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願記憶,銘記此世
第157章 、願記憶,銘記此世
「希薇婭,我來了!」
芙蕾雅大喊一聲,希薇婭這才轉過頭來。
此刻她正在剝離、壓制混沌毀滅的黑潮,秩序、審判、禁錮的法則鋪滿天地,億萬金色鎖鏈自虛空暴起,如神罰之鞭,狠狠扎入翻滾不息的黑潮深處。
兩人通過意念迅速交流,片刻,希薇婭緩緩抬手,掌心浮起一張古樸暗沉的卡牌。
牌面上,原本巍然屹立的宏偉高塔,卻被一道突來的閃電擊中而崩潰燃燒起來,塔中墜落的兩名男子似是前面的天子和聖職者,他們垂頭向下的姿勢和驚恐的表情,預示著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無論階級,財富,誰也無法倖免於難,亦如這場決定世界命運的大戰——
「高塔」牌。
權柄是對過去一切的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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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薇婭輕輕捏住卡牌,在其上附加了支配之力,只需片刻,這張牌便被激活,臣服於她。
「一天之內,能搞定嗎?」
芙蕾雅點點頭,希薇婭將卡牌丟給她,繼續全力壓制黑潮。
「高塔」到手的瞬間,【理解】的儀式開始了。
「銘記一整個覆滅世界的全部過往。」
芙蕾雅眸光微動,她的視野忽然變化,穿透厚重的時空壁壘,跨過無盡歲月長河,逆流而上,開始追溯這個世界的最初。
混沌的源頭,沒有山河大地,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沉寂的虛無。
而後,有一道潔白的身影游弋於其中。
那是一尊極白極美的巨龍,鱗羽如雪似玉,龍眸澄澈,似可容納萬千星河;祂身姿聖潔,凌駕於一切混沌與秩序之上。
芙蕾雅模糊間聽到了祂的真名,有人稱呼其為「白王」,又或「鈴木雪櫻」。
白王行於荒蕪混沌,無意中,一片龍鱗自身脫落,墜落於深淵與世界的混沌之間,迅速落地、生根,撐開一方獨立穩固的小世界——這便是龍之界的最初。
而白王殘留在鱗片之上的滾燙龍血,灑落世界各處,慢慢滋生出最初的龍族族群。歲月流轉,血脈不斷分化衍變,最終誕生出地、水、火、風四位龍王,執掌世間基礎元素,撐起了龍之界萬族繁衍的根基。
芙蕾雅的視線跟著時光洪流不斷向前。
她看著荒蕪大地長出青草林木,看著最初的生靈誕生、繁衍、聚居,看著原始部落慢慢崛起,演變成繁華國度;
她見證無數文明興起又覆滅,無數王朝建立又崩塌,戰火年年燃起,硝煙歲歲瀰漫,愛恨情仇在世間反覆上演,生生不息,又盡數歸於塵土;
她看見每一個生靈的啼哭與落幕,看得見每一次盛世的繁華與亂世的悲涼,看得見世間所有隱秘的小事、塵封的過往,沒有分毫遺漏……
億萬年的時光,億萬生靈的悲歡生死,無數繁雜、沉重、悲涼的記憶,全部瘋狂湧入她的腦海。
芙蕾雅瘋狂地捂住了腦袋。
這些記憶太過龐大,又太過沉重,將源質顛倒後帶來的超憶症讓她無法遺忘其中任何一幕畫面,全盤承受整個世界所有苦難。
極致的精神碾壓席捲神魂,芙蕾雅腦袋劇烈脹痛,心神瀕臨崩碎,單薄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芙蕾雅的意識即將潰散,被一整個世界的記憶吞沒之時,一隻溫暖、安穩的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小手。
是程誠。
他靜靜站在芙蕾雅的身側,周遭震天動地的戰火、轟鳴的法則、呼嘯的狂風,仿佛都被他隔絕在外。少年眼底溫柔,輕聲開口,字句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沒事,有我在。」
話音落下,程誠抬手攤開掌心。
一本古樸的書籍懸浮而起,書頁無風自動,淡淡微光流轉紙面。
「往事成書·裝備效果:這是可以記載、釋放記憶與人格的書,使用不消耗魔力。本書持有者會時刻將記憶與人格在書中「備份」,並時刻「提取」,以此免疫催眠、記憶修改等效果。」
通過芙蕾雅的專武《往事成書》,程誠以兩人緊握的雙手為中介,開始同步複印、承接、分流芙蕾雅腦海中泛濫的億萬年記憶。
原本獨屬於芙蕾雅一人的試煉,被兩人均分。
足以撕碎神魂的海量記憶被程誠稀釋,瀕臨破碎的意識終於穩住。
芙蕾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疲憊,看著眼前的程誠,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她重重點頭,收回渙散的心神,再次沉入無盡的時光長河之中,繼續銘記這片世界的一切過往。
…………
(記憶宮殿中的芙蕾雅)
…………
體感的時光被無限拉長,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萬年,或許是億萬年。
漫長的歲月追溯里,痛苦從未停歇,芙蕾雅被海量記憶衝擊得體形搖晃、心神動搖,好幾次痛苦地「哦哦齁齁」出來;可每一次她瀕臨崩潰、想要放棄之時,程誠的聲音都會在耳邊響起,溫柔而堅定。
所有的孤獨、悲憫、絕望與疲憊,都不再是她一人承受。
孤獨的成神之路,變成了兩人並肩同行的旅途。
時光長河不斷流淌,最終定格在龍之界覆滅的最後一刻。
林間木屋安靜祥和,陽光淺淺灑落,菲利克斯正低頭逗著蛐蛐,下一秒,一隻漆黑的手洞穿了她的胸膛。
畫面緊隨其後跳轉,琥珀神封印徹底破碎,原初積攢千年的憤怒化作黑潮盡數傾瀉而出——山川傾覆,大地崩陷,文明盡毀,億萬生靈在頃刻間消亡殆盡。
當這最後一幕畫面徹底烙印進神魂,芙蕾雅已銘記整個龍之界的全部。
【理解】的成神儀式,完成了。
下一刻,她來到了一片無色無形的「空」之中。
但若是閉上眼睛,用記憶去感受,便能看到無數大大小小的彩色泡沫,無數憶者穿梭其中——這便是憶域。
【理解】之神國,善見天。
芙蕾雅居於善見天之中,俯視著宇宙萬方,不論繁華的、荒涼的、短暫的、漫長的……每一顆星球,每一個瞬間皆在發生無數的事件。
而當那些凝結的歷史融化於手中,化作淚水自世界的眼眸流淌而下,便形成憶泡,而憶泡匯聚成海,便是憶域。
有人說,那是多麼沉重的淚水,凝聚的歲月足以令永恆褪色;有人說,那是多麼美妙的故事,悲哀澄澈,歡悅明靜,其間不夾雜一絲虛偽。智慧生命不過是宇宙的蜉蝣,從邊遠的草原到占據了半座城市的躍遷站,它們的建造者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但祂知道,眼前的故事終會消逝,但在超越物質的淨土中,仍有記憶永恆不朽。
銀河靜默流淌,祂不語,只是凝望著,等待著它們成為「記憶」……
「呼……」
芙蕾雅閉上眼。
她招來一面由碎鏡與冰晶構成的巨大時鐘,一步跨越虛幻神國與現實的界限,重回戰場。
下一刻,她看見了世間一切存在的過去,世間萬物於她眼中再無一絲隱秘。
人類有史以來第四位真神——
「記憶之神」,誕生了。
芙蕾雅輕輕閉上雙眼,感受著成為【理解】真神之後,她所獲得的權柄:
其一為神國「善見天」,這裡記載了世界的全部記憶,她可以通過拉出記憶中的自己進行無限復活;同時,她也可以將記憶中存在的事物完美復現於現實——無論權柄、場景、人物還是事件。
這意味著,只要芙蕾雅願意,整個世界過去發生的一切都可為她所用。
其二為「記憶篡改」,是「月亮」的上位,不僅可以修改人類的認知、催眠、修改記憶,這一招甚至對整個世界同樣有效——修改世界的記憶,等同於「愚者」的「愚弄歷史」,而篡改世界認知,則是對世界規則與常識的玩弄。
其三為「流光憶庭」,她可以派遣由模因構成的生物「憶者」,去探尋並獲取世界之外的珍貴記憶。
「這就是成神的感覺嗎?」
芙蕾雅能意識到,在成為神的那一刻,她的人性正在緩緩減弱,而神性卻飛速增加。
雖然傳奇階就可以享有無限壽命,與凡人算得上是兩種不同生物,但到了真神的層次之時,就已經不僅僅是「不同的生物」,而是「不同的次元」了。
如今身為記憶之神,她擁有近乎不死的權能,一念之間可以改天換地,令死者復活,令往日重現——擁有這般偉力,哪怕精神上不會受到源質的變化,也遲早會在認知上漸漸將自己「不再視為人類」。
更何況,她如今不需要進食,不需要休息,也沒有性慾,就連思維方式、認知世界的方式,乃至構成身體的物質存在方式,也早已脫離人類範疇。
猿猴進化成人類之後,還會自認為是保留動物思維的猿猴的一員嗎?
除了燒富睿、印度人和非洲人偶爾會把猿猴當同類伴侶外,其他人很難做到吧。
更何況,真神與人類的差距,已經不是人類和猿猴可比的了。
更恰當的說法,人類與真神的差距,類似原始海洋中原始單細胞生物與人類的差距——人類哪怕是從原始單細胞進化而來的,但人類還會把它們當做自己的同類,理解它們的想法嗎?
相反,人類會視而不見。
芙蕾雅能夠意識到,哪怕世界毀滅,所有生命死亡,自己也絕不會隕落——身為真神的自己是永恆的,而人類不過是隨著浪濤濺起的一粒水珠。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想法會越來越猛烈,神性也越來越強,最後會……
「芙蕾雅!你在發什麼愣!」
希薇婭的喊聲傳來,芙蕾雅猛然驚醒,看了過去。
只見希薇婭一邊壓制著黑潮,一邊不滿地瞥了自己一眼。
雖然希薇婭努力做出生氣的樣子,但芙蕾雅可以感覺出,那不過是過往的習慣,其實她一點也不氣——希薇婭也不可避免地被神性影響了。
她本來是一個善良、活潑、強勢,有一點點悶騷的少女,此刻絕大多數時間卻是面無表情,靜靜地觀摩著世間萬事萬物的命運……唯有在面對自己,面對曾經的友人、前輩與父親時,才會流露一絲少女的活躍。
這就是……神性。
芙蕾雅不免有些人類情感中的悲傷——為了拯救世界,她們獲得了力量,卻與自己想要拯救的人類背道而馳。
芙蕾雅如此,希薇婭如此,姬御神也……
「蕪湖——!!!爽!戰鬥,爽!快爽死朕了!!!」
姬御神抓起將相首化作的一萬里長大砍刀,從龍之界一口氣殺進深淵極深處,又從深淵中殺了回來。
殺得深淵震動,黑潮崩潰,半空翻湧的黑潮被硬生生斬滅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剛被夏彌修復好的龍之界大地再次碎成齏粉。
「之前打得太憋屈了,這特麼才叫戰鬥啊!哈哈哈哈!」
姬御神大笑一聲,再次撲進黑潮之中,揮舞手中將相首之劍瘋狂砍殺。
「這……」
芙蕾雅感覺人性都快憋出來了,心裡有好多槽點不吐不快。
「畢竟『戰爭』是與人類息息相關的概念,而戰爭終究是需要人的智慧才能進行的遊戲。」
希薇婭也被姬御神的呼喊吸引視線,淡淡解釋:「戰爭之惡魔『夜』也是最富有人性的惡魔,她能保持這麼多人性也正常。
「而我的支配,你的記憶……雖然也與人類相關,但想要通過權柄維持人性要難得多。」
比如希薇婭可以通過「支配自己」來強迫自己維持人性,而芙蕾雅則可以反覆咀嚼自己身為人類時的記憶與情感。
但姬御神不一樣了。
畢竟真神是這樣的,戰爭之神只需要滿懷戾氣地戰鬥爽就可以了,芙蕾雅與希薇婭要考慮的就比較多了。
「李仙魚呢,她完成儀式了嗎?她怎樣……誒???」
芙蕾雅緩過神來,看向李仙魚,卻見她緊閉雙眼漂浮於天上,胸膛停止起伏,已是沒了氣息:「她,她怎麼了?!」
人性被嚇得又稍稍恢復一點。
「她成功了,所以她死了。」希薇婭看了過來,「畢竟死亡惡魔都是死的,死亡之神自然也是死的嘛,這很正常。」
正常是正常,芙蕾雅也可以理解……
可是,就這麼死了?
那豈不是說,任何人都不可能成為死亡真神,因為成了就得死?
「放心,死亡對我來說並非結束。」
李仙魚的屍體忽然睜開眼睛,淡淡地說。
「李仙魚,你,你沒死啊?」
「差點。」李仙魚說著,拍了拍貧瘠的胸口,「生與死是一體兩面,成為死亡真神之後,靈魂和意識會被分為兩份,一份在外界,一份在神國……一份是死的,另一份就是活的。」
「死亡惡魔其實沒有死,祂『活著』的部分就在神國之內,我進去後和死亡惡魔大戰了一場。」
聽著李仙魚的描述,芙蕾雅兩人的腦海里都冒出同一個問題:她是怎麼贏的?
以傳奇之身,戰勝原初?
李仙魚繼續道:「其實也算不上大戰,死亡惡魔人挺好的,祂一口氣把自己的靈魂、記憶、情感、理智、權柄、源質都送給我了,我不想要都不行。」
那特麼叫奪舍!
兩人的人性又多了一絲絲。
「那,那你現在是李仙魚,還是死亡惡魔?」希薇婭顫抖著問。
「李仙魚啊。」李仙魚自然而然道,「我是死靈法師,而死亡惡魔……是死靈。」
「雖然祂真的很強很強,但卻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居然用那麼古老的死靈神術對付我,也不知道是看不起時間,還是看不起死靈派系。」
李仙魚聳了聳肩:「哪怕再強也是過時的技術,在祂入侵我的同時,我就已經將自己的全部轉化成死靈,以自己的屍體打造囚籠,讓祂主動鑽入名為李仙魚的棺材……等祂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我煉化得差不多了。」
「死者畢竟是要為生者服務的嘛。」
說著,她張開雙手,天空被黑夜所取代,億萬又億萬的魂靈與屍骸從神國「地獄」中爬出,重返世間!
…………
深淵,琥珀神的封印之處。
「惡屍」飢餓之惡魔終於閉上了祂的巨口。
腦海里,教皇約翰·克萊門特三世的靈魂殘渣終於停止了言語,雖然依舊沒有消失,但終究是影響不了祂了。
「區區一個傳奇,居然拖了我這麼長時間……」
飢餓之惡魔嘆息一聲,抬首望向天穹之上。
那裡,四位真神已然歸位,四位原初的惡意正在激昂。
姬御神在黑潮中衝殺時,好幾次路過此地,還好自己藏得足夠深,才沒被對方發現。
此地不宜久留!
如今的自己還不是四位真神的對手,而那四頭原初惡魔終究是沒有靈智的野獸,不適合作為自己的盟友。
惡屍想了想,張開吞噬星空的巨口,開始吞噬岩層與地幔。
祂要繞過八位源質的神戰戰場,趁自己的存在還未被他人知曉,偷偷挖出一條道路,殺入現實!
…………
(李仙魚·死亡·印象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