察著,一邊說道:「我們為神忙死不活,你倒在這裡消遣。」
「下班時間,不是嗎?」
許靜平把心提起,外表卻不動聲色。
史迪威冷笑道:「對神的忠誠,也有下班的時候嗎?」
史迪威今天顯得特別針鋒相對。
許靜平並不驚慌,笑道:「下班時間是神給我們的賞賜,我們應該感恩。」
史迪威眉頭皺起。
許靜平道:「史大校,你又為何到了這裡?」
史迪威道:「當然有我的原因,你在這裡可看到有什麼人進來?」
許靜平聳聳肩膀,說道:「你也看到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他指著周銘。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臟已經提到喉嚨,如果這個鄉下人說出紀曉蓉躲在吧檯後面,今天他和紀曉蓉就都危險了。
他只能寄希望於這個鄉下人剛來到城裡,純樸天性還沒有泯滅,看在他請喝酒的份上,能幫忙隱瞞。
「是嗎?」
史迪威不想相信,說道:「可我明明看到有人進來。」
說著,他主動向吧檯走來。
他已經仔細打量過酒吧里的格局,如果說這裡有什麼地方可以藏人,也就只有吧檯後面。
史迪威走到吧檯前面,越過吧檯,探身往裡面看去。
許靜平渾身繃緊,額頭滲出冷汗,隨時準備著如果史迪威發現紀曉蓉,他便立即出手把史迪威擊倒,然後帶著紀曉蓉逃離。
在後勤部隊中,他的槍械和徒手格鬥都是頂級,打倒史迪威絕無問題,而史迪威後面的那些隊員,很多都是自己招募與訓練的,也未必敢與自己動手。
許靜平懷著無比緊張的情緒等了片刻,發現史迪威在吧檯後面竟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
史迪威疑惑地皺起眉頭,沒有與許靜平多說,揮揮手帶著手下的隊員退出酒吧。
等到史迪威退出酒吧,許靜平像是與人發生過激烈的戰鬥,渾身都有些發軟,他急忙探身向吧檯後面,發現紀曉蓉就藏身在一個外露的格子裡,臉色已經嚇得慘白。
「怎麼回事,他放過你了?」
許靜平用手語問道。
紀曉蓉搖搖頭,回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他的視線從我這裡掃過,我都嚇死了,可他好像沒有看到我,真奇怪!」
「喔,兩位,剛才是怎麼回事?」
周銘好奇地問道。
他只是隨機地走到這家酒吧,想要收集些這個世界的語言信息,結果好像遇到了有意思的人物。
剛才自然是他幫紀曉蓉遮掩過去。
他的眼睛可以發射全頻段電磁波,偽造光學現象自然輕而易舉。
紀曉蓉像是突然發現周銘,她向許靜平問道:「這是你朋友?」
許靜平搖搖頭,用手語答道:「在這裡剛認識的。」
紀曉蓉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許靜平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紀曉蓉看看周銘,猶豫片刻,說道:「我是抵抗組織的人。」
許靜平大驚,說道:「原來是你!」
他們後勤部隊是與反抗組織打交道最多的力量了,這些傢伙有很強的反追蹤能力,他們知道如何避開神的視聽。
更麻煩的是,他們每次都能恰好知道後勤部隊的掃蕩任務,並且提前轉移陣地。
所以這些年後勤部隊始終不能將他們徹底消滅。
現在許靜平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原來政務大樓的高層有他們的內應,可以及時將行動信息傳遞出去。
想到自己正與反抗組織的人交往,許靜平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他說道:「你跑不了的,不說神的視聽能力,就是滿街的攝像頭,就讓你無所遁形。」
紀曉蓉露出自信的笑容,說道:「如果攝像頭還有用,我哪裡能逃到這裡來。」
「今天我發現情況不對,逃跑的時候,已經將神都的監控系統徹底癱瘓,沒有一夜工夫,他們不可能恢復的。」
「朋友,我需要你,在監控系統恢復前,把我帶出神都!」
許靜平擺擺手,說道:「別害我,今天我沒有見過你,你也沒有見過我,你想怎麼出城,都與我無關。」
開什麼玩笑,掩護神的敵人出城,那他就徹底站在神的對面了。
誰能與神對抗,誰有勇氣站在神的對面。
紀曉蓉專注地盯著他,說道:「可你見過我,剛才還掩護了我。」
「如果我被抓住,難道你還能抱住嗎,你知道,沒有人能在他們手裡保住秘密。」
「而且這也是你最後的機會,朋友,我了解你,你不可能在他手下一直做事,你是個好人,好人在他手下活不長久。」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作為一個好人,脫離他的掌控,到他的目光看不到的地方,過一段心安理得的生活。」
「難道你不嚮往這樣?」
「在那裡,所有人都像兄弟姐妹,誰也不用戰戰兢兢提防彼此,這是多麼美好的生活。」
許靜平面孔扭曲起來,許多複雜的力量在他心裡鬥爭,這麼過了片刻,他面孔的扭曲陡然平復,變得一片沉靜,說道:「好,我跟你去。」
紀曉蓉喜道:「就知道。」
許靜平道:「事不宜遲,我們快走,時間不多了。」
「等等。」
紀曉蓉道:「把他也帶上。」
她指著旁邊的周銘。
許靜平一怔,說道:「他是個新來神都的鄉下人,與這事無關,何必連累他。」
紀曉蓉:「我們不連累他,他就要舉報我們了。」
許靜平道:「怎麼可能,如果他要舉報我們,剛才就會向史迪威舉報。」
紀曉蓉道:「誰知道呢,或許他當時嚇傻了,沒想到,或許我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會去舉報我們。」
「我們冒不起這個風險,最保險的方式,最好讓他永遠都說不了話,不過我想你不會同意這個辦法。」
許靜平從紀曉蓉眼神中,看到往日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很辣。
他堅決道:「是的,我絕不會同意。」
紀曉蓉聳聳肩膀,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帶他一起上路,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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