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永劫輪舞
第159章 、永劫輪舞
「以『神禮觀眾』之名，我見證——世界，迎來終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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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神禮官莊嚴宣告，天上那吞下巨日的魔獸「飢餓之惡魔」張開大嘴，開始吞噬山川、大洋與城池，以及大地之上的億萬生靈。
在築城者教會的聖典中，曾經如此形容飢餓之惡魔：「蟲蟻之於飛禽，野兔之於狼犬，星塵之於黑洞，諸界之於貪饕」；祂是諸界渴飲者，永無饜足的吞噬者，會思考的黑洞，既是惡魔，又是魔物的雙重存在。
在飢餓之惡魔看來，生命是虛空海洋中明滅的浮藻，終將隨著誕生它們的星辰歸於黑暗——這片黑暗就在祂的口中。
而如今，在四位真神齊聚深淵戰場的情況下，無人能夠抵擋祂的飢餓！
山川被輕易嚼碎，大海如飲料般被暢飲，城邦只是甜點，其上的人在祂眼中，連點綴的芝麻都算不上。
「結束了……嗎？」
桐初雪顫顫巍巍地看著世界步入飢餓之惡魔的腹中，不禁喃喃自語。
「結束了。」
神禮官輕聲嘆息：「哪怕四位真神不死，又或者傳奇中有人能活下來……但世界已被摧毀，人類也已滅絕，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陛下祂還活著，還有神明能夠拯救一切！」
「你是說那四位失去家人朋友的神明啊……」神禮官輕蔑地笑了，「神明是不死的，祂們將在無盡的深淵與無終的壽命中，因漫長的時間未與人類交流，漸漸忘卻全部人性，被純粹的神性主導，最終……你猜猜祂們會變成什麼？」
「原初……惡魔。」
桐初雪深吸一口氣：「祂們會化作新的原初惡魔，隨著深淵降臨另一個世界？就像那些地下城內被毀滅過的世界一樣。」
「沒錯……但也沒全對。」
神禮官靜靜看著飢餓之惡魔吞天噬地，第一次向此世之人道出世界隱藏的秘密：「這是一個雙星系統，兩個世界交織著彼此悲慘的宿命，圍繞著一輪名為『深淵』的漆黑大日跳著永恆的輪舞。」
「最初，其中一顆行星孕育出了人類，他們俯首，將腳下的土地喚作「地球」；又抬頭，指天上的世界為「深淵」。
「於史無載的某日，惡魔自深淵垂跡。天穹傾覆、海川燃燒、大地崩毀——人們驚覺，那並非是為了統治、支配或掠奪的入侵，惡魔僅為獵殺而來。
「存亡之際，最初的人踏上成神的道路，窮舉國之力斬落大禍「飢餓之惡魔」，將其源質鍛造成最初的「火種」……由此，地球開始了漫長的征伐，以不可勝數的犧牲換來一位又一位惡魔的隕落……」
「在殘酷的生存戰爭中，地球便借源質偉力，將未開化的黑暗世界點亮。建立起虹霓繚亂的城邦，那過去遙不可及的深淵，也已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直到最後一刻，黑暗、未知與混沌三位惡魔一齊出現，那片世界，也沒入深淵之中。」
說到這裡，精靈帝國的大地也盡數落入飢餓之惡魔口中。
然而不知為何，飢餓之惡魔唯獨漏下了站在高塔中的神禮官和桐初雪二人。
天空、大地、城邦、海洋……
世間的一切都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洞中化作灰飛，神禮官緩步踏上虛空，繼續講述那有關於星空的寓言——
「最初的世界失敗了，最初的神明們也墮為原初惡魔，最終順著深淵的通道，降臨另一個世界……而祂們原本的世界「地球」，也在無盡的時間中漸漸修復，重新孕育出人類——
「而後，下一個永恆的循環開啟，另一個世界之人化作惡魔重新降臨地球。」
「而我……」
神禮官緩緩轉過頭來：「我只是一位觀眾，靜靜看著兩個世界不斷陷入永恆的循環。在一個世界走向末路之後，輕輕撿起它遺留的記憶，將其化作『地下城』而已。」
原來是這樣……
降臨於這個世界的惡魔，乃是上一次輪迴中另一個世界的神明與英雄。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
兩個世界就這樣不斷地輪迴，一次次斬滅原初，一次次墮為原初，直到整個宇宙迎來終末，種種過往與將來皆消失在空無的彼岸。
所發生的一切必將歸於終結，而已終結的一切必將再度發生。
直到……
「直到第十份源質，不朽【王冠】的誕生，對嗎？」
神禮官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原本準備離開的腳步忽然頓住，驚愕回頭——
因為一隻手，不知何時貫穿了他的胸膛。
而身後，桐初雪的身影卻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陌生的少女。
少女約莫初中生的年紀，藍灰色短髮，穿著簡單時髦的白色外套，黑色短款吊帶和短裙，腰腹的肌膚白得晃眼。網紗內搭從領口露出來，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性感，給原本酷酷的風格徒增一絲澀氣。
察覺到神禮的眼神，少女抬起頭，藍紫色的眼眸眯成兩道月牙，俏皮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怎麼樣，很驚訝？」
「我以為以你的位格，應該有所察覺才對，所以才一直找桐初雪搭話。」少女歪了歪腦袋，「可惜，有魔女提供庇護，看來哪怕是你也很難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吧☆」
「其實也不是那麼難猜哦~~~想想看，想想看！自從桐初雪登場後，是哪位美麗的少女一直在家養胎，從不露面？又為什麼直到現在，這個世界還沒有上『桐初雪』的角色卡？」
「想想看，是誰知道不朽王冠？是誰從未來的另一個世界來到了代表過去的這裡？」
「是我布穀噠☆！」
此刻，原本因太陽被吞併而一片漆黑的世界，不知何時被一道血色的月光籠罩。
柔和的血光灑滿大地，少女輕輕眯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月亮」布穀。
神禮官眼中迷茫片刻，隨後搖了搖頭：「我早就有所懷疑，那位魔女不會將程誠的魂體給一個無辜的女孩綁定，因此一直近距離觀察你……沒想到，所謂的桐初雪，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並非不存在哦？」布穀搖了搖頭，伸出食指輕輕抵住嘴唇，「雖然桐初雪只是我虛構出的一道人格，一條『謊言』。但她的喜樂，她的悲傷，她的決意……都是真實存在的。」
「你明明都說了她是一道謊言。」
「這就是你和我的思維差異啦~」布穀笑了笑，「在我眼裡，我的所有人格都是獨立存在的個體，是我的姐妹，我的家人……這場遊戲結束之後，我會把這具身體還給她的。」
「固有天賦·多首的怪物：沐紫彌擁有多重人格，可將人格分裂為單獨個體。」
作為沐紫彌人格「墨緹絲」的轉世，布穀保有了過去的記憶同時，還保有了這份源自沐紫彌的固有天賦……
而桐初雪，正是她分裂出的人格之一！
「在桐初雪的腦海內潛藏了那麼久……終於套出你的情報了。」
布穀說著，輕輕收回插入神禮官機械胸膛的手，一陣電路短路的火花聲後，一張淡綠色的卡牌出現在她的手中。
牌面上，四方是與「命運之輪」相同的獅子，飛鷹，天使和神牛，中間卻是一位在月桂花環中舞蹈的少女。她一手拿著一個魔杖，又似乎是一把鑰匙，正在為步入終點的人喝彩。
象徵宇宙的終點，地水風火的和諧統一，願望達成、混合與結束——
「世界」牌。
布穀輕笑著晃動手中卡牌：「想要煉成第十源質【王冠】，二十二條路徑與九份源質缺一不可。而之前不斷輪迴的世界之所以沒有成功，是因為「世界」一直在你的手中，對嗎？」
「這具身體只是我在這片世界的投影。」神禮官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靜靜看著布穀手中卡牌，「你是無法殺死我的。」
「那又如何？我的目的又不是殺了你。」布穀搖了搖頭，「只需要你無法再干涉接下來的劇情就足夠了——你與魔女們相同，是『世界之外的來客』，想要干涉這個世界，必須有足夠位格的憑依，對嗎？」
「嗬嗬……」
神禮官輕笑搖頭，沒有言語。
「……」
見劇情沒按自己的預料發展，神禮官並未露出她心裡幻想了許久的震驚求饒表情，布穀略略有些不爽：「你…你可有何話說！」
「再無話說……」神禮官閉上雙眼，「請速速動手！」
「好吧，成全你。」
下一刻，布穀一劍砍下了神禮官的機械腦袋，丟之一邊。
…………
為什麼？！
明明是第一次討伐了疾疫惡魔，明明是第一次與原初的戰鬥中站上了上風……可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龍之界，深淵戰場。
隨著疾疫惡魔·鐵幕被成功斬殺，四位神明加上程誠，人類的戰力從未如此壯大過，對抗惡魔本應占據上風才對……然而飢餓之惡魔的出現與出手，打亂了一切。
神明尚且還在奮戰，可神明奮戰所保護的世界，已然步入終焉。
此刻，隨著大地被飢餓之惡魔一口吞沒，龍之界戰場徹底暴露在一片虛空之中。
而沒有了龍之界的封印，剩下三位原初退出了凝聚的惡魔形態，進而化身為純粹的象徵本質，化身為黑暗、未知與混沌本身，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希薇婭等人不再被原初壓制，下意識出手想要阻攔……
然而，原本惡魔們能被阻攔是因為希薇婭她們站在龍之界的出口位置擋住了祂們，此刻連大地本身都被吞入腹中，原初們自然可以向其他方向侵蝕，何必跟四位真神硬碰硬？
而且，原初惡魔們的原動力「毀滅世界」已被飢餓之惡魔達成，這次的輪迴已經結束了。
祂們實在沒必要去和真神們硬碰硬，畢竟真神是殺不死的，更何況……這些人類的神，終將成為祂們的夥伴。
於是，三位原初不再擁有原本固定的形態，而是將自身解構，最終，化身為概念本身。
【智慧】「無名之霧」奈奧格·索希普化作未知、虛無、不可觀測、無秩序；【美麗】「原初黑暗」圖爾茲查化作純粹到最極致的黑暗與死寂；而「原初混沌」奈亞拉托提普則成為這片世界瘋狂、混亂、無序的源頭。
天空中，貪饕·奧博洛斯大笑一聲，隨即同樣化作「飢餓」的概念本質，融入世界之中！
失去形體的祂們，無法對四位神明攻擊，但同時——
四位神明也無法攻擊到祂們！
眾人頓時束手無策，甚至一時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無邊的黑暗，無邊的迷霧，無邊的混沌，無盡的飢餓……
這，便是深淵的本質。
即便沒有主動攻擊，希薇婭等人也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未知與混沌不斷影響，情緒里漸漸多了一絲瘋狂、混亂與毀滅一切的衝動，以及吞噬一切的渴望。
人性飛快減弱，神性飛快提升，更何況……
「我們，失敗了？」
世界，已經被毀滅了。
失敗的打擊是那麼沉重，令希薇婭等人一系列努力瞬間失去了意義。
世界已經毀滅了，家人與朋友也不在了，就連敵人都處於自己無法報仇的姿態……這樣的情況下，自己卻還活著，就這麼活在一片虛無之中。
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不知為何，程誠忽然想起了在第一次魔女試煉中，魔女A·艾樂芙·梅迪奇所詢問自己的三個問題：
「在迄今為止的遊戲中，無論家人、朋友還是敵人，你已與許多人、許多事建立了各式各樣的聯繫……請問，你會對親手斬斷這種聯繫感到恐懼嗎？」
當時，他回答了「會」。
「如果有一款超未來的虛擬實境遊戲，它足夠逼真，逼真到與現實無異。那裡沒有生離死別，你可以收穫應得的美滿與幸福，並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請問，你會願意棲身其中嗎？」
他當然願意棲身其中。
「倘若你的結局早已註定，這世間的一切都必將支離破碎，任何事物都將離你而去：朋友、親人、陌生人；然後是輕快的風、飛翔的鳥兒、群星……最後是你自己。」
「每一個人，他們記憶中的每個人，那些笑容和眼淚，完成與未能完成的約定……最後都將邁入既定的終局。」
「如果在啟程之初，你便已知曉一切的終點——」
「請問，你還會踏上這段旅途嗎？」
最後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不知道。
如今，這三個問題再次擺在他的面前，擺在所有人的面前。
虛假的繁榮已經破滅，世界被毀滅，無論家人、朋友還是敵人都已消失在貪饕的巨口之中，所有的關係皆被斬斷，所有的結局已然被註定。
那麼她們所做的一切，真的還有意義嗎？
祂們還活著，或許還能活很久很久……但在這樣的世界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此刻，在場的五人沒有悲傷，沒有難過，也沒有互相指責，而是靜靜地沉默著看著對方，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說什麼。畢竟在這片漆黑混沌的深淵裡，就連時間本身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們失敗了，世界毀滅了，接下來……也無事可做了。
一切都無意義。
一切都歸於虛無。
眾人能清晰地感覺到，人性飛速衰弱，神性飛速上升。
在這時間也沒有意義的虛無之中不知過了多久，直到……
「各位！我們還沒有失敗！」
一道清亮的聲音打破死寂，布穀歡快地踏入五人中間：「都板著個臉做什麼？笑一笑，好嗎？唉，我就說你們五個小屁孩還是太年輕了。做什麼都不行……畢竟五稚不行嘛！哈哈哈！」
眾人無語地看了過去。
布穀尷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隨後輕咳兩聲，抬起了頭：「你們……知道『不朽王冠』嗎？」