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目睹眾神死亡的荒原（其一）
「戰爭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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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殿內，桐初雪凝望著魔鏡中映現的戰場光景，喃喃自語。
只見那惡魔展露真身，赫然三頭六臂，手持六般兵器，乃是斬神劍、砍神刀、縛神索、雷神炮、射神槍、轟神雷，威勢滔天懾人心魄。
在帝國的神話中，三頭六臂絕非僅是多了兩顆腦袋幾個胳膊而已，而是大神通、大圓滿之象徵。身懷此相者，正所謂：一人千軍，神通全能，法力無邊，神聖威懾，降妖伏魔，往來馳騁，無人能擋也。在深淵尚未降臨，琥珀神尚未行走於大地之前的久遠年代，這便是帝國人對大神通者的最高想像。而如今，頂著這番面相現世的，卻是人類永恆之敵。
「你不覺得蹊蹺嗎？」神禮官緩步走到桐初雪面前，語氣如同師長講學般發問，「身為女相的戰爭惡魔，為何會寄宿在王之明一介男子體內？」
桐初雪將桌上茶水倒在手心之中，揉搓了一番耳朵，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還請尚書解惑。」「世人皆說戰爭是男性的遊戲，可縱觀列國神話，執掌戰爭權柄的女神委實不在少數。」神禮官娓娓闡述，「從人類最古的蘇美爾神話里，兼具愛與戰爭的女神伊什塔爾，到希臘智慧戰神雅典娜，北歐女武神芙蕾雅，還有東方兵法神明九天玄女，皆是如此……你可知其中緣由？」
「不知。」
桐初雪微微歪頭，面露疑惑。
除開唯一的真神琥珀神外，世界各國各地皆流傳本土神話傳說，她在翰林院中也接觸過不少，可神禮官嘴裡冒出來的名字，卻是聞所未聞。
唯一聽懂的還是芙蕾雅，可她不是柯諾瑪王國的女王嗎？
「如陛下所言，戰爭的本質乃是政治的延伸，天生具備約束性。因此池並非「毀滅」，亦非「死亡」。」神禮官神態從容，緩緩道來，「因此，所謂戰爭，並不只是男性的蠻力廝殺，更需要女性所象徵的智慧、策略、守護與秩序。」
「就像男神多如阿瑞斯、瑪爾斯般，象徵狂暴殺戮；而女神則如雅典娜、塞赫麥特、杜爾迦般，有保護城邦、庇佑戰士、治癒創傷的象徵。」
「………受，受教了。」
桐初雪似懂非懂，依舊禮貌應聲附和：「您知道的真多呢。」
畢競她也是那個年齡過來的，知道有些小男生喜歡在漂亮女孩面前展露學識，賣弄冷門知識，懂的都懂。
這種情況放在以前會被叫做中二病，但最近好像被帝都人稱為「嘉豪」。
不過桐初雪對這個詞並不怎麼了解一一畢竟最近注意力都放在寫書和關心戰爭、民生上面了，沒怎麼上網衝浪，越來越跟不上帝國年輕人的潮流了。
沒辦法，作為翰林院修撰，她平常不太刷短視頻，比較喜歡看股市和戰報，然後淺淺地分析一下西線局勢，最近注意力也是都放在西線局勢和教國動向上面了。還有那個豪到我了是什麼梗也不知道，主要是現在天天和一群淨資產千萬信用點的文官一起吃飯，平時聊天不怎麼聊到這些，別人都說自己不像這個年齡的人，這也沒辦法，桐初雪一說源質、褻瀆之牌他們都不知道是什麼，就很……你們懂吧？
同齡人：在大學上課或者在大專搬磚，又或者去東線玩穿越火線，去西線玩戰地五。
桐初雪：和皇帝坐而論道，與文官討論時局，時不時帶錦衣衛抓捕間諜。
就很……你們懂吧？
「抱歉，倒是忘了，這些名號於如今的你而言，未免太過生疏……是我太過專注了些。」神禮官望著桐初雪茫然的模樣，含笑輕搖頭顱，「為您解惑的過程，總是令我回憶起少年求學的快意時光。」「沒事，理解，都理解……」
「哦，是麼，那我考考你……我講這些隱秘，是有何意味？」
何意味？不是聽你念一大堆聽不懂的名字裝逼嗎？
桐初雪先是疑惑，隨後細細思考，忽然想到了什麼：「現在主導戰爭惡魔的頭顱是女神形象，比起王之明形象的純粹暴力，更傾向於智慧、策略、守護與秩序，有極強的自我約束性？」
神禮官笑而不答。
桐初雪接著推演：「如此一來，象徵秩序與支配的源質【榮耀】，還有代表至高權力的「皇帝」，天然克制戰爭之惡魔！莫非只要等陛下親自出手，便可將其輕易討伐？」
戰場，漫天血色緩緩收斂。
荒原之上，十數米高的魔軀佇立在地，三頭六臂完全展露，蒼玄抬眼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原初·……」
雖帝命在身，但心底本能的忌憚與恐懼瘋狂滋生，沒有絲毫猶豫，蒼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就要飛回帝都城門之內一
他突然頓住腳步。
不知何時，整片戰場已被灰白色的迷霧徹底包裹，濃稠如實質，遮蔽天地四方，不僅分不清南北東西，更是在無聲掠奪體內魔力。
戰爭惡魔的萬千權柄之一，戰爭迷霧！
蒼玄懸停半空，褪去了所有平日的從容淡然，面色沉冷如水：
「看來是不得不戰了。」
一聲輕嘆落地，就在話音消散的剎那，戰爭惡魔龐大的身軀出現在蒼玄身後！
「噗嗤！」
斬神劍寒光落下，蒼玄的身軀從正中被生生劈成兩半，鮮血噴涌，軀體向著兩側墜落！
戰爭惡魔正要抬臂再攻，龐大的魔軀猛然一僵。
一道細密的血色線條突兀浮現，貫穿整具魔軀，又在戰爭惡魔的一次呼吸間癒合。
半空之中，墜落的兩半肉身緩緩合攏，血肉重生，蒼玄完好無損的立在原地，衣衫整潔，神色冰冷淡漠：「我說了，我是不死之人。任何傷害我的，都會反噬自身。」
「是嗎？」
戰爭惡魔中間的頭顱上，夜的臉龐揚起一抹輕笑。
話音未落，六隻手臂同時起落
斬神劍劈斬、砍神刀屠戮、縛神索纏繞、雷神炮轟鳴、射神槍噴射、轟神雷炸裂一一六種極致殺伐同時落向蒼玄，瞬息之間便將他的肉身碾成漫天肉泥，碎骨血沫四散飛濺，連一絲完整的血肉都未曾留下！而下一瞬，血沫聚合，肉泥重生。
蒼玄再度原地復生，氣息卻已然紊亂。
而戰爭惡魔的身軀，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摔裂的瓷器，反噬的劇痛刺骨鑽心；可原初惡魔之軀治癒力可怖，僅僅一個呼吸，所有裂痕盡數癒合，無痕無跡。
蒼玄胸口劇烈起伏，強忍體內翻湧的氣血，沉聲開口：「我說了，你殺不了我。」
「殺不了？」
左側王之明的頭顱緩緩抬眼，眼底儘是森冷的寒意：「你能復活，不代表你不痛。我殺你一次，你痛一次。我殺你千次萬次，你便痛千次萬次。我倒要看看，你能熬得住多少次神魂俱裂的折磨！」蒼玄聞言，忍不住後退一步。
中間夜小姐的頭顱笑道：「而且，我很好奇一一若是將你的屍體分成兩份，徹底隔離，你還能原模原樣的復活嗎？」
話音落下，蒼玄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恐懼。
而源自一位傳奇的恐懼，令整片荒原的煞氣驟然暴漲，戰爭之惡魔的威壓再度攀升，天地間的肅殺之氣厚重得讓人窒息！
「退！」
蒼玄當機立斷，身形極速暴退，雙手快速結印。
無數無形的利刃憑空凝聚，鋪天蓋地的斬向戰爭惡魔，封鎖所有前路，強行阻攔對方逼近。而借著短暫的阻攔空隙，蒼玄掌心一動，一本漆黑的筆記本憑空浮現。
封面暗沉，紋路古老，封面是一行鎏金的帝國文字
「審判筆記。」
這是「審判」的核心權柄，落筆定生死，文字斷命運，朝堂數百年來所有不明不白的死亡、所有驟然傾覆的家族，盡數出自這本筆記。
書頁緩緩翻開，內里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與死因
「林祭，結黨營私，私通藩王，於開元三十七年暴病卒於府邸。」
「楚生，貪墨軍餉，敗壞軍紀，西線戰敗，罪連九族……」
「張太祝、徐夢艷、王常嚶、李娣萊、周盼娣、朱嘉豪、李東山、趙寧言、陳明遠、林清、張亦馳、趙雨桐、周靜好、吳星野、鄭素心、孫晚晴、沈知非、宋書瑤、高硯秋、唐予安、許臨風、何雲舒、劉宛宜、孟鹿溪、衛青……」
無數曾經權傾一方、聲名赫赫的朝堂重臣，最終結局都被寥寥數語敲定，無聲無息湮滅於世間。書頁不斷翻動，最終停在空白的最後一頁。
這一頁，只寫了一個人一
王之明。
下方字跡細密綿長，完整記錄了他的一生：大專出身，西線立下戰功，目睹戰友離去，心生憤懣……被（已刪除）選中，執念愈發偏執，最終起兵叛亂……歷經三次生命交換，兵臨帝都……
王之明此人，自踏入戰場之後，他的每一步選擇，每一次掙扎，每一場交易，盡數被記錄在案，又或者………
他的人生，從出生到死亡，早已在蒼玄的規劃之中。
這就是文官集團最高領袖，帝國大司馬蒼玄的「審判」一一於筆下決定一個人的死亡與命運！蒼玄指尖凝出一縷虛空墨氣，化作一支細長毛筆，邊退邊落筆，眼神狠戾決絕。
筆尖一字一頓，在王之明的檔案最後，落下一個字
「死！」
字跡成型的瞬間，天地驟然一靜。
戰爭惡魔左側，代表過去的王之明頭顱猛地僵住，雙眼圓睜，七竅瞬間湧出鮮紅血液，生機剎那斷絕！失去代表「過去」的頭顱，戰爭惡魔那龐大如山的魔軀快速乾癟萎縮，萬丈氣焰轟然跌落，氣息紊亂到了極致，從十數米的巨型體態，硬生生縮為常人大小。
中間夜的頭顱微微歪頭，輕笑出聲：
「原來如此……從頭到尾，王之明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都被你們文官集團腦控算計……嗬嗬，文官集團，名不虛傳。」
蒼玄無暇理會，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審判筆記只能秒殺低於傳奇位格之人；相同位格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縱對方命運，將命運導向死亡的結局；但對位格遠高於自己的原初之戰爭惡魔，原本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寫死對方的。
但，在蒼玄與姬御神的精密計劃下，如今惡魔寄宿在王之明體內一一王之明一死，審判筆記就與戰爭惡魔有了因果關聯！
憑藉這份因果，他或許也可以嘗試……
以傳奇之身，弒殺原初！
蒼玄咬牙落筆，額間滲出細密冷汗，渾身魔力狂涌，近乎用盡畢生修為，為戰爭之惡魔寫下終局一「戰爭之惡魔，夜，依託凡人王之明肉身寄宿存世。今宿主隕落，存在根基潰散一」
「死！」
「啊啊啊啊一！！！」
最後一字落下的瞬間。
夜的頭顱猛地爆開，鮮血四濺，嬌媚的面容瞬間慘白透明，氣息徹底消散，徹底湮滅於天地之間！蒼玄見狀，眼底湧上極致狂喜，抬手就要再度落筆，徹底斬斷所有隱患
就在這一刻。
右側，那一直沉寂不動、覆著白色面具的頭顱，緩緩睜開了雙眼，一股凌駕萬物、超脫世間的至高威壓，瞬間鎖死整片戰場！
蒼玄渾身僵硬，四肢百骸盡數凝固，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手中的毛筆無聲滑落，墜向地面，蒼玄驚恐抬頭，隨後，他好似看見了一片恢弘無盡的神國。不，不是仿佛看見，而是這片神國，實打實地降臨在了戰場之上！
那是戰爭惡魔的神國一一
英靈殿！
只見殿中，觥籌交錯，盡情狂歡，千年前的勇者，百年前的戰士，沙場猛將、征伐梟雄一一無數強者穿越時空，盡數共赴這場盛大的歡宴之中，高台羅列宴席，美酒滿樽，珍饈遍地，美人侍立，盡情享受神明對他們勇武的獎勵。
這裡是所有勇武亡魂的歸宿，是戰爭神明的盛宴國度。
「咚！咚！咚！」
忽然，戰鼓聲響，喚醒了英靈們死去的熱血與戰意
宴會來到最高潮！
所有英靈眼中褪去歡愉，獲得了血肉之軀，神兵利器，他們滿懷敬意與殺意，向著彼此舉起武器一一他們終於可以知道，在這殿堂之中，誰才是最勇武的戰神！
無限的廝殺，無盡的哀嚎，骨肉爛作泥土，鮮血染紅了烽火，他們在屍山血海之中握緊刀劍殺向彼此，又被彼此斬殺，倒下的英靈轉瞬復活，再度撲入廝殺，戰死、重生、再戰死，無盡輪迴，永無停歇。外界不過一瞬，神國內已然歷經億萬年殺伐。
無數天驕、無數猛將、無數梟雄，盡數在無盡輪迴中磨滅殆盡，直到鼓聲漸漸遠去，最後一聲兵刃落幕，屍山血海里，只剩下最後一位勇者，他環顧四周，眼中唯有一片死寂。
王之明。
他穿過白骨堆砌的荒山，趟過滾燙的血河，越過酒冷菜涼的宴席，一步步踏上英靈殿最高處的王座。落座的剎那，他脖頸兩側，夜的頭顱、覆面的未來頭顱再度重生，六隻手臂緩緩張開，握緊六柄殺伐神兵，恢弘鐘聲響徹神國，慶賀世間至強戰神一一重歸王座！
下一秒，光影倒卷，虛實更迭。
戰爭惡魔的身形，一步跨過虛幻與現實的交接，再度降臨荒原戰場，重臨世間！
氣息遠超巔峰，威壓鎮壓千里。
王之明的頭顱微微揚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想不到吧？我也會復活。」
該死！
蒼玄渾身僵滯，心神俱震，尚未回過神來，卻見一隻巨大的魔手驟然拍下，死死攥住他的頭顱！「噗嗤！」
一聲悶響，蒼玄的頭顱連帶脊椎骨硬生生從肉身之中扯出!！
無頭屍體倒在地上，立刻向著戰爭惡魔手中的頭顱飛去，想要聚合，但被惡魔一腳踩在地上，隨後用濃郁的戰爭迷霧封印！
緊接著，池發動了將手中萬物轉化為武器的權柄，蒼玄的頭顱與脊椎，在戰火中熔煉鍛打，層層凝練，最終化作一柄通體赤紅的脊椎劍，鋒芒凜冽！
「以傳奇為劍……不錯，可以和我的斬神劍媲美了。」
被困在劍中的蒼玄殘魂，終於感受到了真正的絕望。
頭顱被煉作寶劍，無法回歸，蒼玄的無頭屍體掙扎著想要長出新的頭顱，但下一刻，蒼玄脊椎劍上冒出熊熊戰火，一劍斬向下方被封印的無頭屍身！
「轟！」
蒼玄的屍體被徹底焚滅，反傷被蒼玄脊椎劍所承受，脊椎瞬間爆開，頭顱無助地瞪大眼睛。下一刻，蒼玄的頭顱被戰爭惡魔隨手捏碎，點點本源微光漂浮半空，被惡魔隨手收攏，凝練成一張漆黑卡牌。
帝國大司馬，文官集團真正的掌權人，執掌「審判」的傳奇蒼玄
戰死！
「哈哈哈哈哈！！！」
惡魔仰頭放聲長嘯，嘯聲撕裂長空一一斬殺傳奇強者之後，原初之戰爭惡魔為了降臨世間而捨棄的本源徹底恢復，天穹震顫，無數燃燒的隕石自天外墜落，砸落整片荒原！
烈火燎原，轟鳴震野，千里大地盡數化作焦土，煞氣沖霄，威壓蓋世。
真正的原初之戰爭惡魔，君臨世間！
夜的頭顱再度凝實，張開大嘴，眼看就要一口吞下懸浮半空的審判卡牌一
「嘩啦啦」
無數漆黑鎖鏈從卡牌內部猛然迸發，穿透虛空，破空遁走！
惡魔正要抬手追擊，指尖微動，心神卻驟然一空一一池忽然忘了自己想要做什麼。
忘卻！
短短一瞬的思維斷層，錯失了唯一的追擊時機，審判卡牌帶著鎖鏈徹底消失在虛空盡頭，不見蹤影。片刻後，籠罩天地的戰爭迷霧緩緩散去。
天光重落，滿目瘡痍的荒原之上，戰爭惡魔三頭齊抬，目光穿透雲層，落在高空雲端上端坐龍椅的少女皇帝身上，嘴角裂開極盡嘲諷道：「姬御神，就憑你孤身一人，也敢前來送死？」
「誰說朕只有一人？」
雲端之上，少女帝王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把玩著那張從虛空遁回的審判卡牌，眼底無波無瀾，一方虛空棋盤憑空浮現於她的身前，黑白棋子靜靜陳列。
姬御神抬手，指尖落下一子，聲音清冷，落子定局
「白馬，A3。」
棋子落定的剎那，虛空震盪。
一道身著純白騎士服的青年身影，無聲出現在戰爭惡魔身後！
紅髮白衣，羽翼輕展，身姿挺拔，在戰爭惡魔轉身的剎那，騎士青年握緊了胸口的褻瀆之牌：「喚醒的乃是星之吐息，我將與世人同行，因此一」
「世人啊，翼以鎖系神明（Enuma Elish）！」
萬丈金光驟然爆發，無數金色鎖鏈逆飛沖天，貫穿天地，以青年為中心，化作漫天金色流星，貫穿戰爭之惡魔的巨大身軀！
「節制」，凱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