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已經死亡的世界
第151章 已經死亡的世界
周銘望著地球的方向,想像著那裡的人們也在過著自己的生活,有種很奇妙的感受。
如果沒有無盡虛無,而只能在宇宙空間航行,哪怕用曲率航行,從此地趕去地球,也要過去幾千年了。
如果地球的光線可以傳播到這裡來,他可以看到一百二十萬年前地球的景象,那時候人類還在茹毛飲血。
在宇宙的尺度思索時間與空間,總是讓周銘感覺不可思議。
一個月後,這個星球各方勢力達到了一個平衡。
周銘也出席過幾次他們的會議,主要是為許靜平站台,使他擁有足夠的威信。
所有人都知道,周銘就是那個毀滅了神的人,而且知道周銘並非本星球的人。
相對於讓一個來自宇宙的神統治,他們自然更樂意接受本星球的人統治。
等到情況都穩定下來,周銘便打算離開了。
周銘離開的時候,許靜平前來送行。
許靜平心中有些悵然。
雖然相處時間不多,可周銘帶給他的感受卻很奇特。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神,卻並沒有神那種讓人畏懼的威嚴,他更多的是讓人感覺可親可敬,在相處的所有時候,許靜平在這位身上都感受到滿滿的人性。
許多個獨處的時候,許靜平都會思索周銘的存在。
這是完完全全的一個神,也是完完全全的一個人,這是多麼奇妙的存在。
最後許靜平領悟到,正是因為周銘擁有無可置疑的神的威能,卻依舊完完全全是一個人,擁有充分的人性,才更加表明他是真正的神。
這種矛盾的現象,他自己也很難解釋。
在周銘身上感受到的神性,他從沒在先前那個偽神身上感受過。
哪怕偽神在時,也擁有無可置疑的力量。
許靜平留戀道:「以後還能再見嗎?」
周銘笑道:「或許吧,不過最好不要再見,我出現的場合,通常沒有好事。」
「眾生內心的哀鳴,我能聽到,如果以後遇到劫難,不妨默念我的名字。」
許靜平肅然道:「我明白了。」
周銘笑著點點頭,轉眼間進入虛無。
不斷地在虛無與現實世界往返,周銘慢慢產生了一種錯覺。
好像虛無才是他的世界,現實世界變成他的投影。
就像現在,他進入無盡虛無,安然地屹立在那裡,無數個正向冥冥中的存在祈禱的世界,像是繁星般環繞著他。
在這些世界中,有三個最為獨特,分別是地球,薇薇安的世界,以及他剛剛離開的,名叫奧法的世界。
這三個世界在諸世界中最為明亮,距離他也最近。
周銘隱隱看到,從這三個世界,有一道極細微的絲線聯結在他身上,這道絲線有些像時空泡與現實世界的聯繫。
這條絲線將三個世界系在他身上,使它們不會向無盡虛無中漂流。
周銘向這三個世界看了看,確定它們沒有問題,便把目光轉向其他那些閃耀著的世界。
仿佛漫天繁星的諸世界頓時進入他的視野。
很快,其中的一顆「星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顆星辰與別的星辰不同。
別的星辰都是持續發著光芒,而這顆星辰卻是間歇性地閃爍著,而且閃爍的頻率越來越低,好像隨時可能斷絕。
周銘猜想,或許這意味著,那個世界正處於瀕臨滅亡的境地。
於是他伸手在那顆星辰上一點,然後他便從虛無中消失。
周銘來到現實世界,感覺有些錯愕。
這回他並不像先前,直接出現在一顆行星上,而是一片混亂的宇宙空間。
他眼前漂浮著難以計數的太空塵埃、小行星,髒雪球。
這種環境周銘很熟悉,這是許多恆星系外圍都有的現象。
比如太陽系的奧爾特雲。
也就是說,他順著某個世界的祈禱進入現實世界,沒有來到某個生命星球,卻來到某個星系的無生命的外圍。
這是怎麼回事?
周銘疑惑地向四周打量著,沒過多久,他突然在不遠處一個土豆狀大石頭後面,看到人工造物。
那看上去像是一個深空探測器,在周銘發現它的時候,它還在向著星系外飛著。
它的內置電池,電量已經差不多耗盡,沒法再提供額外的加速度。
不過憑藉它已經具有的速度,只要不是不幸地被太空中的碎石擊中,在不太遙遠的未來,它還是能夠飛出這個星系。
難道他是被這個探測器召喚來的?
這倒是個新鮮的情況。
周銘飛過去與探測器匯合。
因為是不同世界的造物,設計原理截然不同,周銘也不知道這東西的操作模式。
他只能深入觀察探測器內部的電磁反應,然後用他的頭腦不斷模擬與分析。
沒過多久,他總算弄明白了。
這個探測器,與地球的探測器在功能上沒有多少區別,不過是各種供能,探測和把數據發送回母星的元件。
不過它上面還有些東西讓他很感興趣。
那是一個小盒狀的信息儲存裝置。
探測器上還貼心地配備了播放元件。
周銘給探測器額外補充了能量,然後啟動了播放器。
小盒裡儲存的信息播放出來。
那是一個文明的基本信息,有各種視頻和圖像。
在視頻中,周銘看到與人類無異的生命,看到繁榮的社會,無數高樓大廈,歡聲笑語的人們,車水馬龍的街道,一切都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氣象。
除了這種概觀式的視頻,小盒裡還儲存著那個世界不同文化的藝術作品,以及那個世界科學探索方面的成就,周銘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些資料,從中感受到一個文明的蓬勃生命力。
在他穿越過來之前的世界,他出身的地球,人類也曾經向宇宙發送過這種東西。
那是人類快速發展時期,無比樂觀心態的反應。
人類期待著自己的飛行器能被外星人發現,外星人可以通過飛行器中的信息,了解人類是一種什麼樣的生命。
那是一封向宇宙發送的友好請柬。
這個探測器,應該也包含了這樣的心愿吧,想要與宇宙中別的生命建立聯繫,確定人類在宇宙中並不孤獨。
難道他是被這種心愿召喚來的?
這個世界的人想要與宇宙中別的生命建立聯繫,而自己聽到了這種心愿?
周銘好笑地搖搖頭。
反正閒著沒事,周銘打算前往探測器的母星看看。
他把探測器放走,然後向著它飛來的方向飛去。
周銘很快從星系的外圍進入星系的內部。
他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任何高度發達,足以進行太空探索的文明,都會在宇宙空間產生許多電磁噪音。
周銘可以在宇宙空間的自然輻射中,輕易識別出這種人類造物。
可是現在他不斷深入星系內部,卻沒有發現這種與宇宙自然輻射不同的電磁噪音。
他飛到這個星系的宜居帶,仔細探索了處於宜居帶的幾顆星球,最後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那是這個星系的第三顆行星,體積比地球略大,有一顆與月球類似的衛星,有穩定的磁場和厚實的大氣,無論從哪方面看,這都是個適合生命誕生與發展的星球,是一個美麗的搖籃。
可現在這個生命的搖籃,卻變成了生命的地獄。
哪怕站在外太空,周銘也能感受到星球表面發射出來的高強度輻射。
整顆星球到處一片狼藉。
周銘從探測器裝載的信息中,看到的高樓大廈,現在已經變成斷壁殘垣。
那些歡聲笑語,臉上洋溢著樂觀與自信神態的人們已經不見了。
荒漠吞沒了人類社會。
生命在地表已經不見蹤影。
這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世界。
周銘心中有些惻然。
這個世界也曾經是個充滿希望的世界啊,他們也曾經相信,所有國家和文明都可以放下隔閡,彼此擁抱,共同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正是懷抱著這種期望,他們向宇宙發出自己友好的請束。
他們是作為人類這個整體,而不是哪個國家或者種族,去探索外星人是否存在,人類是否孤獨這種宏大的課題。
可是他們充滿希望的探測器還沒有飛出他們的星系,他們的文明已經自我毀滅了。
一個文明花費數百萬年發展到頂峰,然後花費短短几十年毀滅自己。
這是一種超出一切言辭都悲劇。
對比,周銘也只能緘默。
周銘緩緩降落在星球表面。
他降落的地方,先前應該是個宏偉的大都市,即便遭受了致命的打擊,如今仍能從它的遺骸中看到那個大都市的氣象。
周銘從坑坑窪窪的道路,和鋼筋裸露猙獰破敗的建築間走過。
地表已經沒有生命。
經久不散的高強度輻射,可以把一切生命的基因撕裂。
可是地表之下,那些防空設施里,還有少量生命殘留,周銘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
周銘從一個曾經的地鐵站的入站口進入地下。
這個星球早就沒有了電力供應,地鐵站里黑默的,不見一絲光線。
周銘走過早就腐朽不堪的安檢,裡面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他自然不受黑暗的影響,他能看到,在黑暗中,角落裡到處都有生物的熱信號。
這些生物察覺到周銘到來,全都發出貪婪的嘶吼,躍躍欲試,想要向他撲過來,只是心中存有忌憚。
最後,終於有個被心中貪婪衝破恐懼的個體撲過來。
周銘伸手扼住它的咽喉,仔細觀察起來。
這是一種略具人形的生物,擁有人類的四肢頭顱和五官,只是體型很小,只有一米三左右,因為長期生活在黑暗中,它眼睛已經退化,身體也因為長久不見陽光,變得慘白,它身子佝僂,像是一種古怪的猴子。
古怪猴子被周銘捉到,驚恐地尖聲嘶吼,不斷用鋒利的指甲抓撓。
周銘在這古怪猴子身上只感受到混亂的情緒,已經沒有任何人的特徵了。
他甩手將古怪猴子丟開。
古怪猴子一溜煙鑽進地鐵站的角落裡,其他蠢蠢欲動的怪猴也都銷聲匿跡。
周銘繼續往裡走,來到地鐵站台,發現地下已經被水淹沒,污濁的水把地鐵軌道全都灌滿,各種老鼠和蛇類,以及其他古怪畸形的生物,在污水裡鑽爬出沒。
那些怪猴也都聚集在這裡,它們就以污水中倖存的小生物為生。
周銘沿著地鐵系統四處遊蕩著,所見到處都是這種地獄般的景象,曾經閃耀著智慧火花的人類,已經因為輻射導致的基因突變和地下生活環境,變成沒有心智的怪物。
周銘不想在這個已經死亡的世界再待下去了。
這個世界的人類,與地球人類太過相似。
這說的不是本宇宙的地球人類,而是他出身的那個地球人類。
他們的下場使周銘產生一些很不好的聯想。
也許人類的發展並不必然會越來越好,也許進步只是一種樂觀的想像。
也許他生活的那個時代,已經是人類這個物種的巔峰,以後並不會變得更好,而是會變得更壞,甚至會走向自我毀滅。
誰知道呢。
周銘正打算離開地下環境,他敏銳的聽覺注意到一些不尋常的動靜。
那是怪猴們暴躁的吼叫與追逐聲。
這在地下並不常見,怪猴們並不是真正吵鬧的猴子,地下環境也不允許它們肆意打鬧,它們通常謹慎安靜地潛伏在某處,出其不意地捕捉老鼠和蟲子。
像這樣成群地吼叫與追逐,周銘在地鐵系統中,還是初次見到。
他向著怪猴們暴動的方向行去,不多時就在一處大的地鐵站點,看到一群怪猴正兇惡地追逐著一個雌性怪猴。
雌性怪猴驚恐地在地鐵站台的牆壁上攀爬躲避,可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些追逐者逼近。
追逐者憤怒地向雌性怪猴懷裡掏弄著。
周銘在雌性怪猴懷裡,看到有一條白白嫩嫩的小胳臂伸出來。
這是與怪猴們慘白脊瘦的手臂完全不同的。
周銘上前把怪猴們趕開。
雌性怪猴已經被抓得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周銘在她懷裡看到一個人類的女嬰兒。
嬰兒剛出生不久,正抱著媽媽吸食著奶水,對周圍的情形毫無知覺。
周圍的怪猴依舊對這個女嬰發出憤怒的嘶吼,好像這個女嬰對他們來說是某種禁忌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