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死並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來者是一位黑髮紅瞳的女孩。
十一二歲的模樣,身著一身哥特風黑色女僕裝,還戴著貓耳插著貓尾巴,可可愛愛。肌膚白得近乎透明,恰似隆冬時節山巔未曾沾染塵埃的初雪,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死氣,面無表情,比起活物更像是一具做工精緻的完美的人偶。
冰冷、空洞、絕美,卻毫無生機。
程誠、芙蕾雅和希薇婭同時愣住,許久才異口同聲地疑惑問道:
「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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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
輕輕嘆了口氣,女孩揮手,身前忽然勾勒出一道由金色光芒構成的華麗邊框,邊框中央,緩緩浮現出一行花體字一
「死亡的魔女,諸世界的埋葬者,幽冥血尊,魔女會代號C-一」
「楚幽幽。」
「我還是第一次覺得,艾樂芙發明的小魔法這麼好用。」
楚幽幽滿意地看了眼自己的人物介紹魔法,隨後抬起小腦袋看向程誠三人:「怎麼樣,現在想起來了嗎?」程誠和希薇婭連連點頭,塵封的記憶驟然復甦,終究是想起來了故事的開篇一
當初希薇婭正追問程誠隱瞞魂體秘密的緣由,這位魔女便是這般突兀現世,當眾頒布全新的魔女試煉,而後不由分說將程誠一把抓住,頃刻煉化,塞進戒指裡帶去帝國,送給了桐初雪。
由此,程誠開始了《從戒指老爺爺開始的帝國之旅》。
但即便沒有這場魔女試煉,在經歷了槍林彈雨的戰火、勾心鬥角的朝堂、原初惡魔的大戰之後,程誠也早已決定投身戰局,盡力庇護蒼生、扭轉局勢,幫助更多的人。
漸漸的,就忘記這檔子事兒了。
「抱歉,畢竟之前只是一面之緣,您又換了身衣服,形象氣質判若兩人,一時沒認出來。」希薇婭雙手合十道歉。
楚幽幽沉默片刻,摸了摸身上女僕裝領子,嘆了口氣:「都是主人的任務罷了。」
說罷,拍了拍小手,聲音平淡無波,頗有種社畜應付工作的擺爛感:「既然想起來了,那就開始結算。」「首先,恭喜你通過了我的魔女試煉。這場戰爭里你發揮了不小的作用,影響了整個戰局,恭喜恭喜。」「也沒有那麼誇張啦。」程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也就是最後收尾出場,勉強摘個桃子而已。」「其實,一個最微不足道的選擇,就可能扭轉無數人的生死,就像南美洲雨林中一隻蝴蝶扇動翅膀,最終會在北美颳起一場風暴。」楚幽幽搖了搖頭,「你在戰場之上,隨手救下了本應隕落的王之明,就是這一念善舉,徹底改寫了歷史。」
「他活了下來,命運的異常被帝國大司馬蒼玄發現,最終被選為戰爭惡魔的載體。王之明的性格,決定了他獲得力量後必然揮師反攻帝都,這讓整場戰爭提前三個月結束,人類最終也少死了十七億人,恭喜恭喜。」「十七億人?」程誠滿臉錯愕,「整場戰爭打下來,雙方軍民都沒死超過五千萬吧……僅僅提前三個月,就拯救了這麼多人?」
「那是因為,若非戰爭惡魔最終選了王之明作為載體,袍將會更穩健,也更隱蔽一一姬御神一直找不到戰爭惡魔的蹤影,求而不得的執念會徹底逼瘋她,芙蕾雅你卻始終不願投降。」楚幽幽緩緩解釋道,「最終的結果就是,你們同時撕碎了《傳奇不擴散與限制使用條約》,傳奇之戰打得山河破碎、大陸沉沒,世界人口因此銳減十七億。」
仔細想想也挺諷刺的。
這場席捲兩國的慘烈戰事,說到底不過是傳奇們的對弈遊戲,千萬凡人浴血廝殺、拋屍疆場,只是棋局上的棋子;有人因此怒斥傳奇視凡人生命如芻狗,自己卻惜命不已一
可一旦傳奇們真的下場廝殺,殞命的芸芸眾生,又何止千萬?
終究是命如草齊,身不由己。
程誠心底默然唏噓,腦海中莫名浮現一句古話,意境貼合至極: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復盤到此結束,現在是任務獎勵時間。」
楚幽幽再度拍手,公事公辦道:「雖然這場戰爭你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也奪得了最大的收益,但很可惜,你這次只能拿第三檔獎勵一一第二檔的條件是「幫助王國勝利』,第一檔則是「阻止戰爭』,你都沒做到。」程誠心中瞭然。
這場戰爭的表面紛爭,是兩國爭奪傳奇卡牌;可核心本質,是姬御神借戰火引動戰爭惡魔、討伐原初、登臨神位的逆天棋局一一因此王國必須投降,戰爭也不可能在原初登場前停止。
除非他能強大到把姬御神一把抓住,帶回家充當薪努力,否則這兩個任務無論如何都無法完成的。但好在任務本身並非沒有收穫,桐初雪爬上帝國高層給了程誠很多傳遞情報的機會,同時神禮官將桐初雪帶入皇廟,也是最終翻盤的關鍵。
「不過你全程表現尚可,小艾特意囑咐我,為你追加一份額外獎勵。」
楚幽幽憑空掏出一疊質感厚重的卡牌,淡淡開口:「首先是七大罪卡牌,你應該挺熟悉了一一希薇婭,你也一起。」
希薇婭眨了眨眼,指指自己,在得到確認後略帶興奮地上前,與程誠對視一眼,一起上前抽卡。七大罪系列卡牌雖然遠遜於傳奇卡牌,也沒什麼位格,卻是很好用的一一比如程誠上次抽到的「傲慢牌」,一旦組合進殺招里,就相當於一個萬能增益插件,能將任何殺招的威力、效果與位格向上提一個檔次。「殺招·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與「殺招·認祖歸宗」都是依靠傲慢牌,才能達到最終的逆天效果。而這次抽出的是
「「貪婪牌』……嗯,這張很有用呢。」楚幽幽看了眼程誠手中的卡牌,上面畫著一隻扭曲的手掌,「貪婪者永無饜足。你將擁有無上限的成長性,以及在殺死敵人後,隨機掠奪敵人一項天賦能力。」確實很強了,放在其他網文里,可以當核心金手指用了。
「至於你……」楚幽幽看向希薇婭,「是「嫉妒牌』啊。」
希薇婭看著手中畫著病嬌白毛女的卡牌,嘴角微微抽搐,總覺得這卡牌是在刻意內涵自己。隨後,卡牌效果的字跡浮現:「嫉妒:你將得到天意垂青,頭頂綠光,全部屬性得到全方位增幅,且綠得越狠效果越強。」
希薇婭:???
希薇婭:「這個綠……是什麼意思?」
柯諾瑪王國自然沒有綠帽子這種典故,希薇婭和芙蕾雅對這項能力的描述皆是一頭霧水。
楚幽幽剛要開口解釋,程誠瞬間後背冒汗、搶步上前,滿臉篤定:「天意垂青,這肯定是鴻運齊天的意思!綠光代表天賜好運,運氣越好、綠意越盛,運氣越好,命里有官,書不用翻,絕對是頂級buff!」「……是這樣嗎?」希薇婭半信半疑。
「百分之百沒錯!」程誠說得斬釘截鐵,「希薇婭,我以後一定幫你變得更綠一一不對,幫你鴻運加身、越來越強!」
楚幽幽投去一道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
等兩人都收下自己的卡牌,楚幽幽點點頭,從不知何處中掏出一團橡皮泥,指尖一邊快速揉捏,一邊隨口問道:「程誠,你信仰神明嗎?我給你做個神像。」
「信啊。」程誠點頭,「我信仰自由之神溫迪,契約之神鍾離,永恆之神雷電將軍,智慧之神納西妲,正義之神芙卡洛斯,戰爭之神瑪薇卡,三月女神哥倫比如亞……」
「戰爭之神不是姬御神嗎?」希薇婭越發困惑。
「別理他。」芙蕾雅無奈翻了個白眼,「看來是舊病復發也。」
「停停停。」楚幽幽頭疼嘆氣,打斷他的許願清單,「你當是許願手辦呢,材料有限,只夠做一尊神像,你選一個。」
程誠思索兩秒:「那就米神吧。」
「好嘞……搞定!」
楚幽幽指尖翻飛,泥塑成型速度極快,片刻後,一尊身著淺灰色休閒西服、梳著露額側分短背頭的中年人像穩穩成型。
程誠滿臉遲疑:「這是……」
「你要的米神,小米之神。」楚幽幽哼哼,「你不是還喜歡雷電將軍嘛,兩個願望一次滿足!」「我信的是米游之神,而且你這雷電將軍怎麼沒有電和將阿……」
「管那麼多,拿著就對了!」
楚幽幽將泥塑拋給程誠,一把接住,對應的信息憑空浮現在腦海中:
「雷電將軍神像:滴血認主,可自主設定專屬尊號。持有者獲得被動特性「凡有言,必被知」:世間任何人詠念該尊號,持有者即刻感知,可跨越單世界範圍,向詠念者投射魂體降臨。」
「既然試煉結束,獎勵也發了,你在那個世界的身體我就不管了,記得回去看看。」
說著,還沒等程誠繼續詢問,楚幽幽便像結束任務一般,轉身就向王宮之外走去
「等等!魔女小姐!」
芙蕾雅快步上前,連忙將她攔下:「我在王宮秘藏古籍中見過您的記載。您是千年前就行走於大地的古老存在,更是死靈派系的開創者,甚至早於深淵入侵之前……我想請問您,究竟如何才能對抗死亡之惡魔?」楚幽幽腳步頓住:「這是你們人類自己的事,不是我的任務,我不想管,也確實不能干涉過多。」芙蕾雅繼續爭取:「可是……古籍里有提到過,說就連「死亡』都只是您的孩子……」
「燒了。」楚幽幽忽然道。
「把那古籍燒了!」楚幽幽渾身顫抖,惡狠狠咬牙,「這是在造謠!我從始至終都沒有過孩子!過去沒有,未來也不可能有了!」
不知為什麼,總感覺魔女小姐說這句話時怨念很重。
怨念當然重了!
好不容易自己變成人類發育了幾年才變回去,心想這次肯定能懷上了,結果主人卻因為九轉之後與人類有了生殖隔離,徹底絕育了!
偏偏除了小艾以外,夏樂奈、蓋亞甚至連鈴木雪櫻都一發中獎了,唯獨自己永遠失去了機會……(PS:以上皆為前作女主)
一想到孩子的事情就越想越氣,楚幽幽身邊濃郁死氣翻湧,芙蕾雅連忙答應燒毀,這位魔女這才冷靜下來。沉默片刻,她終究留下一句讖語,輕飄飄散落風中:
「送你們一句提示吧一一死並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話音消散,楚幽幽的身形如煙似霧,瞬間虛化無蹤,仿佛從未在這座大殿中出現過。
王宮重歸寂靜。
一場突如其來的魔女造訪,恰好打斷了方才劍拔弩張的修羅場。緊繃的對峙氛圍被徹底沖淡,希薇婭與芙蕾雅對視一眼,正欲開口緩和氣氛,把玩著神像的程誠,卻忽然抬眸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抱歉,我得離開一陣子。」
「離開?」兩女瞬間急了,「你剛回來,又要走?去哪裡?」
「回一趟我原本的世界。」程誠苦笑一聲,眼底藏著一絲凝重,「那邊還有一樁積壓已久的麻煩事,此前我無力處理,如今能力足夠,也該徹底了結了。」
魔女之夜。
現實的身體還在不停回溯呢,現在魔女又不管了,自己的身體將會在每晚12點自動刷新到次日早上八點,實在不方便的很。
………所以,這邊大局已定,雖然死亡惡魔降臨了,但好在池是死的,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危險。有你們坐鎮,我很放心。」
希薇婭與芙蕾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濃重的擔憂。
事已至此,兩人都知曉程誠乃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不僅能夠穿越兩個世界,還能操控她們,而且擁有那麼多神奇能力,想來在另一個世界肯定不簡單……
能讓他都感到麻煩的事情,會不會有危險?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程誠溫柔一笑,主動上前張開雙臂,將兩個滿心牽掛的少女一同擁入懷中,輕聲許下承諾:「等我回來,我們就一起結婚。」
「誒?一起?!」
「等等!誰答應和你一」
兩女臉頰爆紅,又羞又氣,剛要開口反駁,程誠的魂軀已然化作漫天細碎光粒,瞬間消散無蹤。空曠的王座大殿內,只餘下兩兩對視、哭笑不得的少女,滿心牽掛,靜待歸期。
帝國帝都,午門刑場。
戰火初歇,姬御神登臨神位,執掌殘局,以鐵血手段清算亂世蛀蟲
當初王之明兵臨帝都、朝野動盪之際,一眾文官賊寇、市井刁民趁亂作亂:有人私藏機要文檔、準備投敵求榮;有人藉機打劫斂財、禍亂民生;有人造謠生事、煽動民心,攪得帝都人心惶惶。
戰後無數百姓實名舉報,官府層層核查取證,罪證確鑿者無一姑息。
此刻,整整一千五百餘名重犯,盡數被押至午門,公開問斬,以儆效尤。
寬闊的刑場之上,烏壓壓的囚犯跪滿一地,人人枷鎖加身、面如死灰,這還只是第一批清算名單,後續待斬之人,早已排至數日之後一一刑場空間有限,只能分批行刑。
沿街百姓層層圍堵,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怒罵者有之、叫好者有之、嘆息者有之,經歷過戰火紛亂的民眾,對這些趁亂作亂的蛀蟲恨之入骨。
「活該!國難當頭不思報國,反倒趁火打劫,死不足惜!」
「亂世重典,治亂用重刑!陛下這一手清算,大快人心!」
「斬了這些蛀蟲,天下才能真正安定!」
此起彼伏的叫好聲、唾罵聲響徹刑場。
而跪地的囚犯之中,百態盡顯:有人悔不當初、痛哭流涕;有人心懷僥倖、連連喊冤;有人癲狂嘶吼、怒斥世道不公;有人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絕望等待落幕。
「我是被冤枉的!我沒有叛國!饒命!」
「亂世求生何錯之有!姬御神,你無眼,無德,不配做皇帝!十八年後我還是一條好漢!」「放屁!陛下是千年一遇的豪傑,真正的神明,豈容你如此污衊!?」
「好小子,你只是自己被斬,我可是誅族!你倒是不要臉繼續舔姬御神,老子無所謂了!」哀嚎求饒與不甘嘶吼交織一片,卻換不來半分憐憫,監斬官一身緋色官袍,面色冷峻,抬手高聲宣判:「午時已到一一行刑!」
劊子手大步上前,抬手將一口烈酒灌入喉中,隨即俯身噴吐在雪亮長刀之上,給刀消消毒,免得一會兒砍頭時傷口被細菌感染。
隨後手起刀落,乾脆利落!
「噗嗤!」
寒光閃過,血花噴涌。
圍觀百姓有人不忍直視、閉眼偏頭;也有不少人攥著白面饅頭,拚命往前擠,劊子手早已見慣血腥,對此視若無睹,伸手撿拾滾落的首級,準備舊首級一會兒放轉轉上回收了……
可就在這時,一聲聲悽厲至極的哀嚎,從滿地滾落的頭顱中炸開,撕心裂肺!
「啊啊啊啊啊!!!疼!疼死我了!!!」
「好痛!殺了我!啊啊啊!求求你們快殺了我!」
「天啊……為什麼我還沒死!啊啊啊啊!放過我吧!」
一顆顆脫離身軀的人頭,圓睜雙眼、瘋狂哀嚎掙扎,眼底盛滿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方才還喧鬧的刑場,瞬間死寂一瞬,隨即徹底崩盤。
「鬧、鬧鬼了!!」
「快跑!快離開這裡!」
百姓們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值守獄卒、久經刑場的劊子手,此刻也嚇得雙腿發軟、面色慘白,手中屠刀眶當落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滿地無頭屍體仍在抽搐,滿地頭顱仍在哀嚎求死,悽厲的慘叫縈繞不絕,宛如人間煉獄。
「求求你們……殺了我!快殺了我!!!」
一顆文官頭顱滾至劊子手腳邊,用嘴唇和牙齒在地上爬行,雙目赤紅,嘶啞哀求,痛苦幾近崩潰。劊子手被極致的恐懼沖昏頭腦,壯起殘存的膽子,瘋魔一般撿起長刀劈砍而下!
「哢嚓!」
人頭被硬生生劈成兩半
它們全都活著。
「死並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如今,死亡之惡魔降臨世間,即便池已然死去,不會主動攻擊,可天地間所有的「死亡概念」也不受控制地向著池盡數匯聚、歸攏於池的身側。
由此,人類、精靈、獸族,乃至草木蟲魚、飛禽走獸,以及無窮無盡的微生物,盡數失去了安眠的權利。即便被砍作爛泥、被燒成灰燼,每一個細胞、每一粒灰塵都還是活著的,所有人都被困在殘破的軀殼、碎裂的血肉、紛飛的灰燼之中,清醒承受無盡痛苦,日夜哀求死亡的靜謐,卻永遠求而不得。
畢竟一
死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