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決戰王宮之巔
一小時前。
柯諾瑪王國邊境，阿卡國對岸。
軍營里燈火通明，凱倫靠在虎皮椅上，一隻手端著酒碗，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打著節拍。帳下幾個舞女踩著鼓點旋轉，裙擺飛揚，腳踝上的銀鈴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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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副官掀開帳簾衝進來，「女王駕崩了！哈拉里正在直播登基！」
「啊？」
凱倫的酒碗停在嘴邊，連忙放下酒碗，抓起桌上的手機。
屏幕上哈拉里站在王宮門前，直播彈幕在畫面底下瘋狂滾動，凱倫撥了維萊特的號碼，聽筒里只有持續的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都出去。」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當即飛出軍營！
月色正好，江風吹過來，凱倫剛想趕去王都，忽見得江對岸的軍營里走出一個老頭一一那是個白髮白須的矮人，個子只到凱倫的膝蓋，他走到江邊停下，隔著那條霧氣瀰漫的江面與凱倫對視。
隨後矮人抬起右手，放進嘴裡，咬破了食指。
「轟！」
一道天雷憑空落下，金色的電光中，一座宛如山巒般巨大的矮人憑空出現，頭頂穿過烏雲，腳踩大地，白髮在雷光中根根豎起，皮膚下的血液如岩漿般涌動。
「戴恩·……」
凱倫叫出了他的名字。
前矮人王國「周饒國」國王，執掌「力量」牌的傳奇，在矮人王國被帝國征服後，他臣服女帝，成為了帝國的戰神。
凱倫握劍的手緊了又緊。
跟他對峙的應該是「戰車」彭龍騰，不是「力量」。戴恩突然現身，並使用權柄法相天地，一副即將進攻的樣子，是為了……他想拖住自己，給彭龍騰的行動爭取時間？
「急什麼。」
戴恩輕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酒囊，隔著條江扔給凱倫：「我只是喜歡變大後的視角。凱倫，你也不想主動開啟傳奇戰，進而引發戰爭吧？」
凱倫沒有接，而是對著巨人緩緩拔出聖劍。
下一刻，又一場傳奇戰悄然開啟。
銀輝城，王宮。
維萊特看見彭龍騰帶著精靈大軍殺進王宮，頓時大怒，身後法官木槌高高舉起：
「彭龍騰，帝國這是要不宣而戰？！」
「不宣而戰？別急嘛。」
彭龍騰定了定神，看了眼還在僵持的聖女與顛倒惡魔，從懷中掏出金黃的聖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一」
「朕聞柯諾瑪舊主崩隕，天降喪亂，致使神器旁落，國中無主。前有儲君蒙塵，遠避山林；今有權臣弄威，擅行大選，競欲使布衣草莽僭越王室之正統大寶！
夫天命有常，惟德是輔；血統相繼，神明所鑒。柯諾瑪立國千載，王權皆出一脈，豈容豎子篡改於朝夕之間？今偽制橫行，禮崩樂壞，忠臣泣血於朝，蒼生震恐於野。此非柯諾瑪一國之悲劇，實乃大道淪喪之危局。
朕居萬國之尊，職在天下，豈忍見同源之邦淪於夷狄之法，正統絕嗣於權臣之手？今應柯諾瑪忠良遺老之血淚悲請，朕不得不順天應人，奮雷霆之怒，興問罪之師。
詔書到日，如火燎原，咸使聞知。
一一欽此。」
念完，對著聖女笑了笑：「我們這是為了鄰國太平，才派兵來清君側以匡扶王室，教國應該沒有意見吧？」
「放屁！」維萊特怒罵，「我們已經找到正統公主了，何來僭越王室正統大寶？」
「公主？在哪兒？」
彭龍騰微微一愣，她自接到女帝聖旨後便立刻帶兵殺進地下城，接收不到外面信號，也不知這一小時裡王宮發生的變故。
「這位不就是？」
維萊特指了指縮進安全角落的程誠。
「好一手指鹿為馬，還說自己不是奸臣？」彭龍騰被逗笑了，「維萊特，公主殿下年芳十九，你指著個黃毛丫頭作甚？」
「她真的是啊！」
「帝國天軍已臨貴境，此戰，非為屠戮生靈而起兵一一乃為斬斷亂臣賊子之篡逆。」彭龍騰裝作沒聽見，聲音拔高了一度，「識相的就交出真公主，跪下接旨。否則」
她的話沒說完，一旁的顛倒惡魔再度展開領域，一團顛倒的空間把彭龍騰身後的幾個精靈士兵裹進去。彭龍騰反手就是一刀！
刀身劈進那團扭曲的空間裡，頓時將空間劈碎，隨後消散。
「這裡還有一個惡魔沒解決。」聖女的聲音從天空落下來，「彭將軍，能不能先把惡魔殺了再吵架？」「關我屁事。」
彭龍騰一刀斬向聖女：「婆婆媽媽的，跟個娘們兒似的，大不了老子不給教國面子，連你一起打！」「鐺！」
刀光撕裂空氣，在聖女面前三寸處被一輪銜尾蛇的虛影擋住，聖女往後退了半步，腳下的水銀巨蛇發出低沉的嘶鳴。
顛倒惡魔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一幕，臉上裂開一個更大的笑容：「將軍，我乃柯諾瑪親王，不如和我一同剿滅奸臣，事後我代表王國臣服皇帝陛下？」
「老子都說了連你一起打！」
彭龍騰又是一刀劈來，惡魔立刻顛倒了這一擊的目標，令這一刀反攻向彭龍騰自身！
「根據《管制刀具管理辦法》，此地禁止使用開封刀具！」
維萊特身後的法官敲擊木槌，又一道法則立下，彭龍騰手中的武器消失不見，只能肉身硬抗這一擊！「噗吡！」
彭龍騰伸手阻攔，刀光砍進他的手掌，頓時將手掌從中砍開，沿著小臂深入三四公分，將他的手臂連肉帶骨地分成兩半，血肉橫飛!！
「特麼的維萊特，給老子使絆子是吧？」
彭龍騰怒罵一聲，手上的傷口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她身後數萬精靈軍的手掌上，都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是你先亂來的。」維萊特輕哼一聲。
維萊特和聖女兩人本來苦於沒有攻伐傳奇的助力，可如今彭龍騰這瘋婆子的到來，不僅沒有給討伐惡魔增加一份助力，反而引得維萊特與她的內戰，三位傳奇勾心鬥角，整得戰局更加撲朔迷離。見維萊特和彭龍騰打了起來，聖女的回溯也因此慢了一步，顛倒惡魔見時機成熟，輕笑一聲，雙手同時抬起：
「顛倒！」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百米的地面同時翻轉，所有人腳下同時踏空，身體往地底深處墜落！
彭龍騰怒吼一聲，千萬大軍的力量匯聚於她一身，她一刀劈在墜落的空間壁上，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維萊特同時頒布新法令，命地面重新成為地面。聖女的水銀巨蛇再次咬住尾巴，時間倒流，墜落的士兵們回到原位。
但顛倒惡魔已經趁著這一瞬的混亂，又一次消失了。
「鐺！」
他再次被聖女的時間回溯拉回原地。
不停使用大範圍回溯，目標還是惡魔領主，聖女的額間已經出了一層薄汗。自己的權柄消耗遠比惡魔要大，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翻盤！
維萊特和彭龍騰也減緩了內鬥烈度，隨後齊齊殺向惡魔！
「顛倒。」
攻擊被反彈，兩人疲於應對自己的招數，隨後再次攻擊！
戰鬥的勢態很快定型，維萊特不斷制定法則限制惡魔，同時加強隊友，彭龍騰帶著千軍萬馬的力量一次次發出猛攻，而聖女負責在局勢無法挽回時發動回溯……
同時，維萊特與彭龍騰互相提防，都沒有全力出手，而是默契地保持著攻擊頻率，提防對方冷不丁給自己來上一擊！
貴族大臣與宮廷侍衛們早在剛開戰時就已經逃之夭夭，唯有那群記者里有不要命的，滿腦子都是看完這場死也值回票價的嗜血想法，堅持架起攝像機直播。
程誠卻是沒走遠。
他和希薇婭、李仙魚三人躲在戰場邊緣，時不時對著惡魔打出一擊，分散它的注意力。
這就足夠了。
權柄的使用並非沒有限制，戰鬥中也需要保持最高度的注意力集中，否則很容易被對方抓住漏洞一一顛倒惡魔不斷反彈和躲避傳奇攻擊時，還要應對程誠等人的攻擊，持續消耗下，魔力與精神力必然先撐不住！除了他們之外，娜維爾也沒有逃。
她雙眼滿是戰意，右手高高舉起，對著顛倒惡魔已是打出了十幾發五指拳心劍！
本來這一招消耗極大，被惡魔反彈回來後自己也頂不住，可是有聖女在啊！
每一次魔力被耗盡，或者被反彈回來的劍光切成碎片，聖女都會及時回溯，將她的狀態復原……娜維爾用了半輩子五指拳心劍，向來小心翼翼，連第四劍都不敢這麼用，還從沒有打得這麼爽過！「機會！」
就在這時，抓住聖女回溯娜維爾的一瞬間，顛倒惡魔終於不再留手，使出憋了很久的大招一「千重界剝·萬華錯位！」
它蹲下身，右手五指插入地面。
「倒吊人」的權柄可令它顛倒一切概念，而惡魔最擅長便是顛倒空間！
一瞬間，王宮的空間與地下城的位置被對調了，殿前廣場的廢墟從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城第十五層的沙漠。
黃沙漫過眾人的腳踝，頭頂是永恆的白日，然後是第六層的黑海，第八層的無垠城市……一層接一層，地下城的每一層空間都被顛倒惡魔搬到王宮裡，重疊、交錯、擠壓。
可能剛才還在沙漠之中，往前踏出一步便會來到黑海，空間在不斷重疊中徹底混亂，各層的規則開始互相衝突，第十四層血染楓林的紅月剛升起來，就被第十五層的永恆白日燒穿。
維萊特的法令在這些重疊的空間裡忽明忽暗，他不得不將法則用在梳理空間上；
聖女剛想回溯，卻發現空間的重疊令自己的回溯範圍被壓縮到周圍幾十米；彭龍騰的軍隊被分割在不同層級的空間碎片裡，各自為戰。
顛倒惡魔站在所有空間碎片的交匯點上。
它的領域與地下城各層的規則共振，形成了一座不斷變化的迷宮，然後抬起手。
魔物從每一層空間碎片裡湧出來，肢團、死亡飛蛾、多兔、悲屍、無面靈、鷹身女妖一一數以萬計的魔物從空間裂縫中傾瀉而出，撲向在場所有人！
「殺！」
彭龍騰一聲令下，精靈士兵們舉起各式武器，子彈如暴雨般潑向魔潮！
程誠嘆了口氣，轉換控制目標來到希薇婭身上，隨後拔出匣里龍吟；李仙魚蹲在一根傾斜的石柱頂端，竹笛橫在唇邊，萬業屍仙從她腳邊的影子裡爬出來，四條手臂各抓著一隻魔物的腦袋往地上砸。「芙蕾雅！」
程誠在砍翻一隻魔獸的同時吼了一聲。
芙蕾雅從希薇婭身後閃出來，法杖高舉，焉龍嘯的火龍從杖尖噴涌而出，擦著程誠的頭頂掠過，將一整排衝過來的悲屍燒成灰燼。
程誠轉過身，看向廣場中央那片不斷扭曲的空間。
三位傳奇還在與顛倒惡魔纏鬥，顛倒惡魔不斷改變周圍的空間規則，彭龍騰的長刀每次劈出都被偏轉方向，維萊特的法令剛頒布就被顛倒成相反的含義，聖女的回溯範圍越來越窄……
就在這時，彭龍騰的力量忽然遭遇難以忽視的巨大滑落，她幾乎立刻脫離戰團，後退幾步，隨後對著維萊特怒罵：「混蛋！你又幹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啊？」維萊特一陣委屈。
「放屁！老子帶了一千兵，力量怎麼會……」彭龍騰忽然愣住，「奇怪，我是只帶了一千人嗎？」她看向四周，一千人的軍隊正使用各式武器，在她的「戰車」牌能力共享下，持續不斷地打擊著外圍的魔物。
「戰車」令她可以將百萬大軍力量集結一身，也可以將自己的傷勢平攤給士兵，因此她的戰力滑動一直很大一一帶了多少兵，就有多少力量。
可她努力思考，自己就是只帶了一千兵，就一路殺到了王宮…
那為什麼之前的力量比現在強那麼多？
忽然，又是一陣恍惚，她看著周圍五百人的軍隊，認知開始感到錯亂……
顛倒惡魔見對方攻勢降低，後退兩步，張開手臂，剛準備拉來更多層地下城空間，卻也忽然停在原地。在它的感知與意識里，地下城居然只有二十層。
地下城是人間前往深淵的通道，因此作為惡魔領主的它天然擁有地下城的部分控制權……因此它能清楚地感知到，地下城確確實實只有二十層，自己的記憶里也只有二十層………
這不合理！
這二十層皆由22張傳奇火種的名字命名，一一對應，偏偏少了「世界」和「教皇」這兩層，怎麼想都…「小心！源質太久沒有找到容器，開始暴動了！」
聖女最先意識到緣由。
眾人向王座的位置上看去。
只見王座上懸浮的黃金權杖正在暴動，不斷閃爍。隨著一次次閃爍，不斷有事物被源質吞噬，隨後迅速從記憶中消失，從因果中消失，從世界本身中消失！
沒有留下痕跡，也沒有任何人察覺，消失的事物沒有任何人記得，也因此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不對！在久遠不可考的過去，這份源質由原初的「忘卻之惡魔」所有，不知何時被討伐，最終流落王室手中。其核心權柄正是將某一事物，從整個世界範圍內刪除！
彭龍騰帶來的數萬兵馬、地下城中的「世界」和「教皇」兩層，以及更多事物，早就在源質的暴動中被吞噬忘卻，宛如曾經的槍之惡魔一般，再無一絲因果殘留！
「天助我也！」
顛倒惡魔大笑一聲，局勢越混亂對它越有利！
它抬起手，一層又一層地下城空間被搬入這片混亂的戰場。
然而這一次出現的，是一間粉色牆壁的小房間。
房間很小，只有一個房間，占地不過百來平米，牆壁上畫著卡通風格的雲朵和星星。
一位灰藍色短髮的少女窩在床上，她穿著寬鬆的小貓睡衣，光著的腳趾蜷在床單上，手裡抱著一桶爆米花，面前是亮著的電腦屏幕。
不光是三位傳奇，就連顛倒惡魔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一愣。
「布穀？」
程誠忍不住喊出聲。
察覺到有人在喊自己，布穀的視線終於從屏幕上移開，打量四周，隨後被嚇得一彈：「我去，這給我干哪兒去了？這還是國內嗎？」
隨後，一輪血月在空中冉冉升起。
紅月的照耀下，所有正在戰鬥的傳奇同時停下來，皺了皺眉。
此刻，他們紛紛打心底覺得，正確的戰鬥方式不應該是刀槍劍棒的廝殺，而是把戰場放到床上，大家大被同眠，誰先精疲力盡誰就認輸，這樣又爽又不會受傷，不好嗎？
這麼一想，競覺得剛才打生打死的對手居然頗有姿色。
程誠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心裡古怪的想法搖出腦海外。
布穀的這套催眠APP十認知修改的打法實在太陰了，每次使用時都感覺自己是活在什麼拔作里。「月亮？」
聖女第一次睜開了眼。
她緊緊盯住布穀，眼中無數銀輝流轉，似乎連無限未來，都盡在此眼之中。
片刻，眼角流出血來，染紅了潔白的面紗。
她連忙閉住眼睛，疑惑地歪了歪頭：「看不清你的來歷……「月亮」居然已經被討伐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告訴你。」
布穀背著手，赤腳踩過滿地的碎石和血污，走到程誠面前，拍了拍手。
程誠頓時從催眠中徹底醒來，隨後便見布穀踮起腳尖，伸手捏住他的臉，往兩邊扯。
「疼。」
「布穀我啊，本來好好在家養胎呢。」布穀又扯了一下，這才氣呼呼地鬆開手，「孩子她爸跑路也就算了，怎麼還帶這麼一群人跑家裡來打架？你們這是在搞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